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以前缅甸与东盟的关系
在2010年前,东盟和缅甸的关系发展经历了几番波折,但由于地缘的联系,双方关系总体是在趋于密切。这是2011年以来双边关系迅速有新发展的基础。
(一)1988年以前缅甸与东盟的关系
这一时期的双方关系比较冷淡,取决于双方的安全考虑,受制于国家安全大环境。冷淡,也是国际关系中的一种状态;能够在冷淡中相互共存,是东盟与缅甸关系的特点,也是值得思考、长跨度对缅甸外交进行分析的一个着眼点。
1.东盟对缅甸的态度
1967年8月,东南亚5 国发表了《东南亚国家联盟成立宣言》,宣告“东南亚国家联盟”(以下简称“东盟”)成立。东盟在这一时期向缅甸开放,东盟在成立之初就表明其宗旨是促进地区“经济增长、社会进步和文化发展”,将东盟界定为一个开放性联盟,向东南亚地区所有国家开放,其条件是赞同该组织的宗旨和原则。[2]东盟也比较看重缅甸,缅甸是东南亚领土面积第二大的国家,也没有像越南、老挝、柬埔寨那样直接卷入冷战的武力冲突,吸引缅甸加入东盟能够给东盟在地区安全事务中增加影响力。
东盟在冷战结束前以政治与安全合作为主。[3]东盟在成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并没有积极吸引缅甸加入的举措。在冷战的世界格局下,东盟在成立后的一段时间最关注的是政治与安全合作,与西方国家关系走得比较近,联盟注重加强成员国内部的团结和国家安全,东盟还担心贸然扩大联盟成员国,如吸收缅甸,会将大国对抗的因素包括“共产主义的扩张”引入东盟。此外,缅甸的经济发展状况比较困难,也让东盟对缅甸不太重视。
2.缅甸对东盟的态度
缅甸在冷战时期多次拒绝加入东盟。[4]缅甸外长在1972年3月访问印尼时强调东盟的“东南亚中立化”主张与缅甸的中立主义的一致性,以中立主义表达缅甸不愿参加东盟的缘由。在缅甸外长1972年4月访问马来西亚时,缅甸以“不需要”的理由表示不介入东盟,缅甸的“双边及其他多边”机制已经达到与东盟国家间的经济合作。[5]
东盟成立后缅甸处于奈温执政时期。在政策方面,缅甸的中立主义外交政策逐渐变得“消极”,其在1979年退出了不结盟运动,以“退守”来“自保”,当然不愿进入另一个结盟集团。在现实外交事务中,缅甸担心东盟集团对抗中国的倾向会影响缅甸与中国的关系,也担心东盟将缅甸卷入西方阵营。
(二)1988—1997年缅甸与东盟关系
东盟与缅甸关系的周边,是多重因素的,除了各自内政外交政策重点的转变外,冷战结束、经济全球化和地区化、西方的民主外交,对东盟与缅甸发展关系产生综合影响。
1.缅甸积极向东盟靠拢
1988年上台的缅甸军政府对发展东盟和各成员国的关系很积极。
缅甸积极参加东盟的活动,1994年之前积极申请加入东盟[6]。1994年5月,缅甸参加了东南亚10 国的非正式会议,并签署了《建立东南亚10国共同体设想的声明》,赞成大东盟的设想。1994年7月,缅甸外长第一次参加东盟部长级会议(第27届东盟外长年会)。1995年7月,缅甸在参加东盟外长年会时申请东盟观察员国的地位,到1996年被批准。在1996年的东盟第29届外长年会上,缅甸正式提出加入东盟的书面申请,到1997年7月,缅甸正式成为东盟成员国。
缅甸非常重视与东盟的关系,缅甸国家元首丹瑞多次出席东盟的活动。缅甸在1995年签署了《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和《东南亚无核区宣言》。[7]缅甸这一时期重视发展与东盟关系,有这样几方面的原因:冷战结束,东盟将地区合作重心转移到地区经济合作,缅甸发展与东盟的关系没有冷战时的安全顾虑,也能够促进本国经济的发展;1988年后西方国家对缅甸进行持续、叠加的经济制裁,缅甸希望获得东盟的支持打破西方的经济制裁;为应对西方封锁,缅甸重点发展与周边国家关系,加入东盟成为其重要的外交目标,加入东盟后也可借助东南亚国家对缅甸政府的承认,而减轻国内国际在缅甸政治民主化问题上的压力,在抵御西方国家对缅甸孤立的同时还有望借助东盟来改善与西方国家间的关系;[8]通过融入东盟,发挥缅甸作为地区重要国家的作用,在地区事务中展现缅甸地区重要国家的作用[9]。
2.东盟对缅甸态度的转变
1988年后,西方国家在对缅甸军政府进行严厉制裁和封锁缅甸的同时,也要求东盟等与西方国家一起行动。东盟成员国在对缅甸制裁上虽然没有追随美国,但迫于西方国家的压力而对缅甸的关系比较冷淡。此外,东盟成员国也担心缅甸经济落后会拖累东盟整体的经济发展,缅甸长期与国际社会隔离以及一些历史纠纷会影响东盟整体的团结。20世纪90年代后,东盟对吸收缅甸加入东盟持积极的态度。1994年3月,新加坡总理率领企业家代表团访问缅甸,之后印度尼西亚总统、泰国总理相继访问缅甸,开始了东盟与缅甸军政府的交往,也开始了东盟与缅甸关系的新阶段,东盟积极邀请缅甸参加东盟的会议,推进缅甸加入东盟的进程。1997年7月,东盟排斥了外来干扰,接纳缅甸为成员国。(https://www.daowen.com)
东盟积极发展与缅甸的关系,是东盟在冷战后地区战略中的重要内容。冷战后地区主义兴起,欧洲统一大市场和北美自由贸易区的发展给东盟以强烈的危机感与紧迫感。东盟开始增强在地区事务中的主导权,[10]积极推进大东盟战略,强化东盟的凝聚力和自主决策权。东盟通过吸收缅甸等国家入盟来增强东盟的整体实力和国际影响力,推动东盟成为亚太地区的一极;而且缅甸是地区面积和人口上的大国,有很大的经济发展空间;大东盟的形成也有望将东盟建设成为一个东南亚地区安全制衡、保障机制。
美国等国家反对东盟吸纳缅甸作为成员国,强调缅甸存在的人权和暴政问题,要求东盟与美国一道保持对缅甸军政府施压,[11]但东盟国家在经过内部的争论后,决定以吸纳缅甸加入东盟来推动缅甸的政治民主化发展,而孤立缅甸则对缅甸的民主化“不会有任何结果”[12];而通过与缅甸的建设性接触,则能够约束缅甸政府推动缅甸的民主化[13]。
(三)1997—2010年缅甸与东盟关系
缅甸和东盟对缅甸入盟都抱有厚望。缅甸希望入盟后获得经济上的红利,包括投资、援助、劳务等;也获得政治上的红利,能够通过东盟改善国际形象、提高国际地位,提升与西方国家抗衡的“集体力量”,并通过东盟其他成员国疏通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但是,缅甸加入东盟,既未能帮助缅甸改善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也未能实现依靠东盟援助、投资来发展缅甸经济的计划。
东盟本希望借缅甸入盟来推进大东盟计划,在国际舞台和地区事务中大展宏图。但在1997年的金融危机打击下,东盟其他成员国虽然没有完全按照西方国家的模式制裁和打压缅甸,但已经从1997年前的立场上大大倒退,在缅甸政治民主化问题上批评缅甸,甚至在轮值主席国问题上让缅甸难堪。
但是,无论如何,缅甸加入了东盟,扩大了国际政治、经济往来的空间,东盟也推进了大东盟计划。东盟与缅甸关系中让缅甸“失望”的部分,进一步让缅甸认识到西方国家在缅甸拓展国际空间中的极度重要性,逐步考虑国内政治转型的问题以推进外交新局面。
1.东盟与缅甸的经济关系
缅甸在1997年7月加入东盟之时爆发了东南亚金融危机,东盟国家不但无法实现缅甸所期待的进一步加大投资的期望值,而且因金融危机的影响,东盟国家对缅甸的投资停止,金融危机后缅甸接受的外国直接投资大幅度下降,波及除油气能源领域的所有领域。缅甸在东盟的劳工被遣返回国。缅甸的劳工在泰国等东盟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服装、渔业等行业中有大量的人员,大量的劳工被遣返,造成缅甸大量的外汇损失。[14]这对刚加入东盟充满期待、作为“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的缅甸来说,其打击既是经济层面的,也是心理层面的。
但自缅甸加入东盟以来,东盟一直是缅甸主要的贸易伙伴,特别是新加坡和泰国。东盟也是缅甸主要的外来投资来源地,1988—2010年间缅甸的未来直接投资集中于东盟国家,到2008年缅甸吸引的80%以上的外国投资来自东盟国家,特别是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东盟国家对缅甸的投资是欧盟的5 倍。[15]
2.东盟与缅甸的政治关系
缅甸积极参加东盟的活动。1997年12月,缅甸国家最高领导人丹瑞首次出席东盟首脑非正式年会,与东盟各国签署了两个协定。[16]2000年,丹瑞参加了东盟与中日韩(10+3)非正式首脑会晤。[17]缅甸积极参加东盟外长会议等会议,2008年后缅甸更积极地参加东盟年度系列会议。缅甸组织一系列国际会议。自1998年5月起,缅甸承办了东盟国家的一系列会议,如财政部长会议、经济部长会议、东盟—联合国援助缅甸国际会议等,而东盟—联合国援助缅甸国际会议是缅甸自1988年以来承办的最大规模的国际会议。[18]
在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打击下,东盟其他成员国屈从于西方国家的压力,开始在政治上向缅甸施加压力,甚至迫使缅甸“放弃”轮值主席国的权利。
东南亚金融危机对东盟的破坏巨大,[19]诱发了经济、政治和社会危机。东盟的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印尼等国的经济出现负增长;有的成员国出现了政局动荡甚至政权的更迭,在印尼长期执政的苏哈托被迫下台,泰国的政府发生更迭,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都出现了政治动荡;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导致各国的贫困人口数量激增,出现了严重的社会危机。
东盟其他成员国为了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援助,不但自身接受了苛刻的附加条件进行经济、民主改革,而且在缅甸政治民主化和人权等问题上也按照西方的声调发话,其他成员国无一再敢在缅甸问题上与西方国家对着干。在1997年的“东盟地区论坛”外长会议上,美国国务卿将缅甸定性为“东盟的另类”向东盟施压,要求东盟在缅甸问题上与美国保持一致。[20]
东盟虽然表示在缅甸问题上继续“灵活接触”,以促使缅甸政府改善本国的人权状况,但又以“不应被理解为”干涉的“建议”的方式告知缅甸,要尽量适应国际社会的强权主流而避免东盟与西方国家间的一些麻烦。曾经积极支持缅甸加入东盟、以敢于发声对抗西方压力的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在1998年3月访问缅甸时无奈地要缅甸领导人理解:“欧洲对我们很重要”。[21]但东盟其他成员国对缅甸的做法也不同于西方国家,保持了与缅甸的国家间正常往来,如正常参加东盟的活动特别是系列峰会活动,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缅甸的国际活动空间。
东盟国家为了维护东盟在处理地区事务中的独立性、自主性,在2003年前积极寻求在东盟框架内来解决缅甸问题。如在1997年、1999年、2000年东盟与欧美的会议上,东盟都维护了缅甸的外交颜面。[22]
但在2003年的缅甸“5·30”事件后,迫于西方国家的压力,东盟大多数成员国要求缅甸政府释放昂山素季,并在2003年6月的东盟外长会议首次就缅甸问题发表强硬声明。[23]在2005年,迫于西方国家的压力,东盟其他成员国要求缅甸放弃2006年轮值主席国的权利。缅甸被迫放弃2006年东盟轮值主席国资格后,对东盟事务比较消极,如缅甸最高领导人丹瑞开始拒绝出席东盟峰会。[24]2007年“番红花革命”后,东盟追随美国等西方国家向缅甸施压,东盟就缅甸以强力手段压制民众的政治活动发表了东盟主席抗议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