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与东盟关系的发展前景

三、缅甸与东盟关系的发展前景

政策取向和外交要素影响东盟与缅甸关系的发展走向。东盟和缅甸对发展双方关系各有其考虑的重点,而且双方关系的发展难以绕开一些问题。

(一)东盟发展与缅甸关系的核心要素

与缅甸的关系,有东盟在东南亚地区外交中的一般性,即整合本地区的力量推进地区一体化;也有特殊的考虑,即通过与缅甸发展关系来化解缅甸问题给东盟造成的国际压力。

1.从东南亚地缘关系考虑缅甸问题

缅甸是东南亚地区的国家,如果缅甸不能融入东盟,那“东南亚国家联盟”就无法涵盖“东南亚”的所有国家,这一组织的诸多方面就是不全面的。

缅甸与东盟一些国家在地理上相互邻近,历史上有过各种联系。缅甸的事务自然很容易外溢到东盟成员国之中。如缅甸的难民问题、民族冲突问题、毒品问题等就是长期影响缅甸与周边东盟国家关系的问题。

另外,缅甸与周边国家的民众长期存在各种交往,是地区文化中的主要部分,东盟在人文和社会方面是无法排除缅甸的。东盟共同体三大支柱中包括社会文化共同体。

缅甸国内政治生态,也与东盟成员国有关。对缅甸国内政治力量和生态,其他东盟成员国有不同的看法,进而影响双边或多边关系;有的政治领导人包括民族力量的领导人在周边国家活动,影响与缅甸的关系;即使是东盟采取“不干预内政”政策,但在西方国家的压力下,东盟难以超脱,会因缅甸问题而被动地受到西方国家的牵引,影响东盟的发展规划。

2.从增强东盟整体实力来考虑与缅甸发展关系

缅甸是东南亚地区面积第二大的国家,2014年人口普查中公布的数字是5141多万,[43]也有一些重要的资源,如油气、稻米生产、渔业等[44]。缅甸与东盟其他成员国之间在经济发展上存在差距,但差距也提供了合作的机会和开发的空间,[45]东盟难以在经济上放弃缅甸,缅甸市场、能源和资源来源地、投资场所等方面对东盟有不可忽视的地位。

缅甸的陆军有38万人,[46]因国内长期处于战乱中,缅甸军队的战斗力比较强[47]。缅甸国内政治一直由军人掌控,国家行政结构的军事化现象也较为突出。[48]东南亚国家也不愿与缅甸搞僵关系。而将这一力量吸纳到东盟之中,则会增加东盟的影响力,特别是解决地区事务的能力。将缅甸“框”到东盟的框架中,能够在东盟框架内解决缅甸与东盟其他成员国之间的矛盾。

3.从提升东盟在国际社会的地位和竞争力来考虑与缅甸关系

发展对缅关系,是东盟增强自身实力的一个重要环节。东盟近年来“引领”了东亚地区的一体化进程,在地区安全等问题上也有很多发声,其东盟系列峰会的模式得到世界大国的认可与支持,但东盟成员都是小国或中等国家,因此东盟的综合实力远达不到欧盟那样的水平,与东亚甚至南亚一些国家比较也有较大的差距。增强东盟的实力、保证东盟在区域一体化中的领导者地位,成为东盟对缅甸外交中的一个突出目标,缅甸入盟则能增强东盟实力。东盟地区各国历来有“中立主义”外交的传统。在冷战时期,各国就通过各种方式在美苏争霸的夹缝中左右逢源;近年来,由于中国、美国、日本等域外大国在东亚地区一体化进程中的矛盾,东盟“中立主义”外交的前提是东盟的实力不能太弱,否则,就被上述各大国边缘化。缅甸是东盟沟通与南亚诸国重要的路上桥梁,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一体化的战略蓝图中,通过缅甸,东盟各国可以便捷地从陆路通向南亚各国,进而促进东盟与孟加拉国、印度等南亚各国的合作,提升东盟的影响力。

东盟经常因缅甸问题受制于西方国家。东盟发展与缅甸关系,一方面不希望抵制西方国家的压力吸纳和支持缅甸,在吸纳缅甸入盟问题上,印尼强调缅甸入盟会对东南亚地区和平与稳定产生积极意义,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向西方表示自己知道应与谁交朋友或该与谁为敌[49];另一方面又在重大问题上不得不屈从于西方国家。东盟希望加快整合建成东盟共同体,一方面提高与西方国家讨价还价的能力,另一方面化解缅甸问题,避免在缅甸问题上出现西方强烈施压的局面,令东盟尴尬。因此,东盟对缅甸的政治改革也很关注。2012年3月,5名观察员和3名记者组成的观察团由东盟派出监督缅甸议会补选。东盟对缅甸政治转型的支持与认可,推动了西方国家和缅甸关系的改变;也推动了东盟的内部整合,提升了东盟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的发言权和影响力。

(二)缅甸发展与东盟关系的政策取向

从缅甸来说,发展与东盟关系越来越重要,缅甸逐渐改变了疏远东盟的政策,转而采取了积极加入、参与的政策。在这一政策转变的背后,有着缅甸对一些问题的突出考虑。缅甸逐渐将东盟视为其政治、经济和文化安全基本的依赖,也是其参与国际事务、拓展国际活动空间的平台。

1.地缘政治和国家安全

在东盟成立之初,缅甸不理睬东盟,多次拒绝东盟的入盟邀请。[50]但随着国内外环境的变化,缅甸越来越无法维持旧的政治体制,也无法孤立于国际社会之外。而对于家门口的东盟来说,与缅甸的国家安全的联系也逐渐增加,缅甸一些国内问题的解决必须与周边的东盟国家协调,在国际社会一体化趋势中,孤立于东盟之外再也不能避免被卷入国际冲突,而是增加了自己的安全压力;缅甸开始积极寻求与东盟抱团。

在政治转型前,缅甸希望通过入盟来减缓国际社会对其政权的压力;决定政治转型后,缅甸以加强与东盟其他成员国的联系和沟通来提高政治互信,主动参加东盟的各项活动。在东盟中,缅甸或许有过多的安全感,与东盟的成员国相比,缅甸在经济上可能比较落后,但“个头”却不差。

缅甸加入东盟后,在政治上的孤立情况得到极大的缓解。首先,东盟各国与缅甸政治关系明确化,加入东盟后,缅甸在区域内获得了所有国家的承认,其所面临的政治孤立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地缘政治环境也逐渐转好;其次,加入东盟后,借助东盟的影响力,缅甸也逐渐获得了一些西方国家的承认。东盟方面与缅甸的意识形态方面的差异也已经不复存在,双方在政治、经济、安全等方面的互信在不断增加。

2.经济社会发展(https://www.daowen.com)

缅甸自身经济发展在1988年以后遇到了严峻的困难,缅甸急迫寻求通过对外援助来摆脱国内的经济困难局面,东盟是缅甸政府的选择之一。缅甸加入东盟后,东盟各成员国与缅甸的联系不断增强,互动也不断加深,泰国、新加坡、越南、印尼等国政府鼓励本国企业投资缅甸,也是对缅甸的主要投资国,主要投向缅甸的石油、天然气等基础设施的建设。缅甸在东南亚国家如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有很多劳工,发展与东盟关系也会改善缅甸劳工的处境。

东盟,成为缅甸经济开放的基本依托。在缅甸决定实施对外开放后,加强与东盟国家的经贸往来,也会推进缅甸与其他国家的经济关系更加协调、平衡,在全面的经济开放中增加缅甸的自主性。

3.维护和拓展国际活动空间

缅甸加入东盟也把东盟看作是借力发力的平台。东盟是亚洲政治经济一体化的先驱。缅甸政治转型后,获得了其他东盟成员国的认可,其民主化进程也逐渐深入发展,与世界各国的联系也在加深。但是在当前的东亚地区一体化进程中,东盟起着领导作用,在近期看来,东盟的这种领导作用不会发生较大的改变。2014年,缅甸作为东盟轮值主席国,在南海问题、边界争端等问题上与中国等国进行了沟通,不仅展示出缅甸的外交能力、提高了缅甸的国家声望,也有利于缅甸更广泛地参与地区和国际事务,积极融入国际社会。

缅甸政治转型后,美国等西方国家对缅关系的转变也包含着东盟的因素。美国在冷战后积极参与了亚太地区的经济合作,与东盟的合作也是美国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要一环,美国也不愿因为缅甸一个国家而影响与东盟的关系,在东盟认可缅甸的政治民主化进程后,美国也表现出了对缅甸政治转型的认可。缅甸政治转型后,随着缅甸国内局势逐渐稳定,缅甸的民主进程也沿着当初设定的“路线图”逐步开展。世界各国尤其是西方大国美国与缅甸关系的改善,使缅甸的改革获得了世界的认可。

(三)缅甸与东盟关系的发展趋势

缅甸和东盟之间实际上存在“互需”的关系。从缅甸方面来讲,缅甸进一步融入国际社会、摆脱国际孤立,依靠东盟是其必不可少的环节;从东盟方面来讲,吸收缅甸加入东盟,并把缅甸带入东盟一体化进程中,而不是“放逐”缅甸,是体现东盟一体化“号召力”的重要体现,也是东盟维护其在区域一体化进程中的领导地位的重要步骤,通过吸收缅甸入盟和融入东盟共同体建设进程,东盟不仅增强了自身的实力,也树立了良好的信誉。

国际政治往往以极快的速度展示自己的“反常规和反逻辑”特性,[51]东盟与缅甸关系的发展还受到一些因素的牵制和干扰。

1.缅甸国家内政的变化

缅甸军人力量在当前的转型中仍然有很大影响。[52]2014年11月,缅甸政府宣布在2015年大选前不会进行修宪,排除了昂山素季参选总统的可能性。对于这样一个重要的政治事件,缅甸国内政治力量已经开始进行各种竞争,2014年底到2015年初的缅甸北部果敢地区的武装冲突也与大选前的政治争夺有关,昂山素季等民主派对大选的态度还没有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民主派的势力在政治转型以来获得了新的发展空间,与国际社会的联系也更加直接、紧密。[53]民主派近来正式做出的反应,应该是与西方国家协调后的态度、立场。缅甸2015年大选后是否能够稳步进行国内的政治、社会与经济变革,决定缅甸政治转型以来外交的大方向。

政治转型与减少民族冲突,不是一个平行的关系。缅甸的民族冲突自2011年以来就持续不断,已经有冲突波及东盟其他成员国,今后的冲突若扩大,还会产生此类的问题。缅甸政府还试图通过打击民族武装为大选做准备。而长期来看,外资的加入与私营企业的发展,还会影响不同阶层的政治价值变化,[54]进而影响缅甸的国内政治与外交。

2.东盟共同体发展进程和成员国之间的关系

第一,东盟自身的建设也会影响与缅甸的关系。东盟能否成为区域一体化的核心推动力,对东盟来说是一个重大挑战。[55]一旦东盟共同体建设出现较大的波折,东盟与缅甸之间的吸引力可能会受到明显的冲击,有的成员国还可能指责缅甸是拖累。如果东盟内部经济发展不平衡,在共同体建成后依然造成成员国之间的一些重大差别待遇,缅甸可能对东盟会失望。

在2015年年底前实现经济、政治和社会文化的一体化、建成东盟共同体,东盟还面临一些困难与挑战。在经济共同体建设方面:东盟缺乏经济体量大的核心经济体;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各国贸易保护主义有所抬头;东盟内部发展水平参差不齐,成员国之间和国家内部的地区、阶层之间的差距都很突出;东盟资金、技术、产业对外部的依赖性很强,当前域外大国对东盟的实际需求关注不够。政治安全共同体建设方面:各成员国政治制度多样,存在领土领海主权争端;东盟的执行力和监督不足;部分国家受政局动荡或经济转型压力拖累,如泰国、柬埔寨等。社会文化共同体的建设目标是增强东盟认同感和归属感,面临整合文化冲突的挑战:历史、宗教、经济环境造成的民众隔阂长期存在;整合文化与族群冲突的难度大;东盟各国对社会文化领域投入偏少。

第二,缅甸与其他成员国的双边矛盾。民族问题是缅甸地位关系中的主要问题。[56]缅甸在罗兴伽人问题,与印尼、泰国、马来西亚等有不同的意见,印尼总统曾就罗兴伽人问题直接向缅甸政府提出关注。缅甸在边境问题上与泰国也有摩擦。不同国家对缅甸政治转型的推动有较大差别,在新的环境下存在恶化缅甸与东盟关系的可能。在大米出口问题上,印尼国会对两国间的协议提出了质疑,缅甸与其他国家的经济纠纷也可能会增加。

第三,东盟的主导权之争。缅甸借助东盟的平台成功扩大了自己在国际社会的活动空间,迅速地发展了本国的经济,可能会在东盟内部出现新的权力结构变化,缅甸是否会主导东盟的发展方向?其他国家会如何看待?这也可能是一种不能排除的问题趋势。

3.国际关系局势

东盟与缅甸关系,无法摆脱国际局势的影响,自东盟成立到发展到现在成为地区安全事务中突出的角色,一直以来能够看到这方面的关联。[57]在当前,国际局势对东盟与缅甸发展关系,存在两个方面的影响。

第一,美国等西方国家接下来如何发展与缅甸关系,将影响东盟与缅甸的关系。[58]西方国家还没有完全解除原有的对缅甸的制裁,也零星有一些新的制裁,西方国家的目的是压迫缅甸完全按照西方的要求进行“民主”改革。在2015年大选后,缅甸政治局势如何,美国等西方国家对缅甸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换行动”?还需要观察。如果美国等西方国家与缅甸关系发生重大波折,东盟在发展与缅甸关系时就会受到严重牵制。一旦美国在缅甸站稳了脚跟,东盟在与缅甸关系中又会有什么变化?联合国秘书长在2014年12月还敦促东盟关注缅甸的人权、公民社会发展和政治改革等问题。[59]

第二,亚太地区的战略平衡。东盟在当前亚太地区的安全等方面起着一种平衡点的作用,中国等国家都积极帮助东盟峰会发挥这类的作用。[60]但冷战以来到现在,东南亚地区的地缘政治“碎片”状态一直比较明显,[61]在缅甸事务中存在着大国的交锋[62]。东盟的这种平衡点作用会在两种情况下遭到破坏,一是亚太大国间的战略平衡被打破,有的国家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地区再平衡战略等可能会打破地区安全平衡,东盟无力阻拦,东盟的平衡点就没有意义了;二是东盟特别是其中的一些国家在西方国家的亚太强势战略中,失去对“平衡点”的正确判断,追随西方国家打破地区战略平衡,其谨慎的东盟战略平衡战略蜕变为“欺软怕硬”的投机策略,则东盟的地区安全平衡点作用就完全变质了。那时,乌克兰危机的影响,日本的黩武政策,[63]美国的民主改造战略及其推行的颜色革命,会让东南亚地区陷入重大的安全灾难,冷战时期东南亚各国观察到的安全乌云可能再次降临东南亚各国的上空。那时,东盟各国、缅甸都要重新考虑其安全策略,东盟共同体的命运不堪设想。缅甸与东盟关系需要重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