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社会”的关系场域

人类社会是一个大系统，传媒是社会系统中存在着的一个子系统。在现代社会，人们每天浸泡在信息的海洋里，对客观世界的认知越来越依赖于大众传媒。根据2007年央视索福瑞的统计分析，中国人均每天收看电视的时间为172分钟，将近3个小时。人们从大众传媒那里获取的知识与信息远远超过了对社会的直观经验感受。在传媒提供的经验、知识、观念的影响下，参与社会实践和社会互动，这使得人们的社会活动不可避免地打上了传媒的烙印。“相互依赖”意味大众传媒与社会不断地相互作用相互影响，传媒对社会在信息和娱乐方面的需求做出反应，同时也刺激了革新，促使社会—文化氛围的变化，这又引起了新的传播需求。^[46]传媒渗透并改变了社会，同时，包括社会的政治经济制度、文化心理、道德伦理等在内的传媒外部的生态环境，也影响甚至决定着传媒的内容形式和发展。

传媒对于社会的主要作用和影响，首先表现在传媒通过制造“拟态环境”，建构着社会现实。美国著名新闻工作者李普曼在《公众舆论》中指出：“直接面对的现实环境实在是太庞大、太复杂、太短暂了，我们并没有做好准备去应付如此奥妙、如此多样、有着如此频繁变化和组合的环境。”因此“虽然我们不得不在这个环境中活动，但又不得不在能够驾驭它之前使用比较简单的办法对它进行重构。”李普曼认为大众传媒恰好提供了一个更简单的图式，大众传媒展现的这个环境就是“楔入在人和环境之间的拟态环境”。^[47]在现代社会中，人们更主要的是依靠拟态环境去生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未被报道过的现实被人们认为是不存在的。拟态环境的重要性正如李普曼所说：“恰恰因为那是一种表现，那么产生后果（假如它们是一些行动）的地方，就不是激发了那种表现的虚拟环境，而是行动得以发生的真实环境。”^[48]美国社会学家伯格和卢克曼在《现实的社会建构》中将社会现实分为“客观现实”、“媒介现实”和“主观现实”三个层面。^[49]“媒介现实”指媒介所呈现出的事件情景，在理想上，媒介报道应该反映出客观现实，但基于种种因素，实际中是对客观现实进行了选择、遗漏和重组等，实质上是一种建构的结果。人们对客观世界的认知或通过媒介获得的对客观世界的认知就是主观现实。媒介现实和主观现实都是对客观现实的建构。因此，传媒生产出来的新闻并非自然的产物，而是一种社会真实建构的过程，新闻传媒具有建构社会真实概念的功能。塔奇曼把新闻看成是一种框架，她在《制造新闻》一书中指出，新闻是人们了解世界的窗口，透过框架，人们看到并了解自己以及周遭的世界。新闻框架的意义如同窗户、窗框的大或小会左右人们所能看到的世界。

传媒对社会的主要作用和影响，还表现在其社会协调和社会整合的功能。传媒的社会协调功能，首先表现在合理有序的社会分工是建立在充分有效地获悉社会系统的信息之上。^[50]信息越充分确实，职业分工、生产分工、角色分工等就越合理，社会效益才能最大化。而大众传媒信息功能的有序将有利于整个社会信息系统保持良好的运作。其次，传媒的舆论监督功能，可以通过让违背社会道德规范的社会成员的行为在大众传媒上公开“曝光”，引起社会舆论压力，迫使出轨者重新回到主流的社会道德的轨道上来，重新确认社会规范。这也就是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所说的大众传媒的社会规范强制功能。再次，传媒的社会文化整合功能主要表现在，通过传媒的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涵化”（cultivation）使人们接受传媒产品中若隐若现的价值观。^[51]“涵化研究”的基本假设是：反复地接触某些基调一致的传媒刻画和传媒话题，会促使我们按照所描绘的方向去感知这些方面的问题。^[52]比如社会动员必须依靠于传媒，在传媒大张旗鼓的呼吁之下，人们的行动才有可能趋于一致。传媒不仅可以通过报道来影响人们的意识和行为，从而维持社会共识，也可以省略或遮蔽那些可能危及社会文化结构和人们信念的新闻来达到目的。比如传媒把一些敏感的社会现象和社会议题排除在外，通过对社会公共事务的议程设置，把人们的关注吸引到传媒和统治阶层重视的社会议题上，从而淡化社会矛盾，协助统治者实现社会整合，防止社会过度分化，维持社会的稳定。(https://www.daowen.com)

大众传媒作为社会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与社会大系统中的其他子系统，如政治、经济、文化等子系统之间都存在着相互影响、相互联系的互动关系。美国学者德弗勒鲍尔·洛基奇曾经对传媒与社会的关系作过这样的论述：虽然媒介自成一个行业，但它们已经深深地渗透到我们社会的五个基本体制之中。由于它们强调工商业服务和产品，它们是经济体制的中心部分之一；由于它们增加了在选举过程中的作用，用于报道各种听证会和注重政府新闻，它们成为我们政治体制中的一个重大特征；由于它们提供家庭消费的娱乐和通俗文化，它们成为我们家庭体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对许多人来说，电子媒介布道已经成为宗教体制的一个重要部分；而在有限的程度上，它们也成为我们教育体制的一部分。^[53]尽管这里说的是美国的情况，但足以说明大众传媒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与社会系统的其他部分越来越紧密的联系。在中国，随着大众传媒社会功能的不断增强和社会地位不断提高，传媒作为一个子系统，也已经逐步成为整个社会结构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党的十六大提出，把社会更加和谐作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之一。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过程中，大众传媒的角色和作用不可小视。和谐社会具有公共信息资源共享、公共利益共享的内在价值导向。大众传媒作为信息提供机构和实现社会沟通的桥梁，可以促进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公民与政府之间的交流与互动，协调各种分歧和利益冲突，促使社会向和谐有序的状态发展。大众传媒作为公共信息共享的平台，作为中国特色公共领域生成与结构转型的基础，将会对社会和谐起到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在中国，大众传媒的社会责任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当社会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传媒更需要明确和履行自身的社会责任。有学者把大众传媒的社会责任概括为以下几点：政治宣传和思想教化的责任；推动经济、社会、科技、文化发展的责任；新闻报道和传播信息的责任；维护国家和社会安全的责任；促进社会稳定的责任；弘扬社会道德的责任；对社会的监督和预警责任；传承文化的责任。^[54]大众传媒的低俗之风、有偿新闻、虚假新闻和不良广告，可以说是当今传媒的“多发病”，对此，本章第二节有详细论述。本节主要从传媒公共性的角度来讨论传媒在公民社会中所处的角色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