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壁丹青酬夙愿
“少时立志尚武,长大报国从军!”“保家卫国终不悔,驰骋疆场献青春!”“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当一张张鲜红的宣传标语贴满洛阳城大街小巷的时候,1968年的春节刚刚过完。新学期报到那天,虽仍处乍暖还寒时节,但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原本枯黄的草丛中已透出几抹新绿,之前光秃秃的树木上已绽出几点新芽。曹运祥和往常一样,早早背起书包出发,刚迈进学校大门,激动的涟漪迅速在他内心深处荡漾开来。
校园里有好几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们戴着草绿色解放帽,穿着草绿色纯棉卡其布冬服,帽子正中间别有一枚闪闪发亮的红五星,上衣领口缀有鲜红的领章。
由于花木兰的故事在脑海里根深蒂固,军人成了曹运祥心目中神圣的称号,为此,他画过无数的解放军战士,并阅读过大量军事画报。除此之外,那也是一个穿军服、背军包都是一种时尚的年代,诚如征兵标语所说,“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对于普通家庭而言,除了读书,这条路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此时的曹运祥早已是洛阳三中赫赫有名的小画家,前不久,他还根据校领导的安排,在学校的院墙上画了一幅名为《解放军保卫海疆》的大型画作。
“部队来学校征兵了!”“通知就贴在操场上!”“可以报名啦!”
同学们奔走相告,一个个兴奋得如同考试得了满分。
可是,俺行吗?俺这身子骨……曹运祥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慢慢靠近一个军服上有四个口袋的人。多次描绘解放军指战员、多次阅读部队刊物的经历使他清楚地知道,四个口袋的是军官,两个口袋的是战士。“四个口袋”的话犹如老师授课,学生们都得听;还有,“四个口袋”一定具备像老师那样的洞察力,知道谁能当班干部,谁能当课代表。
而机会,总是为有心人准备的。
那个“四个口袋”正望着曹运祥的画作,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是谁画的?”他看完后问身边人。
“俺……是俺画的。”曹运祥向前迈出一步。
“很好,部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跟我当兵去吧!愿不愿意?”(https://www.daowen.com)
“愿意!俺愿意!”
那一刻,曹运祥看到了所有同学羡慕的眼神,一种满满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洛阳亲友都乐坏了。要知道,当时的曹运祥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初二学生,加之因为营养不良,不但面黄肌瘦,身材也比同龄人矮小得多,体重九十斤都不到。他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迈出那一步的,部队领导却将他当作人才特招入伍,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贺的事?
庆贺的时间转瞬即至。
朱明德同志:
你以革命的实际行动,积极响应祖国号召,厉行保卫祖国的兵役义务,现已光荣批准。希你更高地举起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坚决做到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按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永远忠于毛主席,永远忠于毛泽东思想,永远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担负起保卫祖国的神圣职责……
捧着这张印有大红五角星和领袖头像的《应征公民入伍通知书》的手,是一双布满裂纹的糙手。曹秀珍喜极而泣,同时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欣慰——运祥若非被俺过继来,焉能有今日?心岭啊,运祥是个懂事的哈儿,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只是苦了恁了。但是,当曹运祥领完军装走进家门后,她又有了挂肠悬胆的感觉。
“哈儿啊,恁……恁从来就没离开过妈,这一下子就要飞走了,妈这心里,这心里……恁可得学会照顾自己啊……”
“知道了,妈。”曹运祥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鼻子酸得厉害。
曹秀珍哽咽了片刻,转身去帮曹运祥拾掇行李,部队发的、家里准备的,满满一大包,捆好了又打开,检查一遍再捆好;再打开,再检查,就这么反反复复弄了好几遍才罢手。反反复复的还有语重心长的交代:“到了部队以后,做事要专心,待人要诚心,要少说话,多做事……还有啊,当兵多少年都行,千万别当官,即使当官,也一定要当个清官,记住没有啊?”
“记住了,记住了,妈,您就放心吧。”曹运祥红着眼使劲点头。不过,曹秀珍后面的话他并没有完全听进去。
咋就不能当官了?事在人为,清官,不也是人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