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环境变化对中缅关系的影响
国际环境对缅甸的政治转型影响很大,经过长年的制裁后缅甸能够维护自己的政权,但缅甸的政治转型迫切希望拓展国际活动空间;自独立以来,每一时期的国际局势都会直接或间接影响缅甸的外交政策,如中国与美、苏的关系[179]。缅甸政治转型后的国际局势及其变化,也会影响缅甸的外交政策,影响缅甸对中国的外交政策与活动。
缅甸独特的战略地位增加了缅甸在国际社会中的地缘政治重要性:缅甸的邻国中国和印度都重视缅甸;美国因“亚太再平衡”战略而提升了缅甸在亚太的战略重要性;日本则念念不忘其在二战时期对缅甸的经营。缅甸也有平衡外交的传统,在政治转型后,这种“平衡外交”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缅甸会加大利用大国竞争关系。如中国与印度之间在缅甸的资源竞争、影响力竞争,让缅甸将印度视为抗衡中国的一支力量。随着西方国家对缅甸的态度转变,美国、日本和欧盟等国又成为缅甸可以利用的筹码。未来缅甸对中国打大国牌的可能性在增加。
但国际社会不同力量、国家对缅甸政治转型的态度不同,与缅甸发展关系的目标不同,对缅甸外交的影响也不同。
(一)缅美关系与中缅双边关系
近年来,美国以“亚太再平衡战略”、“重返东南亚”等制衡、防范中国;美国将缅甸政治转型视为其在亚太地区的新机遇,试图控制缅甸局势发展、辐射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达到美国的亚太战略目标。美国有学者认为,作为国际社会中新兴力量中国与当前主导世界霸权的美国,从历史的经验来看双方的竞争和冲突是不可避免的。[180]缅甸也积极与美国发展关系,并有意无意地以中国作为与美国发展关系的筹码,这自然会影响缅甸对中国外交的具体政策,影响中国在缅甸外交整体战略中的定位。
1.美国对缅政策的变与不变
2011年缅甸新政府成立以来,美国积极发展与缅甸的关系,将奥巴马总统时期开始的接触—压力政策进一步演化为关系正常化。首先是双方高层的互访,缅甸总统和美国总统都实现了互访;其次是解除了对缅甸的大部分经济制裁;再次是美国经济界人士纷纷考察在缅甸的投资等经济合作的可能性。[181]
但美国在民主问题上继续向缅甸施压,包括缅甸2015年大选事宜,为此,美国继续保留、偶尔会增加一些制裁,美国的目标是迫使缅甸实现西方模式的民主化,成为一个亲美的政权;最终,美国能够控制缅甸国家和政权,将缅甸改造成为美国在该地区的基地。2014年11月,美国总统访问缅甸时与缅甸达成协议在缅甸建立“和平队”项目,美国继续重视向缅甸进行意识形态输出,以长期的渗透在缅甸培养了一批服务于美国利益的媒体人、职业政客和职业反华人士。[182]这是美国对缅甸政策未变的一贯的部分。
2.美国对缅甸政策的目标
美国的缅甸政策,一方面以“压”和“接触”向缅甸施压,如加强与昂山素季等民主派的联系,迫使缅甸逐步向“民主”国家转化;或者以关系正常化,以经济军事援助,以广泛的合作,促使缅甸向美国靠拢、成为美国在该地区的基地。
另一方面,美国的目标是避免缅甸再次与中国亲密接近或者完全向中国靠拢,那样,不仅无法遏制中国,反而让美国在缅甸问题上孤立。美国认为“是和缅甸发展紧密的关系的时候了”,[183]以积极的态度与缅甸恢复关系的正常化。美国解除了20多年对缅甸的大部分制裁,目的就是拉住缅甸。[184]
美国认为中国发展与缅甸的关系是一种“威胁”,如形成对印度洋沿岸国家的包围、获取油气资源,向缅甸大量移民等[185]。美国对中国的平衡除了直接的政策外,还注意和盟国、东盟相关国家等相互协调立场,组成平衡中国的“力量联盟”,迫使缅甸“就范”;这个联盟,对缅甸来说是一个巨大压力。
3.美国的缅甸政策对中缅关系的影响
美国对缅甸的外交政策及其目标,让中国感到很大的压力。中国感到美国和缅甸关系的回暖是美国对中国环形包围圈的强化,不仅仅是地缘上还在中国战略出口和能源通道上对中国进行包围。[186]“中美对缅甸发展关系应当把缅甸政府置于三方关系的核心地位”,[187]缅甸在美国与中国间寻求主动。缅新政府的外交自信在逐渐地树立起来,缅甸一旦为自身外交成就所“陶醉”,可能会产生一些提高外交要价的心理。这似乎大大增加了缅甸在中美之间的外交主动,也相对地让中国陷入某种被动。
美国在缅甸是主动地遏制中国的影响,而且在综合国力上,美国强于中国,从长远角度来看,美国比中国更具有优势,无论是经济、科技还是在文化的吸引力上。美国一直致力于在缅甸民间传播价值观。民主、自由、人权、环保等理念缅甸人民全都乐于接受。国际社会将“中国模式”曲解为“先发展后治理”等,美国则借助其国际话语权树立自己的“民主形象”,缅甸人对美国的印象很可能比对中国好,中国面临的挑战很大。
美国与缅甸改善关系,也给中国一些国际合作的机会。在“缅甸问题”上,中国长期受到西方国家的指责,“缅甸问题”的解决,也让中国释放一些国际压力。中国长期在私下劝说缅甸进行政治、经济改革;中国加入了联合国“秘书长缅甸之友小组”,呼吁缅甸政府释放昂山素季和其他政治犯;中国积极帮助美国、联合国特使等与缅甸的接触,积极支持缅甸的政治转型,美国与中国在“缅甸问题”上有一定的共识,中国在“缅甸问题”上承担的压力风险在减少。中美缅的三角关系可能不是一场“零和游戏”。[188]
缅甸在与美国发展关系时,也增加了一条美国的束缚,这条束缚如美国对缅甸军人政治力量的压力、对缅甸国内人权包括民族发展权利的压力,也会缓解中国与缅甸单独打交道中的困境;中国在逐渐适应缅甸的多边国际合作环境后,会在缅甸国际合作透明度大大提升(其中部分可能是美国等西方国家压力下的结果)的环境中寻求更多更好的中国机遇。
(二)缅印关系对中缅关系的影响
缅甸与印度关系包含历史、文化纽带,[189]也包括现实的利益需求。印度往往试图借助各种外交手段对中国形成压力,包括“缺席外交”。[190]随着中国与缅甸关系的发展、印度与缅甸关系的发展,印度也逐渐成为中国与缅甸关系中的一个影响因素。印度称中国和印度的所有的邻国搞好关系和中国的印度洋战略为“珍珠链”战略,其目的在于遏制印度的发展。[191]2011年5月底,中国与缅甸在缅甸总统访问中国时,签署了建立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11年10月中旬,印度与缅甸在缅甸总统访问印度时,进一步推进大项目实兑深水港的建设及其联通工程。印度认为加强与缅甸的关系是其“东向政策”的需要。
1.印度以缅甸牵制中国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发展中国家,印度认为中印在缅甸存在着竞争,要在缅甸平衡中国的影响,将缅甸视为其“东向政策”的重要引路石。[192]在亚太地区,印度认为中国的影响力突破东亚地区进入印度洋地区,就是威胁印度;而缅甸则是中国进入印度洋最近和最便捷的通道。印度更担心中国在缅甸设立可能的军事基地。[193]印度对中国帮助缅甸修建实兑港等项目多有微词,不遗余力地加强和缅甸的经济和贸易关系,包括基础设施建设,[194]以抗衡中国。2010年印度国防部向国会的一份报告说,中国2008年国防白皮书中提出的目标如加强海军在远洋执行任务的能力对邻国印度的整体军事环境造成影响。[195]印度的“东向政策”特别强调了提升对缅甸关系的重要性。[196]缅甸政治转型后的“平衡外交”为印度制衡中国提供了新的机遇。
印度历来十分重视缅甸,1948年印度总理尼赫鲁这么来形容印度对缅甸的关系:“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我们印度人民都将和缅甸人民肩并肩,共患难。”[197]在印度的对外战略中,缅甸具有如下的重要地位:战略上,缅甸是印度进入东南亚的陆上通道、抗衡中国影响力的前沿阵地;地缘上,缅甸是印度提高地区影响力的重要平台;事务上,印度必须与缅甸政府合作打击印度东北部的反政府武装活动;能源安全上,缅甸是印度重要的油气来源。[198]1993年以后,印度对缅甸的“民主”、“人权”不再公开批评,也不再公开支持昂山素季,以通过发展与缅甸的关系来制衡中国。(https://www.daowen.com)
2.印度在缅甸以“民主”力量牵制中国
印度自称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坚称自己是西方式民主的典范。缅甸政治转型后,印度认为缅甸是朝着“民主化”方向前进的,故而对缅甸未来政治发展的前景十分看好,希望通过缅甸民主力量的强大来推进印度的外交战略。印度领导人积极与昂山素季会面并邀请她访问印度。美国和日本作为世界上民主国家的典范,力图向全世界输入民主和自由的价值观,印度也被美国视为民主的典范国家,美国、印度都不失时机地多次向缅甸政府传达对缅甸国内民主进程的关注。这点上,印度和西方各国有着共同的诉求。
印度试图借助美国等民主国家的力量来制衡中国的影响力。美国在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时将印度看作是“亚洲的战略平衡器”,希望使印度成为围堵与遏制中国崛起战略的一枚棋子,在中印之间战略对抗中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以进一步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事务的主导权。但是对于印度来说,印度不想成为被美国利用制衡中国的对象,印度希望更好地通过自身的发展和对外关系的发展来提高自身的实力。
3.缅甸对印度“制衡”政策的看法
由于长期处于西方的外交和经济制裁压力之下,“睦邻优先”外交对于缅甸来说具有了“生命线”的意义,印度是缅甸重要邻国,当然是缅甸“睦邻优先”外交的重心之一。[199]缅甸还看中印度与西方国家中的政治关系,印度被西方国家渲染为“亚洲民主国家典范”,在与印度发展正常国家关系中,缅甸希望借助印度缓和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从侧面打破了西方对缅甸的外交孤立。
由于政治转型的需要,缅甸政府在许多方面事实上依赖于来自中国的各方面支持和鼎力相助。缅甸在发展对印度关系时尤其注意中国的感受。无论是缅甸政府,还是反对派,在对外关系采取平衡战略上是有共识的。但以昂山素季为代表的反对派,其在发声内容上,主要体现在民主诉求方面。[200]他们多是从环境、人权、民主角度,对军方及其支持者表示不满。
缅甸也担心中国和印度会联合控制自己,[201]也担心两国的较量会损及缅甸。但目前来说,缅甸会借助自身的地缘优势,促进中国和印度与自己发展关系,通过平衡来获取最大化的经济、安全和政治利益。对于缅甸来说,这三方面与中国的合作关系会与中国形成一种利益的互锁关系,而且与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且还在日益强大的中国为敌,不是缅甸政府的理性选择。
4.缅甸与印度关系对中国的影响
印度通过缅甸制衡中国,缅甸利用印度推行平衡外交,让中国与缅甸发展关系时需要考虑更多的因素,也可能受到更多的牵制,除了三方的相互牵制外,还有西方国家与印度共同对中国的牵制等。
通过中国、印度、缅甸三国的关系,也可以打消印度与缅甸的某些顾虑,中国可以加强多边关系的活动。印度对中国的担心,有国家安全考虑,如担心其东部边境被中国围堵;从中东国家进口石油的国家比如日本和美国,从北印度洋经过都是印度防范的对象,由于在地缘上紧邻印度,对中国的防范心理就更深。
中国需要考虑在缅甸出现由印度牵头的针对中国的“民主国家”联合行动,如印度与西方国家在缅甸的联合行动,甚至东盟一些国家也加入。2015年6月昂山素季访问中国后,国际社会有评论认为这是中国、缅甸、印度间的一次重新洗牌,缅甸的民主政治力量与中国的联系、理解在增加。[202]
(三)日本在缅甸的经济外交对中缅关系的影响
日本是亚洲东部唯一的发达国家,科技和金融实力远超亚洲东部各国。在西方国家中,日本与缅甸关系比较特殊,日本对缅甸的制裁比较“温和”,甚至保持了一定的援助。缅甸政治转型后,日本步美国“后尘”,加强了与缅甸在各方面的联系。2015年11月大选后,日本很快邀请昂山素季访问日本,而民盟的发言人在11月底访问日本。日本如此急促的原因就是为了离间中国与缅甸的关系发展。[203]日本近来将遏制中国作为外交的着力点,在缅甸的“积极”活动在呼应其在中国东部的嚣张气焰,[204]在缅甸扩展日本的政治、经济合作空间并挤压中国。
1.日本在缅甸的经济外交
日本在缅甸主要是经济援助和投资,政治领域跟随美国但不完全依赖美国,日本力图扩展在政治领域对缅甸的影响,走向政治大国。日本对缅甸的影响主要是在经济和科技领域。日本强大的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对缅甸新政府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且缅甸曾经短暂是日本的殖民地,日本对缅甸自然条件比较熟悉,是中国在缅甸最强有力的对手之一。
2012年2月,访问缅甸的日本外相宣布,基于缅甸的民主进步,日本准备全面恢复对缅甸的开发援助,包括对基础设施项目提供金融服务和支持。1988年后日本停止了对缅甸港口、铁路等项目的支持和援助。日本免除了缅甸所欠日本已经到期的500亿日元债务,并表示将“全方位”实行对缅甸的援助。
缅甸对日本和日本企业印象总体是十分正面的,他们认为日本是一个“友好”的国家,并且技术发达,日本参与缅甸的建设可以改善缅甸的环境,使缅甸人的生活更加舒适。例如,在密松水电站被叫停之前,日本就对密松水电站的水文气象和环境等方面的影响了如指掌,日本企业因而未参与缅甸水电站的建设。
日本对缅甸的投资更注意其“技术含量”。日本在缅甸的投资包括基础设施、社会公益事业和人道援助项目等,涉及的领域很广。日本在缅甸不仅投资了现代化输电线路、电信、银行、电厂等,甚至在制药和生物医药行业,日本企业也开始进入缅甸市场。2014年春天,日本医药品制造与销售企业新日本制药在缅甸启动了栽培试验。
2.日本在缅甸经济外交对中国的影响
日本不仅是经济大国,也是经济强国。中国在缅甸的经济合作与日本在缅甸的经济外交,在技术、金融、国际规范等方面存在较为明显的差距,中国与日本在缅甸经济外交中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抹平的,日本政府也看到了此点,在对缅经贸关系上和中国展开了竞争。[205]
面对差距,中国需要认真对待和克服,也需要在与缅甸的经济合作中扬长避短。随着缅甸开放后西方国家政治和经济利益的介入,缅甸的投资环境正在发生巨变;中国在缅甸的投资格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中国需要重新全面评估缅甸的形势和投资环境的变化;适应这个邻国发生的变化;调整自己的政策、策略、投资模式甚至外交方式。
经济外交是综合性的,中国有自己的优势,包括长期合作的基础。另外,日本在很多问题上是追随西方国家的,也将大大限制日本对缅甸的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