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多在入微处
《情同手足 了如指掌》是刊登于1978年12月新疆军区《战胜报》上的一篇人物事迹通讯稿,文章所写的对象就是朱明德(曹运祥)。其时,他从通信团四连调至五连刚刚过去一个来月。
一天,全团举行指导员集训,团政委蔡文澜在动员讲话时强调:“毛主席说过,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所以,大家一定要关心你们的战士,爱护他们,帮助他们。这里有一个前提,要做到关心、爱护、帮助你们的战士,必须要了解他们,熟悉他们。如果你们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何谈关心?据我所知,五连指导员朱明德(曹运祥)同志对他们连所有情况都如数家珍,大家要向他学习,我们团领导也要向他学习。”
有人不服:“所有情况都如数家珍?没这么玄乎吧?我们要去现场看看。”
蔡政委笑着说:“那好,指导员培训班就办在五连,咱们明天去那开个现场会。”
消息一出,《战胜报》闻风而动,一个叫张弛的记者很快赶到了五连连部。
晚上7点,吃过饭的指导员们都来了,陆陆续续坐到指定位置。五连战士早已分成几排全部坐下,一个个挺直腰杆,端正上身,平展双肩,两手平放在大腿上。
曹运祥看到,好几个比他入伍早的指导员脸上都带着不服气的样子。也难怪,他是1968年兵,人家都是1965年之前的,而且,他当指导员时虽然不算很年轻,但在全团却是提拔最快的一个——你一个写写画画的书生,真的懂带兵吗?还有,五连因为硬骨头作风被评为全军区优秀连队,但这是前人栽的树,你是来乘凉的,自己到底咋样?
“现在,我宣布,观摩五连指导员朱明德(曹运祥)同志对战士的了解程度现场会正式开始。大家可以任意提出一些问题,让他回答,看看他对战士们到底了解多少。”蔡政委说完对着台下挥手示意。
“通信团共有三个营,每个营有三个连,加上好几个团直属连队,总共有十几名指导员都来到了现场,每人哪怕只问一个问题,我也要给出十几个答案……”曹运祥把连队各方面情况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指导员们有的在沉思,有的端着茶杯在相互轻声交谈。
蔡政委见气氛有点紧张,敲了敲桌面说:“今天等于是考核朱明德(曹运祥)。有一点请大家注意,万一他答不上来,千万不要笑话,咱们主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督促一下,就是毛主席说的,我们要关心战士。那么怎么做呢?从连队做起,从小事做起。”
考核终于开始。起先,大家问的都是基本功,比如连队有多少人,多少兵,都哪一年的,从团机关下来的有几个,他们分别是谁,等等,曹运祥自然张口就来,回答得非常清楚。
这时,有一个指导员突然站起来说:“这些太简单,我们得问点儿别的。”众人齐声叫好。
“你们连养了多少头猪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笑起来,那个提问的指导员更是眉飞色舞。不问人事问牲口,他显然为自己的这份刁钻感到得意。
“问猪啊?”曹运祥以幽默对幽默,接着一字一顿地回道,“我们连共养了十八头猪,其中成年猪十二头,幼猪六头。还有,在这些猪中,公猪七头,母猪十一头;若按颜色来分,黑猪十头,白猪五头,花猪三头。”
哗——一片掌声。(https://www.daowen.com)
有人还是不服:“你说的这些准吗?我们要核实一下。”
五连连长说:“好,把我们的饲养员叫来。”
饲养员来了,结果丝毫不差。他临走时说:“这个问题对我们指导员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他经常帮助我喂猪。”
哗——又是一片掌声。
曹运祥本以为提问到了这里应该结束了,不想十一连指导员侯建华突然发难。
“你们连有个叫白春龙的,你了解他吗?他戴不戴眼镜儿?他的近视度数是多少?”
曹运祥笑了笑回道:“侯指导员,你问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因为你既然问他近视度数多少,那就说明你认为他肯定是近视,近视的,基本上都戴眼镜。”
侯建华追着不放:“那他到底是不是近视?近视度数是多少?”
曹运祥仍是一副笑脸:“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白春龙,因为他是从你们十一连调到我们连的。白春龙是北京兵,他是戴眼镜的,但他不是近视,而是远视。”随后,曹运祥又说出了白春龙左眼是多少度,右眼是多少度。
侯建华张大了嘴,坐下前朝曹运祥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完全正确,我问过白春龙。我真服了你了,你调到五连才三十几天,居然什么都知道,请问有什么窍门吗?”
“没什么窍门,这可能与我每天都写日记有关。”
掌声再次响彻整个会场。
和曹运祥私交不错的张弛在现场会结束后一把抱住他,连声说:“太精彩了!太精彩了!你真棒!”
第二天,新疆军区《战胜报》在头版位置全文刊发了张弛的《情同手足 了如指掌》这篇通讯稿。
时隔多年,曹运祥每当回想起这件事就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并说至今还感到有点心有余悸。尽管蔡政委事先表态说那只是一种促进关心战士的方式,但万一自己回答不了他们的提问,岂不尴尬?最重要的是,回答不了就表明自己的工作不细致,没有做到位,说不定就此寒了战士们的心。但曹运祥带出来的兵却认为,他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2014年,曹运祥在湖南长沙中南大学举办大型画展,到场的有好几位战友,都是他关心过的战士。其中一位见到他立即上前握手,说:“指导员,我那时不知道什么革命大道理,只知道在我生病的时候,你亲自为我做过病号饭,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做的那碗面条加鸡蛋。”另一个说:“指导员啊,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1979年的一天,我们在施工过程中,有一辆车掉到铁路桥下面,发生了重大事故。我和其他几个战士都摔伤了,被送往新疆军区总医院治疗。当时,我们都昏迷了,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领导就是你,你的眼睛布满血丝。后来护士告诉我们,你在病床边足足守候了我们两个整夜,而那时,你已经不是我们连的指导员了。”
在场人都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