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正义和实际利益的平衡

2012年就职总统的左翼社会党人奥朗德，花了一年时间兑现了他在竞选时提出的对富人征收重税的承诺——法国国民议会于2013年10月18日晚投票批准在两年内针对年薪超过100万欧元（约合136.9万美元）的个人征收高税率的“特别富人税”，实际税率接近75%。政策推出的直接后果是：法国富人们为了避税选择“集体出逃”，致使国家财富的流失和税基的萎缩；另一方面，这些富人、企业家的逃离带走消费理念，直接影响就业机会的创造，对于经济发展的活力、财富创造的动力是极大打击。

即使“富人税”政策所引发的直观影响给国内经济运行“雪上加霜”，法国政府仍然力排众议推行，充分反映出决策层将理性、利益与道德融为一体的深层文化考量——理性固然重要，利益也要兼顾，但首当其冲的，是想捍卫道义制高点，为本国赢得积极影响。(https://www.daowen.com)

首先，确保政策具备正义合理性，用道义的眼光审视制度政策，这是法国人坚守的一项传统。政府铁腕征收“特别富人税”，却给该税起了一个动听的名称：“特别互助贡献”，强调征税并非针对“成功人士”，而是希望高收入者在公共财政困难时期承担更多责任，成为表率，为鼓舞全国人民齐心尽快摆脱危机做出“特别贡献”。这份对于“公平，平等，均富”的执着，得到普罗大众的拥护，奥朗德“掷地有声”地兑现了他在竞选时的承诺，为本届政府赢得民意基础。政府同时也给各党派、舆论界乃至国会抛出了一个问题：“富人应该在国家的债务危机中承担何种以及多大的责任”，引发大家思索如何回应民众对于贫富差距不满的呼声。另一方面，政府设计这项政策的初衷，是要表现出满足社会层面的需求的迫切性——在经济增长不振的同时，法国持续两位数的失业率更令人头疼，是诱发社会动荡的源头。在这种状况下，每年从富人手中获取的2.1亿欧元（17.5亿元人民币）的税收收入，有的放矢地用于拉动工商业发展、促进就业，这无疑有利于平息社会上的不稳定。由此，政府执政能力的娴熟与灵活可以得到彰显，也希望进一步巩固欧洲对于法国驾驭危机与压力的信心，保护法国在欧洲以及欧盟成员国中的核心领导地位。从两个财年的执行结果来看，这项政策较为明显地反映出政府对于一项国策的政治意义和实际作用在孰轻孰重上的取舍。

其次，理性地考核实际利益——趋利性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爱国主义体现。通过向高收入者征收更高的税来提高国家财政收入，之所以被当作一个优先政策选项，政府也是经过了谨慎巧妙的计算和理性的评估。（1）此次征税中不仅税基是特定的，而且对企业的税率也是有调整的，企业里所有超过100万年薪的人，征税的总额不超过企业盈利利润的5%，也就是说给一个企业调整的空间还是相当大的。（2）此次征税的对象是一些相对来说没有权势，但是又相对是高收入的劳动者。而法国经济中的主体部分——国有企业，还有私有资本的巨头，实际上这两部分都不是征税的重点，这样对企业的打击不会太大。因此对经济的影响相对来说也就小一些。（3）此次增税法令局限在2013年和2014年两个财年，实际上属于临时性的举措，随时可调整。这意味着，一旦发现它已经对经济造成打击了，导致经济受损，政府会随时取消这个政策。事实上，这个“退一万步的底线”果真应验：到2014年底，法国政府只收取4亿欧元税款——这个数字对于国家数十亿的财政赤字而言只是杯水车薪，^[16]奥朗德迫于这项政策所引发的严重的人、财流失，意识到这场大刀阔斧的税收变革难以为继了，宣布“富人税”从2015年2月开始不再继续。^[17]而即便是取缔“富人税”，政府也不能挽回国民对于始终处在改革失败中的、复杂的税制体系的任何信心。^[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