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政治局势变化与中缅关系前景
国内政治的变化会影响到其对外政策。2010年缅甸大选揭开了缅甸政治转型的大序幕,缅甸政治力量已成鼎立之势,[162]但缅甸政治的不确定性仍很多,[163]缅甸各政治力量围绕政治权力的较量包括2015年大选的较量,会在政治权力需要、政治主张、国家现实问题等层面影响缅甸对中国的外交。
(一)缅甸现政权的政治走势及其对两国关系的影响
2011年产生的现政府,代表着巩发党政治力量,该政治力量当前掌握着缅甸国家政权,但面临着其他政治力量的政治挑战。其维护政治权力、应对挑战的政治活动,会直接影响缅甸国家与中国的外交。
1.现政权力量的政治诉求
2010年大选后,缅甸军队政治力量退居政治舞台的幕后,由于历史积累形成的庞大的关系网,军方在缅甸政治中仍然是最主要的政治力量。[164]这一政治势力的目标是维护对国家权力的控制,其具体目标有:
第一,以宪法规定赋予的权力合法地维护该势力对国家权力的掌控。缅甸2008年宪法中规定军方占有25%的席位,军方还掌控总统的提名权,总统必须有军事管理经验等。缅甸在2011年以来不断传出修宪的报道,但到东盟峰会后缅甸政府正式宣布在2015年大选前不进行修宪,凭借2008年宪法的限制成功杜绝了昂山素季成为总统的可能性。2013年5月巩发党产生新的党主席,吴登盛在2012年10月再次当选党主席后,依据缅甸宪法,总统及政府领导人不能同时从事党务工作。
第二,保障大选的胜利和政府的顺利组建。缅甸军队政治力量控制的“缅甸联邦巩固与发展党”(巩发党)在2010年大选中赢得大选的胜利。根据宪法规定,国防、安全等部门的职位必须由军人担任,特别是在“国防与安全委员会”的11名成员中军方占半数以上,军队势力具有超越总统的权力。巩发党在2012年10月中旬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主题之一就是讨论2015年大选策略。
第三,最广泛地争取民众巩固社会基础。
2012年4月缅甸议会补选后,巩发党感到了严峻的政治危机,加强党建,重新调整战略,以期在2015年大选中保持优势,其策略重点是争取民众的支持。巩发党积极提高基层组织和党员的能力。巩发党在2013年5月正式产生了新的党主席,新主席要求全体党员接受外界监督批评,以自己的言行满足公众的需求和愿望,争取民众的信任和政治支持。特别重视争取农村民众的支持。[165]
2.现政权力量面临的政治挑战
军队政治力量在缅甸政治生活中占有绝对优势,控制着诸多政治和社会资源,处于中心地位。[166]“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季不会比军方更有执政才能”,[167]拥有执政优势,但也面临着严峻的政治挑战:
第一,巩发党因具有军队势力的背景,在民众中的政治认同度会受到连累,民众会将对前军人政权的一些怨恨迁怒于巩发党和军人政治力量。2012年的议会补选中出现选票一边倒的现象,让巩发党感觉到政治危机。缅甸民众在政治转型大潮下普遍思变,在2015年大选中巩发党如何保障胜利还是很具挑战性的问题。
第二,民主派力量和其他政治力量的挑战。从2010年大选后,修改2008年宪法为2015年大选做准备的呼声在缅甸的民主派人士中就很高。美国等西方国家在2015年大选、修宪以解除对昂山素季参加政治活动的限制等问题上,一直向缅甸现政府施加压力。“全国民主联盟”多次表示政府不修宪、民盟就可能抵制2015年大选,包括限制昂山素季参选总统的第59条款,[168]民盟对宪法提出168 处的修改意见。巩发党内部在这一问题上也有分歧,直到2014年11月,缅甸政府才决定不进行修宪,即维持对昂山素季的政治限制。
第三,军队政治力量(包括巩发党)内部的政治分歧。总统吴登盛(2011年3月起)与巩发党主席(2013年5月起)、联邦议会议长(2011年1月起)吴瑞曼间存在明显的权力矛盾,主要是如何推动缅甸民主化改革及个人在其中的地位。作为执政党的巩发党,对政府、议会没有直接的权力,特别是没有人事权,因此,该党无力约束总统等政府中的党员,也难以直接影响政府的重大决策。总统和政府要员则试图撇清与巩发党的关系,避免受到巩发党的牵制而引发民众迁怒,树立个人的权力形象。另外,巩发党对党员特别是议员、政府要员的控制力比较弱,存在一些党员进行倒戈的风险。
3.对两国关系的影响
由于处于政治权力的中心,军队政治力量的政治取向和政治地位,对缅甸与中国关系产生直接的影响。
第一,巩发党与中国共产党间的党际关系不断加强。2011年6月,巩发党代表团访问中国。2011年10月,巩发党又派出人员与中国共产党交流。2012年5月,巩发党代表团访问中国,受到中国共产党总书记的接见。2013年5月,中国驻缅甸大使拜会了巩发党新任主席。2013年7月、12月,巩发党都有代表团访问中国。2015年2月,巩发党代表团访问中国云南、广东。中国共产党代表团也频繁访问缅甸。2011年6月、2012年6月、2014年2月,中国共产党友好代表团访问缅甸。
第二,以党际关系推动党际和国家间关系。党际的交流中,治党、治国、理政方面的交流是重点。但由于是执政党的交流,党际交流也会涉及国家间关系。巩发党2011年6月访问中国的代表团强调巩发党支持两国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建立。巩发党2011年10月访问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团,就有向中国解释停止密松水电站项目事宜的使命,重申两国间的关系“任何人也不能破坏”,以党际关系给国家间关系注入活力。
第三,因政治力量的利益而损害中国的利益。军人政治力量可能会在维护其政治权力的事务中损害中国的利益,如搁置密松水电站项目等类似的过程,以此向民众让步争取巩发党和军人政治力量的社会基础;还可能因中国政府、中国共产党与军人政治力量的长期联系而受到民众的“迁怒”,将对军人政治力量的一些不满情绪转到中国身上;与军人政治力量的联系,还可能限制中国与缅甸其他政治力量的交往,限制中国在缅甸的外交空间。
(二)民主派政治力量的活动对两国关系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缅甸国内的政治局势变化中最突出的是昂山素季及其他民主派力量活动的合法化,缅甸民主派力量的成长会对缅甸外交产生长远的影响。
1.民主派的兴起及其政治取向
缅甸的民主派政治力量的主要组织是民盟,其社会基础包括中产阶级、大学生、非政府组织、佛教僧侣、海外的民主运动人士等。[169]缅甸政治转型后缅甸民主力量实现了组织上的合法性。[170]1990年大选后民盟长期遭政府打压。佛教僧侣自1988年以来多次参加反政府的民众运动,包括2007年的“番红花革命”(Saffron Revolution)。
民盟成立于1988年9月,组建的直接目标是为了赢得1990年大选,在1990年5月大选中民盟赢得了60%的选票。2008年新宪法的颁布和2010年进行的大选,为民主派以非暴力、合法的政治斗争方式获取政权提供了可能。获取政治权力是民主派的直接目标,其手段是非暴力抗争。[171]由于缅甸公民社会的基础比较薄弱,[172]民众民主派的社会基础经常发生分化,很多缅甸民众会在军人政治力量与民主派之间摇摆。缅甸各个反对派在获得了一定的政治自由后,被军方力量“纳入”到了议会选举的道路,其在未来缅甸政坛发挥的作用已经受到了缅甸军方的制约,对缅甸政坛的影响也变得有限和渐进。
2015年大选将主要是巩发党与民盟之争。对执政的巩发党来说,民众将用选票对现政府五年来的全方位改革成效做出评判;对昂山素季和民盟而言,则是在制度内向军人集团发起挑战、争夺政权的最佳时机;而其他政党也不甘做陪衬,希望通过选举表达自身诉求,谋得发展利益。[173]2015年大选尚未到来,昂山素季在事实上已经被剥夺了参与缅甸总统选举的权利,但即使是2015年大选后缅甸民主派无法控制政权,也会积极扩大在缅甸政治生活中的影响力。
2.缅甸民主派对中国的态度
缅甸民主派等反对派对缅甸政局的影响在2012年议会补选后明显增加。随着昂山素季和民盟的政治“回归”,缅甸政局发生了重要变化,并对缅甸的外交政策产生重要影响。
昂山素季及其民盟领导人,在当前的政治言论来看,基本能够以国家利益为导向判断中国与缅甸的关系,重视与中国的关系,表达访问中国的意愿,昂山素季希望加强与中国的联系来动摇现政权势力的一些政治基础。从政治心理上来说,昂山素季对西方民主政治因熟悉而可能会更加重视,但中国与缅甸长期的联系是一种现实的基础,昂山素季领导的调查小组在2013年发布的调查报告对莱比塘铜矿的分析评价比较公允,对该项目在2015年的启动有直接影响。
随着缅甸政治转型的深入,各方政治力量的分化组合深入发展,可能在短时期内会造成外交的波动,但从长时段来看,各党派的对外政策中的国家利益观也将趋于成熟、稳定,中缅关系的长期性和深刻性是中缅关系会保持长期稳定的基础。特别是昂山素季在2015年6月成功访问中国,消除了一些此前西方国家制造的间隙。[174]
(三)缅甸政治中间力量的活动对两国关系的影响
缅甸政治生活中的中间力量,虽然比较弱,但其在缅甸政治生活中的出现或存在,本身就是缅甸政治转型和民主化的一种现象;而且从缅甸政治转型的长远来看,是一种不能忽视的力量,如缅甸对外经济合作的具体事宜中、跨境事务的处理中,中间力量的作用与影响可能是独特的。
1.缅甸中间政治力量的政治发展态势
缅甸的中间政治力量,从政治态度上划分,包括既不亲军队政治力量也不从属于民主派阵营;从组织上划分,主要是一些地方(民族)政党和较小的党派;[175]从政治意愿看,主要是维护所代表社会阶层(本民族、本地区、本群体)的具体利益,如边境停火事宜,[176]虽然没有对缅甸国家整体发展的纲领,但积极参与缅甸的政治民主化和经济社会发展事务。
缅甸的中间政治力量的政党,在2010年大选中获得的议会议席很少,但在省(邦)议会中保有一定席位。中间政治力量在全国范围的影响有限,在议会关键事务表决中的作用不大,但在地方的影响可能是长期的、稳定的。
中间力量各党派之间的组织联系较少,在重大议题上也没有太多的交汇点、主要关注自身的问题,因此难以形成合力协作的政治声势。为了在巩发党和民盟的政治夹缝中扩大政治存在空间,缅甸的15个少数民族政党在2013年6月联合为一个政党,为2015年的大选做准备,增强各民族政党与强势政党的竞争力,冲击缅甸议会的席位。中间力量也考虑在2015年大选中进一步联合行动,但还要观察其走势。
2.缅甸中间政治力量对中缅关系的影响
中间政治力量可能会在中国与缅甸合作的具体事务中有较大的影响。
在边境事务等跨境事务的治理合作中发挥独特作用。在2015年的缅甸联邦节(2月12日),缅甸政府与多个民族武装和民族政党签署了关于和平与民族和解的承诺书,尽快签署全国性停火协议,转入政治对话阶段,根据对话成果来建立民主联邦。即使是缅甸军人政治势力和民主派政治力量在处理民族冲突、地方治理等问题,也必须考虑少数民族和当地民众(团体)的意愿[177]。中国与缅甸的边境治理合作中,一些具体问题需要与当地政治势力合作,因为缅甸的民族边境地区往往与毒品等非传统安全问题相联系。[178]
在国际经济合作事务涉及地方的具体项目建设事宜中,中间政治力量有重要的影响力。与中央政府的对立等因素可能导致地方性政治力量不愿参与中央政府与国际社会达成的经济协议,甚至鼓动相关的社会力量来阻止相关项目的进行。与地方政治、社会力量的合作,可能会有独特的经济合作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