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的兰花

今天给兰花浇水，想起了小孙。兰花是小孙的，自然便想起了她。

小孙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住在哪里，我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姓孙，是从外地到北京打工的一个女孩子，在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保洁公司打工。素昧平生，小孙的兰花怎么到了我的手里呢？

三年前我从外地调到北京，在三联书店工作。初来一地人地两生，忙余有一些孤寂，便捡起过去的爱好，在办公室外敞亮的平台上养了几盆花。两盆君子兰，两盆文竹，不时侍弄，自得其乐。一次在给花浇水，小孙走了过来说：您喜欢养花？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笑着说：“您单位养花的人不多，我原来给人做保洁的单位，养花的人可多了，啥花都有，真好看！我在老家时，也爱养花。我妈妈可会养花了，院子里一片一片。”小孙在我所在楼层搞保洁，时常碰面，但从来是不过话的，也不知道她姓孙。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细高挑的个子，很朴实，有一双机灵的眼睛。在攀谈中，我听出了她的苏北口音，问她是不是徐州人？她连说是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她我在徐州当过兵，对那里的口音、习俗、名胜很熟悉。她听说后顿感亲切，说话也就放松畅快了许多。她告诉我她姓孙，家在苏北农村，高中没毕业就来北京打工，挣钱供弟弟上学，给有病的父亲看病。从谈话中，我知道这是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也从内心为她中断学业而惋惜。过了几天，我又在浇花，小孙搬了一盆兰花过来，笑着说：来凑凑堆，借借光。从此，我养的花的旁边就多了一盆兰花。兰花的品种很多，这盆兰花我叫不上名字，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很茂盛，生机盎然，洋溢着生命的活力。花盆也普普通通，是泥质的，花土上层放十数枚圆圆的小石子，和兰花映衬别有其趣。(https://www.daowen.com)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儿一天天成长，我和小孙一天天各自忙着，也没再交谈过。大约两三个月之后，小孙突然不见了。待我发现询问时，说轮岗到别的单位搞保洁去了，也有说她回老家去了。小孙人离开了，花却留给了我。虽然是盆花，也没当面托我照看，但实际上寄养在我这里，我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像一个负责任的保姆，把人家的宝宝好好看护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说来也奇怪，自打小孙走后，这盆兰花就一反常态，不仅萎靡不振，还常常闹病，病病殃殃、半死不活的。为救活她，我真费了老劲。又换花盆，又换花土，定时浇水，时常照看，但一点都不见好转，先是烂根，接着烂茎，叶子一条条坏掉。我并非惜花，就是觉得对不起小孙，对不起小孙的一片爱花之心。大概是精诚所至，这棵兰花终于起死回生，从根部发出新芽，一番呵护后，开始一点点焕发生机，恢复了昔日的茂盛，且比过去活泼兴旺。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松不少，从此把它当成自己的“宝宝”精心侍养下去。

两三年过去了，这盆兰花茂盛依然，只是我再也没有见到小孙，也没有关于小孙的任何消息。我也快忘记了小孙，只是浇花时才偶尔想起。是啊，花和小孙都是普普通通的存在，有谁会格外关注呢，但是要知道，社会就是由芸芸众生组成的啊。我希望小孙像兰花一样，而且比兰花更加茂盛，虽然普通，却也洋溢着生命的绿色。

（2008年1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