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描花绘鸟之趣

生活中，我们看到一些花鸟鱼虫，总会生发出某些感想，古人亦如此。只不过，古诗中的花鸟虫鱼背后，往往另有深意，有的反映的是作者的爱好，有的却藏着作者的一段经历，大多是托物言志之作。比如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诗的开首两句是写诗人登山时已届孟夏，正属大地春归、芳菲落尽的时候，但不期在高山古寺之中，又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一片始盛的桃花之景。从后面紧跟的“长恨春归无觅处” 一句可以得知，诗人在登临之前就曾为春光的匆匆不驻而怨恨、恼怒、失望。因此，当这始所未料的一片春景冲入眼帘时，该是令他感到多么的惊异和欣喜！第一句中的“芳菲尽” 与第二句的“始盛开”，在对比中遥相呼应。二者字面上是记事写景，实际上也是在写感情和思绪上的跳跃——由一种愁绪满怀的叹逝之情突变到惊异、欣喜，以致心花怒放。而且在首句开头，诗人着意用了“人间”二字，这意味着这一奇遇、这一胜景给诗人带来一种特殊的感受，仿佛从人间的现实世界突然步入一个仙境，置身于非人间的另一世界。

正是在这一感受的触发下，诗人想象的翅膀飞腾了起来。“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诗人想到自己曾因惜春、恋春，以致怨恨春去的无情，谁知却是错怪了春，原来春并未归去，只不过像小孩子捉迷藏一样，偷偷躲到这块地方来，罢了。(https://www.daowen.com)

诗中既用桃花代替抽象的春光，把春光写得具体可感、形象美丽；还把春光拟人化，将其写得仿佛生了脚似的，可以转来躲去。不，岂止是有脚，看它简直还颇具顽皮有趣的性格呢！在这首短诗中，自然界的春光被描写得如此生动具体、天真可爱、活灵活现，如果没有对春的无限留恋、热爱，没有一片童心，诗人是写不出来这种趣味的。

再如欧阳修的《画眉鸟》：

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前两句写景：画眉鸟千啼百啭，一高一低，舞姿翩翩，衬得姹紫嫣红的山花更是赏心悦目。后两句抒情：看到那些关在笼里的鸟儿，真羡慕飞转于林间的画眉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里要了解的是，欧阳修此时因在朝中受到排挤而被贬到滁州，写作此诗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他写画眉实是写自己，画眉鸟百啭千声所表达的是归隐山林、不受羁绊的心曲。看山花烂漫、叶木葱茏，金带紫袍便显得微不足道，无限的欣喜快慰如山间清流泻出，洗尽俗尘，只余下悦耳的音韵流转。种种趣味，深蕴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