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亚太战略及对缅甸关系
亚太地区对于美国的全球战略一直是重要的,冷战时期的第一场热战朝鲜战争似乎“注定要在东亚爆发”,[92]而遏制政策让美国不自觉地卷入了东南亚的一场未能预料结果的战争[93]。而冷战后试图以输出民主来“主宰全球”[94]的美国,也开始以“民主”迫使缅甸就范。美国的亚太战略对美国与缅甸关系具有根本性的影响。
(一)美国亚太战略对缅美关系的影响
美国的亚太战略继续重视“价值观外交”,在巩固老伙伴的同时寻求新伙伴,构建以美国为核心的东亚经济合作机制。[95]美国亚太战略会影响美国对缅甸的“价值”判断,进而影响美国对缅甸的外交政策。
1.美国亚太战略中的缅甸
从奥巴马政府伊始到2012年初提出亚太“战略再平衡”,美国对亚太地区的集中关注,目标是维持美国的主导权、分享地区经济红利、遏制该地区新兴大国的成长兴起。美国亚太战略中的太平洋中心策略开始向太平洋—印度洋“两洋兼顾”转变,缅甸正是“两洋兼顾”的布局中的重要国家。[96]
缅甸在美国当前的亚太战略中能够发挥多重作用:一是,东南亚地区的民主“示范”,作为长期与美国对立的国家,缅甸与美国关系的改善将为美国树立全新的国际形象: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能够促使别国做出改变;美国对顺应自身意愿的适当改革也将给予相应的回应。在美国看来,这将成为其在未来继续改善与其他亚太地区国家关系的重大积极因素。[97]对缅甸施加重重压力迫使缅甸“民主化”,并加入西方阵营,在树立美国“民主”外交形象的同时向缅甸周边国家施加“民主”压力。
二是,美国急于在亚太地区找到新的力量支撑,美国希望利用缅甸牵制中国和印度,[98]甚至可以利用缅甸加强对东盟的影响力,美国认为缅甸国家力量具有上升的势头和空间[99]。
三是,看中了缅甸经济发展的潜力,加强美国与缅甸的经济联系,分享缅甸和该地区经济发展的红利。2013年2月,美国的一位助理国务卿(主管经济和商务事务)率领了一个庞大商务代表团(包括50名美国企业高管)访问缅甸。缅甸自然条件十分优越,但1987年后成为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美国是发达国家,缅甸经济的弱势恰恰是美国的强项,美国的商人绝对不会放弃缅甸这样一个庞大的潜在市场。
2.美国亚太战略对美国与缅甸关系的影响
在缅甸2010年大选转型后,美国更加重视缅甸在其亚太战略中的地位,对缅甸的重视,对美国与缅甸关系产生这样几层影响:
美国在战略上对缅甸更加“着力”。缅甸的转型让美国看到了“改造”缅甸的希望,希望推进对缅甸的“改造”,并予以控制,让缅甸能够在美国的亚太战略中充分发挥作用,包括发挥“岛屿锁链”[100]的作用。
美国对缅甸外交呈现出急迫性。美国的亚太战略“再平衡”又急需缅甸。美国对缅甸的外交可能既充满期待,又比较急迫,两国关系的起伏可能会有所增加,双方的期望感和失望感会交替并存。
两国的“近距离”摩擦可能会增加。随着两国交往的增加、期望值的增加、重视度的增加,两国关系中的摩擦会增加,日常事务中包括经济合作、人员往来中的摩擦会不断出现。
两国的战略差距很明显。在民主化的问题上,在国际制裁的问题上,在亚太地区的战略问题上,在相互关系的定位上,缅甸与美国的差距很大,背后上层的矛盾一时难以解决。美国是以慢节奏发展与缅甸关系还是选择快节奏?都难以绕开两国的战略差距。
3.影响美国亚太战略的全球性事变
如果有全球性影响的重大事件发生,可能会直接影响美国的亚太战略和美国对缅甸的外交政策。如全球性金融问题、经济疲软等世界经济态势的重大事件可能会影响两国关系,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和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及经济衰退,都增加了美国迫使东南亚国家向缅甸施压的分量。(https://www.daowen.com)
全球性非传统安全问题如恐怖主义问题,若有重大事件发生,也可能会影响美国与缅甸关系。在2001年的“9·11”事件后缅甸高调支持美国的反恐行动,两国关系出现了一些松动的迹象。
(二)中国、印度因素对缅美关系的影响
由于缅甸在地区国际关系中的地缘和经济地位,缅美关系的改善也受到第三方因素的影响。在影响美国和缅甸的第三国因素中,中国和印度是最重要的第三国因素,中国和印度在缅甸有巨大的历史、政治、经济、地缘和战略利益,美国对缅甸政策需要考虑中国、印度与缅甸的关系。
1.美国希望借缅甸围堵中国
为了应对美国的孤立与制裁,缅甸不断加强同中国的友好关系,美国一方面认为正是中国的支持让缅甸不向美国屈服,[101]同时又竭力想将缅甸作为围堵中国的力量。
美国力图通过加大与东南亚诸国的合作,在战略上围堵中国。由于中国和东南亚山水相依的地缘因素和历史上的联系,中国与东南亚地区的联系非常多。美国积极参与东南亚的区域经济技术合作,东南亚国家包括缅甸认为美国强大的安全力量和经济技术优势可以给东南亚带来可观的现实利益,包括应对环境变化的先进技术的援助。[102]美国还积极投入“民主”关注来平衡中国的软实力。[103]缅甸发生政治转型后,美国认为这是增强美国软实力的一个途径,在发展对缅甸关系上表现出了积极的热情,以便能够培植对美国的友好国家和政府。
缅甸面积约70万平方千米,在东南亚仅次于印度尼西亚,而且缅甸在地缘上东西毗邻两个亚洲的大国——中国和印度,且缅甸与这两个邻国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比较友好的关系。从长远和美国的全球战略布局来看,通过搞好美国与缅甸的关系,美国就可以在中国和印度之间揳入一个类似于蒙古在中俄之间的缓冲国的小国,防止东南亚地区的合作产生对美国不利的影响。
在美国及其盟友看来,中缅关系的加强将使中国实现通过缅甸进入印度洋的计划,打破美国经营多年、旨在封堵中国的战略包围圈,严重影响美国的全球战略布局,还使中国得以从东西两侧同时向东盟施压。[104]缅甸位于东南亚和印度洋的交汇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通过缅甸,向西可以畅通无阻地到达印度洋,向东则可以直达中南半岛腹地。美国若能恢复对缅甸的影响,在战略上,不仅可以将自己的触角伸向印度洋东北部和东南亚地区,更能在中国和印度两大国之间打进一个楔子,制衡中国和印度。对于美国来说,对中国和印度的关系不仅超出了缅甸和东南亚的范畴,在亚洲范围都有巨大的影响。
2.缅甸在中国与美国间的平衡外交
在平衡中国的问题上,美国和缅甸之间还是存在利益的差距的。从美国方面来说,美国基于亚太再平衡战略,意欲拉拢缅甸作为遏制中国的一个棋子,以强化其中的薄弱环节。基于中缅双方巨大的共同战略和经济利益,缅甸在发展与美国关系的同时,试图不影响中缅关系的发展,就连昂山素季也深谙其中的战略意义。[105]她曾以自己朴实的方式说:“你不能忘记,中国是缅甸邻国,而美国相当遥远。”[106]正因为不能把美缅关系建立在遏制中国的基础上,大大影响美缅关系的深化。
缅甸不少人担心自己成为中国和美国交锋的前沿。[107]美国进入缅甸影响到了中国的地缘和现实的利益,势必会引起中国的反应,缅甸担心与美国发展关系引起中国的安全顾虑。2011年以来,缅甸政府非常重视与中国保持高层互信,缅甸总统自2011年到2014年6次到中国。
对缅甸方面来讲,即便是西方取消了对缅甸的制裁,缅甸依然需要中国的支持和帮助,缅甸新政府亦深刻了解到疏远中国的代价将是巨大的,故而缅甸不会为了迎合美国而使中缅关系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3.印度与缅甸、美国的三角关系
在印度的对外战略考虑中,缅甸具有重要的地位:油气资源的来源地、进入东南亚的陆上通道、抗衡中国影响力的前沿阵地、提高地区影响力的重要平台和应对东北部反政府武装的合作伙伴。[108]印度在缅甸有着重要的经济和战略利益,使得缅甸在印度的“东进政策”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对20世纪90年代印度实施的“东进政策”而言,与缅甸发展政治与安全关系,可以保持在亚太地区的力量存在,扩大印度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1948年,在缅甸脱离英国独立后,印度总理尼赫鲁这么来形容印度与缅甸的关系:“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我们印度人民都将和缅甸人民肩并肩,共患难。”[109]
对缅甸来说,发挥印度和东南亚国家的纽带作用,不仅可以提升自身对印度和东盟各国的重要性,而且还能促进本国社会经济的发展。但印度在缅甸的民主化问题上与西方国家有一致的方面,印度也力图通过“民主”的“杠杆”,发挥自己对缅甸的影响。[110]2011年以来印度高调与昂山素季接触。缅甸既不愿意印度干涉缅甸的内政,又希望通过印度疏通与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的关系,缓解缅甸的国际压力。
印度一度与美国在缅甸的“民主”压力上保持一致,但随后采取了与缅甸缓和关系的政策。印度既希望美国发展与缅甸关系对中国形成压力和围堵,又担心美国与缅甸发展关系后对自己的安全产生负面影响,担心美国遏制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