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的伟大变革[1]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中国农村改革已经15年了。15年来，中国农村的改革是深刻的，取得的成效也是显著的。在我看来，中国农村的变革最主要的有以下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个变革是改变了农村对土地这个基本生产资料的经营形式和分配形式，也就是说调整了生产关系。它的实质就是改变了过去那种“一大二公”、“吃大锅饭”、平均主义的所谓人民公社的体制，实行了以家庭承包为主的多种形式的联产承包责任制，把土地这一生产资料、这一基本生产要素的经营使用权交给了农民，实现了耕者有其田。这是中国农村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一场最伟大、最深刻的变革，也是其他一切变革的基础，这样就使农民得到了土地的经营自主权和大部分农产品的自由处置权，从而使农民在经济上得到了一个自己产品的自由处置权，一个经济上的实惠，这是农村变革的实质。
第二个变革就是我们逐步地取消了国家长期实行的对农产品的统购统销的政策。现在除了个别的农产品品种，譬如棉花、烤烟、蚕茧等少数几个农产品还实行专营之外，其他农产品价格基本上放开，由市场进行调节。其中粮食、油料、肉类这些主要农产品的价格已经在全国放开了。
第三个变革是用大农业的观点来指导农业。在发展种植业的同时，积极地发展林业、牧业、渔业以及其他各种副业。在80年代以至90年代初期，中国农村不仅种植业大发展了，而且林业有了很大发展，畜牧业有了很大发展，养殖业有了很大发展，各种副业有了很大发展。纠正了过去长期以来以粮为纲这样一种片面的做法，用大农业观点、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的观点来指导农业，这是我们农村经济发展比较快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四个重要的变革就是在发展农业的同时，积极发展乡办工业、村办工业，鼓励农民进入流通领域，向非农产业转移。我国乡镇企业提供的总收入，到今年年底估计在25000亿元以上，在乡镇企业里就业的农民，将在1.1亿人左右。乡镇企业发展如此迅速，国家并没有拿什么投资，无非是给了一点银行贷款的扶持和税收的优惠，基本上靠集体经济的积累，靠农民的积累。现在我们可以这么说，乡镇企业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农村经济的强大的支柱，而且已经成为我们整个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我看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能在我们整个国民经济当中占半壁江山。(https://www.daowen.com)
中国11亿多人中，9亿是农民，中国实现现代化走什么路子？乡镇企业的发展使我们看到了农村现代化的希望。乡镇企业从它一诞生，就不享受计划经济的优惠，就受市场经济的引导，因此，它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乡镇企业的发展不仅为我国农村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而且也为我们国有企业的改革创造了丰富的经验。我认为，我们的国有企业如果能把乡镇企业的经营机制真正学到手，移植到国有企业来，那么我们国有企业的改革进程将大大加快，效益也会大大提高。在农村经济发展中，我们还鼓励种植业、养殖业与农产品加工业相结合，农业、工业和商业相结合，农业、科学技术、教育和提高劳动者素质相结合。当然，这方面的工作我们还做得不够，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化，但是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这次研讨会上，各位专家、学者对我国农村改革与发展提出的一些需要进一步解决和注意的问题，我认为非常重要，也是我们今后深化改革当中要研究解决的一些重大问题。譬如，延长农民对土地的经营使用权问题，这是农民最关心的问题。在承包初期，一般规定15年，那么现在15年已经过去了，下一步是再规定一个年限好呢，还是明确长期归农民经营使用好呢？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来加以研究。我想如果明确土地长期归农民使用，那么农民不仅会更加精耕细作，而且会更加重视对土地的投入。这也会对解决我们政府的一些部门乱占、滥用土地的问题，是一个有效的遏制措施。
又如，农产品实行市场调节之后，如何保持主要农产品稳定增长的问题，这个问题也非常重要。解决这个问题，除了及时向农民提供比较准确的市场供求信息之外，采取对生产者与消费者的保护措施可能是必要的。比如，在农业丰收时，对农产品要有最低保护价格这样的措施；在农产品减产、市场价格暴涨的时候，对消费者要有一定的相应的补贴。我认为，在实行市场调节之后，需要研究采取类似这样的措施。
还有，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扩大的问题，这也是影响农民生产积极性的一个重要方面。80年代的初期和中期，我国农民收入增长是快的，是迅速的。城乡收入的差距大大缩小，但是80年代后期和90年代初期，可以说农民收入处于一种缓慢增长的状态。城乡居民的收入差别在一度缩小之后又扩大了。如果这种情况是短暂的，那不可怕；如果这种情况长此以往，那就是可怕的，就会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
适当地提高农产品价格是重要的，也是必须的，但不是唯一的。重要的是调整农业生产的结构，优化农产品。按我们的说法，叫作发展高产、优质、高效农业。第三条措施是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在积极发展第二产业、第三产业的同时，在具备条件的地方，积极推进土地的适度规模经营，这里面包括家庭农场，包括集体农场，也包括国营农场。再有，我很赞成各位专家提出的这么一个观点，要解决农村的问题，最根本的是要提高农村劳动者的素质，要提高农民受教育的水平。我过去长期分管农业方面的事情，到的地方也不少。我得出这样的一种结论，凡是一个村子是由一个文化水平较低、一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在领导，那么这个地方就相对落后，经济发展缓慢，甚至连吃饭的问题都没有完全解决；凡是由一个有文化的人，哪怕是一个中等文化的人，是一个中学毕业生或是退伍军人，在外面闯荡过几年，有点见识的人来领导，这个地方发展得就快，这可以说是个一般规律。不积极地提高农民的文化素质，那么，许多现有的、实用的科学技术也很难变成现实的生产力。
除了我讲的这些问题之外，大家还提出了其他许多很好的建议。比如环境保护问题，人口问题，等等，都需要我们认真加以研究。
我认为这次国际学术研讨会开得非常成功，对于我们推动和深化农村改革将起到积极的作用。
【注释】
[1]这是田纪云同志在会见“90年代中国农村改革与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部分中外代表时的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