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年1月31日,星期日
(数字与世界管理)
在歌德家进餐。我们谈起弥尔顿[4],歌德说:
“不久前,我读过他的《力士参孙》,这部戏比近代任何一位诗人的其他作品都更符合古希腊人的精神。它非常之伟大;而作者本人也失明了,正好就帮助他把参孙的处境描绘得异常真实[5]。弥尔顿确实是位了不起的诗人,对他我们必须怀有充分的尊敬。”
送来了各式各样的报纸。我们阅读柏林戏剧新闻,得知那儿上演了一出有海怪和鲸鱼的戏。
在法国《时代》杂志的一篇文章中,歌德读到英国的神职人员薪酬奇高,数量竟超过了余下的整个基督教教会人士薪金的总和。歌德说:
“有人曾经断言,世界将用数字来管理;这下我可知道数字也会告诉我们,世界是管理得好或是不好。”
(歌德作品的版本、手稿和自绘插图)(https://www.daowen.com)
陪魏玛大公爵的公子拜访歌德,他在书房里接待了我们。
我们谈到歌德著作的各种版本,听见他说大部分的版本他自己并未收藏,我很是感觉诧异。他讲甚至连《罗马狂欢节》的第一版也没有;而这一版里,还印了他亲自作的铜刻原版插图。他讲,在一次拍卖会上,他曾出价六个银币竞拍这个本子,然而没有拍到。
随后他给我们看《葛慈·封·伯利欣根》的初稿,完全是五十多年前他在妹妹的怂恿下,用几个星期写成的那个老样子。秀丽的笔触已显得如此地清朗、潇洒,他后来的德文书法一直没有变样,现在也没变样。手稿干干净净,读了许多页也不见丝毫涂改,使人更愿意当它是誊清过的,而不相信真是匆匆草写成的初稿。
据歌德告诉我们,他最初的作品全都是自己亲笔写成,《少年维特的烦恼》也一样,只可惜手稿已经丢了。相反后期的所有作品几乎全为口授;只有诗歌和匆匆记录下来的提纲,还留有他的笔迹。他经常想不到让人为自己的新作留一个抄件;相反常常把自己唯一拥有的稿本送去斯图加特付印,不怕自己最珍贵的作品偶然发生意外。
等我们欣赏够了《伯利欣根》的稿本,歌德又给我们看《意大利游记》的原稿。在这观察和感想的逐日记录中,我们发现仍保持了《葛慈·封·伯利欣根》的优美书法风格。整个显得坚定、沉稳、自信,没有一点涂改,可以看出,作者对所要记录的细节时刻都做到了心知肚明。没有什么变来变去,除了稿纸;稿纸是这位旅行者走到哪儿哪儿买,所以规格和颜色总在变。
在稿本的末尾,有一幅歌德随手画的钢笔画挺有意思;画的是一位穿着宽袍大袖的公务服的意大利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这老兄真是说多么逗有多么逗,他挑选的那身制服如此打眼,叫人以为他原本是要去参加化装舞会。然而一切却都是现实生活的忠实描绘。只见胖胖的演说家随意舒适地站在那儿,食指掐着拇指尖儿,伸直了其他指头儿;就这么一点动作配合他头顶着的大假发,真正叫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