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年3月17日,星期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30年3月17日,星期四

(海伦被诱拐时的年龄和神话故事的灵活使用)

陪歌德进餐。我跟他谈起他诗里的一个地方,问它是该像所有旧版本一样写成“如你的祭师贺拉斯在狂喜中所预言”呢,或是像新版本写成“如你的祭师普罗佩斯[22]所预言。”

“我这后一种写法是受了戈特林的误导,”歌德说,“再说,‘祭师普罗佩斯’听起来也别扭,所以我赞成早先的写法。”

“你的《海伦》手稿也存在同样的情况,”我说,“原先是‘忒修斯诱拐走了她,诱拐走了这头十岁的苗条幼鹿’。后经戈特林反对,你便改成了‘这头七岁的苗条幼鹿’,结果不仅对于这位美丽的姑娘来说太年轻了,对于前去解救她的孪生兄弟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也一样。是啊,故事整个发生在寓意时代,谁也说不准海伦到底多少岁,加之神话全都那么灵活随意,怎么使用起来方便顺手就可以怎么使用。”

“你说得有道理,”歌德应道,“我也赞成她在给忒修斯拐跑那会儿是十岁,因此后来就写成了‘打十岁起,她便不中用了’。所以将来的版本,请你总是把‘七岁的幼鹿’改为‘十岁的幼鹿’。”

饭后歌德给我看两册诺伊洛伊特[23]的新作,都是根据他的叙事谣曲创作的诗意画;令我们特别赞赏的是画家自由而开朗的精神。

(驳斥教会人士对《少年维特的烦恼》的责难)

……

歌德给我讲他一次遭遇英国德比郡主教布里斯托勋爵的情况,说:(https://www.daowen.com)

“布里斯托勋爵途经耶那,希望认识我,便邀我在一个晚上去看望他。他这人有个脾气,就是偶尔会表现粗暴。不过只要你同样粗暴地回敬他,他又会变得十分驯顺起来。在谈话过程中,他意欲对我的《少年维特的烦恼》说教一番,并以有人遭其误导而自杀为理由,要我作良心的自责。他讲:

“‘《少年维特的烦恼》是一本极不道德的、该遭天谴的书!’”

“‘住口!’我高声反问,‘您竟这样讲我可怜的《少年维特的烦恼》,那您对这尘世间的那些个大人物又怎么讲呢!他们大笔一挥就把十万之众送上战场,经过相互残杀死掉八万,并且竞相烧杀抢掠。目睹了这些暴行您反倒感谢上帝,并为其大唱赞美诗!还有呢,您用地狱的可怕惩罚吓唬您教区的弱小灵魂,害得他们失去了理智,临了儿在疯人院里度过可怜的余生!要不您又以某些在理性面前站不住脚的正统教义,在您教民的心中播下有害的怀疑种子,使这些不够坚强的灵魂坠入迷津再也出不来,最后唯有死亡!您对您自己该怎么讲?您该怎样谴责您自己?——现在您竟追究起一个作家的责任来,竟诅咒一部让某些心胸狭隘的人曲解了的小说,一部充其量不过使这个世界少掉了十来个傻瓜和窝囊废的小说,而这些人啥有益的事也干不了,仅仅还会吹灭自己那点儿生命之火的微弱残焰罢了!我想我原本为人类作了大贡献,理应得到它的感谢哩;现在您却想把我这点儿战功变成罪行,另一方面您又容许你们自己,容许你们教会和世俗的王公长老们,犯那么大和那么严重的罪行!’

“这一反击对我的主教产生了极好的效果。他变得温驯如一只绵羊,在随后的交谈中对我表现得再彬彬有礼不过,再温文尔雅不过。这样,我与他便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因为布里斯托勋爵粗暴尽管粗暴,却是一个有头脑和见过世面的人,对各种话题都能谈得头头是道。临别他把我送了出来,接着又让一位修道院院长继续送我。和这位修道院长上了大路,他便高声嚷起来:

“‘歌德先生啊,您讲得太精彩啦;您深得勋爵大人的欢心,您找到了通向他心灵的秘密路径。您要不这么粗鲁,不这么坚定,您在回家时对今天的访问肯定不会如此满意。’”

“为了您的《少年维特的烦恼》,您真受了各式各样的委屈啊,”我打断歌德,“您与布里斯托勋爵的遭遇,让我想起了您和拿破仑讨论《少年维特的烦恼》的情况。当时塔勒朗[24]不也在场吗?”

“他是在场,”歌德回答,“对拿破仑我可没有什么好抱怨。他对我很客气,谈起《少年维特的烦恼》来也符合我对一位如此伟大的人物的期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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