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巾红在“雷锋热”
秋天带着落叶的声音来了,梧桐叶飘零纷落,金黄的稻穗和麦穗在秋风中摇曳,深红的果实在枝头吵闹。这已是曹运祥扎根古镇的第四个年头。仰首是春,俯首是秋,月圆是画,月缺是诗。他在无声的岁月中为西河点缀出一幅幅人生的画面,使他的晚年充满欣喜与充实。
这天,他迈进了西河中心小学的大门。这里的校园生活似流淌的青弋江,欢快地奔流着,时而泛起一朵朵晶莹的浪花。这天,他特意系上一条红领巾。他欣喜地闻知,在这个纪念雷锋去世五十四周年的日子里,西河中心小学正组织学雷锋活动。
上课了,曹运祥首先指着胸前的红领巾对孩子们说:“红领巾为什么是红的,相信你们的老师已经告诉过你们了。但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和平时期,红领巾什么时候最红?有没有同学能告诉我?”
孩子们都回答不上来。曹运祥拿出几本日记,说:“这些发黄的纸张,记录着我那个年代的‘雷锋热’和我后来的思考,也记录着我的童年——我可以告诉大家,和平时期,红领巾最红的时候是在真正学雷锋做好事的那个时候。”
“这么多年,我一直谨记着雷锋精神,也谨记着姑妈的说教和生父临终前的叮嘱,别坏良心,做好人。
“关于雷锋,毛泽东主席一针见血: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确实,雷锋精神的核心是一种信念,一种为人民服务、时刻帮助人民、雪中送炭的信念。这种信念,需要的是持之以恒和摒弃浮躁及功利的心态,唯如此,方可做到弘扬社会正能量、推进道德进步的自觉担当。一言以蔽之,学雷锋,关键在于怎么做……”
很多小学生都有过因为委屈而哭鼻子的经历,曹运祥也是其中之一,但他所流下的眼泪,却并非委屈所致,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感动。
1962年,毛泽东主席题写了“向雷锋同志学习”后,举国上下迅速掀起一股学雷锋热潮,曹运祥所在的西工小学当然也不例外。
“雷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愿做革命的螺丝钉,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学校广播每天都要播送雷锋的故事,每天都要播送歌曲《学习雷锋好榜样》,班主任老师也常常动情地给大家讲述雷锋故事的细节。曹运祥不知不觉地发现了自己一个“弱点”,广播和老师的讲述就像小人书中描写的催泪弹,每次都让他哭得稀里哗啦。
其间,学校组织过许多向雷锋学习的主题活动,有“红领巾学雷锋”“少先队员讲雷锋”“我和雷锋叔叔比童年”等,这些活动,深受“别坏良心、做好人”家风影响的曹运祥自然都会积极参加,但他另有一份苦恼,苦于难以找到做好事的机会。当一位同学因主动帮助拉板车的工人翻过陡坡受到老师表扬时,他更加坐不住了,充满童真的声音在心底反复呼唤——曹运祥,恁一定要做成这样的好事!一定能!
有志者事竟成,终于被曹运祥找到机会了。
西工小学靠近洛阳城郊,那里有一大片麦地。每当金秋十月,直溜溜的麦秆、沉甸甸的麦穗就在风吹过后散发出一浪一浪的麦香,令人心醉神迷。最为心醉的莫过于麦子的主人,他们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而激动。然而,由于麦地靠近城市,总有一些不知稼穑之苦的上班族为了抄近路把麦子践踏得东倒西歪,尚未完全成熟的麦子倒了一地,麦农们那叫一个心疼!
对画画感兴趣的孩子总是比较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一天,曹运祥无意间走过那片麦地,当看到几位农民穿着的人背着手在地头徘徊时,他不觉好奇起来,农民伯伯应该没有这么清闲呀,他们这是在干啥呢?上前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被逼无奈,若不用心看护,收成将会大打折扣。
从那天开始,曹运祥逮着空就去充当庄稼守护人,只要看到有人走进麦地,他就大喊大叫:“不能走!那样会踩坏庄稼的!”良心未泯者自然不好意思再下脚,可有的人根本不予理睬,照样我行我素,曹运祥便一边跟在其身后一边高声阻止:“那是俺家的麦子,恁要再这样,俺就不客气啦!”这样的吓唬有时管用,有时无效。无效怎么办?捡起一块土坷垃砸过去,然后扭头就跑。被砸者自然要追过来教训他,但基本会落空,他的高喊声已经惊动了很多麦农。
就这样,直到那片麦子全部收割完毕,曹运祥才结束了他的守护工作。麦农们非常感动,把这件事告诉了校领导。曹运祥在受到表扬时脱口而出:“俺以后还会像救青蛙那样守护庄稼!”班主任老师就此又获知另一个信息。原来,他还救过一批青蛙。(https://www.daowen.com)
有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曹运祥与一个提着蛇皮袋的成年男子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一阵呱呱的叫声,他不禁扭头看去,呀!那个蛇皮袋里竟有几十只活蹦乱跳的青蛙!
他这是……?不好!听老师讲过,有不少放鸭人成天抓青蛙喂鸭!想到这里,曹运祥毫不犹豫地叫住那人:“叔,恁抓这么多青蛙干吗?”
“俺这是拿去卖钱的!”
“卖给谁哩?”
“当然是卖给养鸭子的,鸭子吃活食长得快嘛……嘿!俺跟恁个小哈儿[1]说得着么!”
“叔,恁应该把它们放了,它们是保护庄稼的!”
那人没好气道:“小兔孙[2],能嘞不轻[3]!恁给钱吗?给钱俺就放。没钱,滚一边去!”
曹运祥一听忙问他:“叔,恁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
“好,恁等着。”
曹运祥赶紧跑回家,倒出自己好不容易攒来的一小盒硬币,那是他几年的压岁钱。钱还是不够,但二人在讨价还价之时,身边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的开始对着那人指指点点地数落起来,那人显然有些慌乱,抓过钱连数都没数,就拔腿跑了。
“俺就这样救了它们,因为俺不但知道它们是农民伯伯的好帮手,而且还画过它们,俺妈也说过,它们是动物界的好人,所以,俺非常喜欢它们……”
曹运祥话没说完,身边已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本发黄的小脸变得红润而有光泽,胸前那条红领巾也越发显得鲜红。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即将下课的时候,西河中心小学的一间教室里传出一阵歌声,领唱的是曹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