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1年5月15日,星期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31年5月15日,星期日

(歌德立遗嘱,指定艾克曼编辑出版遗著;《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的临时增补)

单独陪歌德在书房里吃饭。愉快地交谈了一会儿,最后他把话题转到他个人的事情,同时站起身来,从书桌上取过一页写好了的文书。

“像我这么个已经八十开外的人,”他说,“差不多没有权利再活下去啦;我必须每天做好听从上帝召唤的准备,并且安排好家事。最近我对你说过,我已在遗嘱中指定你为我遗著的编辑出版人;今天我弄了张小小的字据,算是一份合同吧,请你和我一起来签署它。”

说着,歌德把文书放到我面前;我看见上面开列着他身后要出版的部分已经完成、部分尚未完成的作品清单,以及相关的进一步要求和条件。我基本上都同意,于是双方签了字。

所列举的材料以前我已时不时地编辑过,估计大约有十五卷之多。随后我们讨论了一些还未完全肯定下来的细节。歌德道:

“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出版商对超出一定的印张有顾虑,因此不得不从成稿中抽掉这样那样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去掉《颜色学》的论战部分。我自己的观点已包含在理论部分里;加之历史部分又多半是论争性质,里边已论及牛顿的主要谬误,论争的内容也差不多够啦。尽管我决不放弃对牛顿定律近乎严厉的剖析,它在当时是必要的,在将来仍有价值;但是从根本上讲,任何论争都有违我的天性,因此我也没多少兴趣。”

我们谈得比较详细的第二个点,是印在《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第二、第三章结尾处的格言与反思。

也就是在开始对这部曾经印成一卷的小说进行修订和增补时,歌德已经作了总共出两卷的预告,跟他全集新版的预告一样。然而在实际工作中,稿子增加的量超出了他的预期,再加上他的秘书抄写得松散一点,歌德便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已经够印三卷;于是手稿便分成三卷交付出版。可谁料已经印了相当一部分,才发现歌德计算错了,结果后边两卷弄得太单薄。出版商只好请歌德再补些稿子去;可因为小说的情节本身已没法更改,要再插进一篇新构思和新创作的《Novelle》时间也太紧迫,所以歌德的处境真是十分尴尬。(https://www.daowen.com)

在此情况下他派人把我请了去,对我讲了事情经过,同时向我透露他准备采取的对策。说着,他让仆人取来两大捆应急用的手稿,把它放在我的面前。

“这两包都是迄今未曾刊印过的各种文稿,”他说,“有的已经完成,有的还是片断,关于自然科学、文学艺术和社会生活的名文警句,全都混杂在一起。你看怎么样,能不能整理编选六至八个印张出来,拿去暂时填补《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的空缺。严格说来尽管不完全合适,可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在玛卡丽娅的笔记里就有这样一些东西。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眼下的一大麻烦,同时还有个好处,就是顺手把一批富有价值的东西发表了出去。”

“我接受歌德的建议,立刻着手整理那些零零星星的文稿,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编辑工作。歌德看样子非常满意。我把所有警句编成了两部分,我们将一部分题名为《摘自玛卡丽娅笔记》,将另一部分题名为《漫游者的思考》。歌德这时刚好完成了两首重要的抒情诗,一首为《题席勒头颅遗骨》,一首为《没有任何生命会化为乌有》[25],他因此希望也立刻将它们公之于世,于是我们便在每一部分警句的末尾各附上了一首诗。

而今《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出版了,可却没谁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人们发现小说的情节让一堆谜一般的语录给打断了;只有专业人士,也就是艺术家、科学家和文学家,才可望解开这些谜,所有其他读者,特别是女读者,都必定感觉它们挺讨厌。还有那两首诗同样不大好理解;至于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很难讲清楚。

歌德对此也不禁失笑。他今天说: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是将来你在编辑出版我的遗作时,再把这些东西摆到应该摆的地方,以使它们在重印本中适得其所。至于《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去掉了警句和那两首诗,就可以紧缩成两卷,跟最初的打算一样。”

我们统一了意见:我将把所有涉及艺术的格言收入艺术一卷,把所有涉及自然科学的格言收入自然科学卷;同样,一切有关伦理的和文学的,也分别放到相应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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