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3年11月10日,星期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23年11月10日,星期一

(病中说诗;器重吕克特)

最近几天,歌德身体一直不太好,似乎患了重感冒。他常咳嗽,虽然咳得又响亮又有劲儿,但却非常痛苦,因为总是用手扪着心口。

晚上去剧院之前,我陪他待了半个小时。他坐在一把靠椅中,背沉陷在垫子里,说话显得吃力。

我们谈了一会儿,他说希望我念一首诗,说着翻开了新一期正在编辑中的《艺术与古代》。他仍坐在靠椅里,告诉我诗在哪一页。我端来一盏灯,坐到离他不远的写字台前,准备念诗。

这诗味道挺特别,我读了几遍仍吃不透含义,但却特别震撼,异常感动。内容为对印度贱民[30]的赞美,形式为三部曲,主要音调让我觉得来自异域,表现手法让我难以完成对内容的生动想象。加之歌德近在身边,也妨碍我专心致志,我一会儿听见他咳嗽,一会儿听见他叹气,便不时地走了神,分了心,我这一半在念诗,另一半则感受着他的存在。因此,我得一遍又一遍地读,为了勉强能读进去。可我越是往里读,它便越是让我感到意义重大,艺术高超。

读完后,我对歌德谈了对题材和艺术手法的感想,经他略加点拨,有些个情景立马变得鲜活起来。

“诚然,”他接着说,“手法很是简练,要想真正把握就必须钻进去。我本人也感觉它像一把用钢锻打成的大马士革长剑。这个题材存于腹中走南闯北了四十年,结果自然便有时间清除了所有的杂质。”(https://www.daowen.com)

“如果在观众面前朗诵,”我说,“肯定效果不错。”

“唉,观众!”歌德叹了一口气。

“难道不行么?”我说,“为了解释一幅画,使眼前的画面鲜活起来,便可以描述一些先前的情景,用同样的办法也能帮助诗的理解不是。”

“我不这么看,”歌德说,“画是另外一码事,诗呢原本由词语构成,一个词儿会取代另一个词儿。”

歌德这样讲我觉得点到了问题的要害,诗歌的阐释者通常都在这里触了礁。不过似乎还可以问有无可能绕过这个暗礁,在丝毫不损及诗歌柔弱的内在生命的前提下,仍能通过语言帮助对它的理解呢?

我走的时候,歌德希望我把《艺术与古代》的那些稿子一齐带回家,继续研究一下那首诗,此外还有吕克特的《东方的玫瑰》[31]。对吕克特这位诗人,他看样子很器重,并且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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