三、羁旅闺怨之愁

三、羁旅闺怨之愁

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们对“团圆”有着执着的向往，而偏偏太多的人因羁旅在外而无法享受到团圆的温馨。于是，这些羁旅在外之人便有了“愁”，在家等待之人则有了“怨”，这种复杂的情感也在很多诗作中有所体现。如孟浩然的《宿建德江》：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这是一首刻画秋江暮色的诗作，是唐人五绝中的写景名篇。作者把小船停靠在烟雾迷蒙的江边，想起了以往的事情，因而以舟泊暮宿作为抒发感情的载体，写出了自己的羁旅之思。

“移舟泊烟渚”中的“移舟”就是移舟近岸之意；“泊” 有停船夜宿的含意。行船停靠在江中一个烟雾朦胧的小洲边，这一面是点题，另一面为下文的写景抒情做了准备。

“日暮客愁新”中的“日暮”显然和上句的“泊”“烟” 有联系，因为日暮，船需要停宿；也因为日落黄昏，江面上才水烟蒙蒙。同时，“日暮”又是“客愁新”的原因。也许在作者心中，本以为行船停下来可以静静地休息一夜，消除旅途的疲劳，谁知在这众鸟归林、牛羊下山的黄昏时刻，那羁旅之愁又蓦然而生。

第三、四句写出远处的天空显得比近处的树木还要低，“低”和“旷”是相互依存、相互映衬的。第四句写夜已降临，高挂在天上的明月倒映在澄清的江水中，和舟中之人是那么近，“近”和“清”也是相互依存、相互映衬的。这种极富特色的景物，只有人在舟上才能领略得到。这两句中的诗人好似怀着愁心，在这广袤而宁静的宇宙之中，经过一番上下求索，终于发现还有一轮孤月此刻和他如此亲近。寂寞的愁心似乎寻得了慰藉，诗也就戛然而止了。

此诗先写羁旅夜泊，再叙日暮添愁，最后写到宇宙广袤宁静，明月伴人更亲。一隐一现，虚实相间，两相映衬，互为补充，构成一个特殊的意境。诗中虽只有一个“愁”字，却把诗人内心的忧愁写得淋漓尽致。(https://www.daowen.com)

羁旅之人有“愁”，闺中思妇同样有“愁”。如王昌龄的《闺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题称“闺怨”，一开头却说“闺中少妇不知愁”，似乎故意违反题面。其实，作者这样写正是为了表现这位闺中少妇从“不知愁”到“悔”的心理变化过程。丈夫从军远征，离别经年，照理说应该有愁。之所以“不知愁”，除了这位女主人公正当青春年少，还没有经历过多少生活波折，和家境比较优渥（从下句“凝妆上翠楼”可以看出）之外，根本原因还在于那个时代的风气。在当时的时代风尚影响下，“觅封侯”者和他的“闺中少妇”对这条生活道路充满了浪漫主义的幻想。从末句“悔教”二字看，这位少妇当初甚至还可能对夫婿“觅封侯”的行动起过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个对生活、对前途充满乐观展望的少妇，在一段时间“不知愁”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第一句点出“不知愁”，第二句紧接着用春日登楼赏景的行动具体展示了她的“不知愁”。一个春天的早晨，她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着意的妆饰，登上了自家的高楼。春日凝妆登楼当然不是为了排遣愁闷，若是为了遣愁，又何必凝妆？可见这是为了观赏春色以自娱。这一句写少妇青春的欢乐，正是为下段青春的虚度、怨旷蓄势。

第三句是全诗转折。陌头柳色是最常见的春色，登楼览眺自然会看到它，“忽见”二字乍读似乎有些突兀，关键就在于这“陌头杨柳色”所引起的联想与感触和少妇登楼前的心理状态大不相同。“忽见”是不经意地流目瞩望而适有所遇，而所遇者——普普通通的陌头杨柳竟勾起她许多从未明确意识过的感触与联想。“杨柳色”虽在很多场合下可以作为“春色”的代称，但也可以联想起蒲柳先衰、青春易逝；联想起千里悬隔的夫婿和当年折柳赠别，这一切都促使她从内心深处冒出以前从未明确意识过而此刻却变得非常强烈的念头——“悔教夫婿觅封侯”。这也就是题目所说的“闺怨”。

本来要凝妆登楼，观赏春色，结果反而惹起一腔幽怨，变化发生得如此迅速而突然，仿佛难以理解。这首诗正是截取了生活中的一个横断面，抓住闺中少妇心理发生微妙变化的刹那，加以集中表现，细腻而含蓄地描写了闺阁女子幽怨的心理状态以及微妙的情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