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0年3月21日,星期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30年3月21日,星期一

(精神和身体的相互影响;古典的诗和浪漫的诗)

陪歌德进餐。一开始他便谈到他儿子的旅行,说对于收获我们不可抱过高的幻想。他讲:

“一般都会怎么去,怎么回来,是啊,一定要防止带回来一些不切实际的有害想法。例如我就从意大利带回来了楼梯必须漂亮的观念,照此办理显然会毁了我的房子,因为他所有的房间开间都小了,容不下那样的楼梯。关键是要学会控制自己。如果由着我自己的性子来,我真想把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毁掉。”

随后谈到了身体的病态表现,以及身体和精神的相互影响。歌德说:

“精神对维持身体状况能有多大的影响,简直难以置信。我常常患腹痛病,全靠意志和上身的力量坚持着正常生活。精神决不能屈服于身体!我在气压高的时候比气压低的时候工作起来轻松一些;既已了解这点,我就更加提起精神来抵消不利影响,结果总是成功。

“然而在创作中有些东西却勉强不来;因此,那种凭意志力写不出的作品,就只能等情况好的时候去写。例如现在我就不急于完成我的《古典的瓦普几斯之夜》,为的是一切真正能写得足够优美而有力。我已经取得很大进展,希望能在你走[25]之前全部完成。

“这一幕中有些带刺的东西,我把它们与特定对象分离开来,是指一般化,这样读者尽管知道它们有所指,却没谁清楚到底何所指。不过我仍遵循古典法则,努力使一切都轮廓鲜明,不容出现任何的暧昧和模糊不清,像浪漫手法所造成的那样。

“古典的诗和浪漫的诗这个概念如今已传遍世界,引起了许多的争论和分歧,”歌德继续说,“它原本出自我和席勒。我主张写诗要用客观的方法,并坚持以此为准则。席勒呢完全以主观的方法写作,认为他那样做正确,为了反驳我的意见,写了一篇文章叫《论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他向我证明,我自己虽不情愿却仍采用了浪漫的写法,我的《伊菲根尼》偏重情感,压根儿不像人们乐于相信的那么古典和合乎古代精神。施莱格尔兄弟抓住这个思想,把它加以发挥,结果现在传遍了全世界,闹得人人都在谈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这在五十年前可还没人想到喽。”(https://www.daowen.com)

我把话题引到了他那十二个《圣经》形象上,歌德又对我补充了一些想法。

“我已经说过,亚当不应该完全塑造成裸体,以我想象,最好是在他已经犯了原罪之后——应该给他披上一块薄薄的鹿皮。与此同时,为了表示他是人类的祖先,不妨在他身边画上他的长子,一个目光放肆、桀骜不驯的男孩,一个手里捏着一条蛇的赫尔库勒斯。

“对诺亚我也产生了另外的想法,一个我觉得更好的想法:我不再让他像印度酒神,而要把他塑造成一个葡萄种植者,也就是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位救苦救难者,他种出葡萄,帮助人类解脱苦闷忧愁。”

我很欣赏这些好想法,决心把它们记录下来。

随后歌德给我看诺伊洛伊特为他的《马蹄铁传奇》绘的一幅插图。我说:

“画上只有八名使徒陪在救世主身边。”

“就这八个对于他都已经太多,”歌德抢过话头,“画家非常聪明,把他们分成了两组,避免了枯燥乏味和单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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