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与泰国关系的前景

三、缅甸与泰国关系的前景

泰国是东盟成员国中与缅甸联系最广泛的国家,也由于联系密切,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因素、东盟集体因素和双边因素、国际环境等变化,都会对两国关系产生影响。

(一)地理相邻对缅甸与泰国关系的影响

国际社会越来越认识到,邻国是不能搬离的。[92]地理相邻是影响国家间关系的恒久要素。[93]现代国家地缘关系的三个方面在邻国地缘关系中都很突出,泰国与缅甸地缘政治关系具有多重性,就邻国地缘关系来说,主要表现在难民问题上;邻国地缘经济关系除了传统的边境贸易外,投资、劳工等问题凸显出来;两国地缘文明上有历史上的交流及其形成的历史心理,有跨境族群的文化关系,有佛教等文化的联系等。在缅甸政治转型后对泰国和缅甸关系影响最直接的,是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两国还有一些领土争端没有得到解决。[94]

1.边境难民问题

1995年以来,在泰国与缅甸边境的泰国一边,产生了大量的缅甸难民。大量的难民给两国关系带来一系列问题。

一是,数量大,引发了安置难题。据联合国统计,到2011年底在泰国境内的缅甸难民达到146000人,[95]到2015年初是124400人[96]。而未能进入联合国统计数字的难民数量仍很大。多年来双方多次协商,但难民问题仍然未能得到妥善解决,特别是泰国感到压力很大。一旦泰国拒绝接受难民,就面临国际社会的压力。

二是,难民问题与政治、武装冲突的联系。缅甸长期不承认难民问题,而认为他们是反对派。缅甸认为难民成为反政府势力跨境活动的基地,不仅对难民问题置之不理,还多次要求泰国政府制止克伦族等领导人的跨境活动。[97]有的难民还支持国内的民主派,批评政府,缅甸政府则会向泰国政府施压,甚至发生边境摩擦[98]。泰国一度在两国边境设立“缓冲区”来制衡缅甸。[99]

难民问题在泰国被政治化,泰国反对派以难民问题向政府施压,批评政府不能解决难民问题,给泰国带来沉重负担。

三是,难民问题助长了贩毒、走私、传染病等疾病、就业、环境和其他非传统安全问题[100]

四是,难民形成的根源仍难以消除。在泰国的缅甸难民,不少是在政府军与民族武装力量的武装冲突中背井离乡越境流落到泰国的,其中多为克伦族。2014年9月,缅甸政府与克伦族的冲突再次发生,又产生了新的难民。2012年大量罗兴伽人难民又进入泰国。

在泰国的缅甸难民中,也有的是因经济原因而自愿流动的。缅甸的经济发展整体落后,边远地区更为落后,而两国边境泰国一侧的经济发展状况比较好,也能够保持长期的稳定。不少缅甸人主要是克钦族和克伦族缅甸人越境到泰国谋生。两国边境地区的经济差距,也难以短时期内消除。

复杂的难民问题,往往会因缅甸国内的冲突而再次引发新一轮难民问题而增加解决难民问题的难度。这是两国间的一个长期性的问题。

2.经济合作

冷战以来东南亚地区对次区域经济合作越来越重视,[101]泰国是东南亚区域经济合作的推动者,在泰国的推动下,2003年11月在缅甸签署《蒲甘宣言》,正式启动了ACMECS(伊洛瓦底江—湄南河—湄公河经济合作战略组织)经济合作机制,[102]2004年7月形成的BIMSTEC,[103]都包括泰国和缅甸。泰国和缅甸都重视区域经济合作,在多边合作中加强泰缅经济联系。

泰国和缅甸地缘经济联系很广,[104]在经济上的互补性强,经济合作发展潜力巨大。在经济上的合作包括:边境贸易。缅甸与泰国的边境线很长,历史上的联系多,两国间的边境贸易非常活跃;能源投资和贸易。泰国与缅甸、法国、美国合资在缅甸投资开发的耶德那天然气田就在1998年7月向泰国供气;[105]工业园区建设及基础设施建设。正在进行的土瓦经济特区是最大的项目;服务和其他商品贸易;大量的缅甸劳工,等等。

但两国的地缘经济关系存在几个薄弱环节:一是投资风险。2013年11月,土瓦经济特区的投资就一度暂停,如果出现金融问题和其他重大的经济问题,可能对投资领域的合作造成重大冲击;二是经济摩擦。如在泰国的300万缅甸劳工待遇等问题,泰国有声音认为缅甸劳工抢占了泰国工人的岗位,随着经济合作的深入可能还会产生其他问题;三是政治问题对经济的干扰。两国政局自2011年以来都出现过武装冲突、政局动荡和政变等,对经济合作会有明显的负面影响;四是缅甸与泰国的经济发展阶段不同,经济合作中的国际分工也不同。缅甸主要依赖能源等资源,是吸引外资的一方;泰国依赖技术和资金,是投资的一方,从长远看来,这方面的经济摩擦和张力可能会更有根本性。

(二)国家政治局势和政府(政权)变化

国家政局变化特别是政权政府发生更迭,与缅甸和其他东盟成员国关系相比,对与泰国的关系带来的影响更为直接和突出。而泰国政局变化,也会直接冲击与缅甸的国家关系。

1.政局变化与动荡可能分散国家的外交精力

地理是地缘的基础,[106]缅甸和泰国都存在政局波动的可能性,也存在政治波动的外溢。缅甸面临2015年大选,国际社会普遍认为缅甸政治力量结构还在面临重大的调整和转型,[107]现政权力量、民主派力量、少数民族政治力量之间的大选博弈可能会在一个时期激化。缅甸国内的武装冲突持续不断,民族问题是一个在转型时期的“热”问题。缅甸存在牵制其外交、直接影响与泰国关系的政局变化因素。政权变化会改变外交优先选择的次序,[108]即使没有大的政策变化,也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外交政策的连续性。

泰国政局自2011年到2014年时有政治危机发生,在2014年还发生了政变。泰国的政局动荡在一段时间里影响了对外交的关注,缅甸与泰国的一些经济合作项目暂停,边境问题的协商也暂停。(https://www.daowen.com)

2.政局变化与动荡可能引起政策变化

政局变化特别是政权(政府)更迭往往导致内政外交政策的一些变化。金融危机后在泰国上台的政府就对缅甸实施“灵活干预”外交政策。缅甸2011年新政府长期的内政外交方针有重大变化,对发展与泰国经济关系更加积极,在难民等边境问题上也有松动。

如果未来一段时间两国政局有重大变化,如2015年缅甸大选后、泰国其他政治变化等,两国在外交政策上可能出现明显摆动、调整。

3.政局变化与动荡可能面临对政治人物的表态

大的政局动荡,可能会引发对主要政治人物的表态。1962年,缅甸政变后吴努下台,吴努在1969年到泰国获得了政治庇护,引发奈温政府对泰国的不满,双边关系一度紧张,波及边境等安全。2011年11月泰国总理访问缅甸时会见了昂山素季,2012年昂山素季访问泰国后,缅甸政府也迅速表达了不满,推迟总统访问泰国。泰国总理在2012年回访缅甸时仅谈经济合作问题。

缅甸2015年大选后,泰国出现新局势后,如果需要泰国对缅甸政治人物做出新的表态,可能会对两国关系产生一些波动。

(三)国际环境

国际环境对泰国和缅甸双边关系的影响,可以分为以下几个层面:

1.世界经济潮流和局势

经济全球化、地区经济一体化这些世界经济发展趋势,也影响、主导着泰国和缅甸的对外经济合作举措与政策。缅甸在1988年后积极寻求对外经济合作,既是国内经济发展的需要,也是看到了世界经济发展的潮流。泰国看到世界经济潮流后不断提升其对外开放的力度,还与其他东盟国家积极推进东盟的扩大,推动地区经济合作,包括各种次区域合作、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等。

经济危机和衰退则会对两国的经济开放政策、经济合作能力产生某些负面影响。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后,泰国对缅甸的政策发生了一些变化,一度屈从于西方国家向缅甸施压;2008年后的金融危机,也让泰国放慢了某些与缅甸的合作项目。

2.东盟共同体的进展

东盟是缅甸与泰国发展关系的一个主要平台和框架,在东盟框架内两国的全面关系会有一种保障、平衡,减少单纯双边交往中的一些安全顾虑。东盟在一定程度上是各成员国交往的机制保护平台,以同盟为双边交往提供国际公共产品。因此,东盟的发展特别是东盟共同体2015年的目标是否顺利,自然会影响缅甸与泰国关系的发展。

如果东盟共同体在2015年能够顺利实现,东盟还可以在国际社会上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能够在缅甸问题上发出较为有力的声音,维护东盟领域、维护缅甸利益,特别是避免在缅甸问题上再次出现被西方严重牵制的局面。

一旦东盟的发展和团结出现了问题、裂痕,东盟内部给各国之间交往提供的公共产品就会缩水,各成员国还会分化为几种不同的声音,其中就可能涉及缅甸进一步民主化的问题上。泰国、缅甸如果也必须随之表态,可能产生一些交往的顾虑、阻力。

3.西方国家对缅甸的外交政策

西方国家在当今国际社会中依然处于强势地位,控制着政治、经济和文化的话语权,能够对东南亚事务形成巨大的作用力,也会直接干扰东南亚事务,因为地缘政治的实质是权力[109]。西方国家以下几个方面的态度会影响泰国与缅甸关系:

一是,西方国家在缅甸2015年大选后对缅甸的政策,是否能够继续2011年以来对缅甸的“行动换行动”?如何看待缅甸的政权和民主派力量?西方国家对缅甸的政治压力依然没有完全取消,保留了一些制裁并多方面支持反对派。西方国家对缅甸的政治压力,是逐渐减少、很快全部取消,还是会再次反弹?西方国家的态度,影响着泰国等东盟国家发展与缅甸关系的国际空间。

二是,西方国家对东盟共同体的态度,西方国家是否会对东盟内部事务进行强力的干预?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向东盟强力施压?关键是西方国家的态度是否会破坏东盟国家的团结?是否会破坏东盟共同体的有效运行?东盟如果难以独立作为,其成员国的外交可能也会明显受到牵制。

三是,西方国家对东亚地区安全平衡的态度。国际政治的一个法则是均衡,[110]如果西方国家借缅甸问题得分,乘势强劲推行霸权主义“再平衡”,东亚安全结构均衡一旦被打破,泰国和缅甸难以置身事外,地区动荡会干扰经济合作等一系列的双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