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向砂石要菜
1978年10月的一天,已是新疆军区通信团四连指导员的曹运祥突然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四连原来可以保障吃菜的那块菜地被团里收走了,并在那里画了线,挖了地基,要盖营以上干部的宿舍!
消息一传开,战士们议论纷纷,这可咋办?那可是每年都能收获足够咱们全连吃的豆角、辣椒、芹菜等蔬菜的风水宝地呀!之所以说它是风水宝地,是因为它有着在整个营区都极其罕见的较厚的土壤层,舍了它,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地块了。此外,它也耗去了四连战士们无数的心血。由于乌拉泊浇水不容易,战士们在与团后勤部门联系好后,硬是在冻土中掘出一条深深的水沟,并在水库上游建了一个与之相通的闸道口,然后又接上一根长长的皮管子,这样才可以引水浇地。还有,这块菜地经过多年整治,土质也很好,一般蔬菜种下去,基本都能获得大丰收,而为了那个不小的引水工程,连里还曾专门抽出好几名同志跟水库工作人员换了工。
风水宝地只会“长”房子,不会再长菜了!连里人人都觉得如同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连长刚好又带着二十几个同志赴南疆参加拉练去了,另有几人在乌鲁木齐市出差,家里总共不到四十人。实际上,连长即使在家也没用,菜地成为宿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那吃菜的问题到底怎么解决?团里只给了一句话,各连想各连的办法。有啥办法好想?战士们一起看着曹运祥。
曹运祥没做任何发言,径直赶到菜地旁的山坡上,他转来转去,不时地弯腰划拉着地面,大大小小的石头很快把他的手指硌得红肿起来。思之再三,他做出决定,动员所有力量开荒,向砂石要菜!怎么要?打木桩,拉上铁丝,划定新地块,先用铁钎撬走大石头,再用手一块一块捡走碎石,待地面平整后,向电缆营求援,借用卡车去土壤层稍厚的地方拉土。
然而,最后一道工序还是不切实际。前前后后拉了一整天,总共才八车,就再也取不到更纯的土了,而拉来的土全部摊开,还不到寸把厚的一分薄地。乌拉泊没土吗?有,基本都被乱石覆盖着,乱石下面还有细碎的砂石,地面上的纯土只能算作一层“皮”。炸山取土?可以,但用这种方法开地,花掉的钱够买五年的菜!
工程不得不停下来,曹运祥顶着呼啸的寒风徘徊在新的地块旁。那么多人要吃菜,这一块薄地哪够?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继续向砂石要菜。问题在于搬走大石头之后,如何将细碎的砂石与泥土分开。此时,暮色将至,远处几个若隐若现的村庄渐渐消失在山峦中,在那些村庄里,既有养殖牦牛和藏绵羊的牧民,也有种植小麦、玉米、高粱以及棉花、甜菜、瓜果的庄稼人。曹运祥忽然灵光一闪,对了,他们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随即,幼时所见的一个场景又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大王庄的村民们为了使蔬菜更好地生长,在撒下种子之前,特意用松软的细土做出苗床,待菜苗长出后再进行移栽,其中有一个筛土的过程。(https://www.daowen.com)
筛土!曹运祥使劲拍了一下脑袋。向下挖土,再用筛子筛,就算碎石头再多,总不能一直伸到山脚下吧?想到这里,他饭也顾不上不吃,立刻跑到附近百姓家里借来一把筛子,然后夹着铁锨回到山上开始试验。这个办法果然有效,基本是三锨碎石就可以筛出一锨土。
第二天他一招呼,全连留守的同志挥锨就干。筛子不够,大伙想法子,有借的,也有砍断细树枝现编的。就这样,刨的刨,运的运,筛的筛,连续六天,终于筛出了五分多净地。
“我们又有地了!我们又有菜吃啰!”战士们挥舞着工具高声欢呼,随后抬起曹运祥往空中高高抛起,“指导员,还是你脑子好使!”
曹运祥站稳后笑道:“我这也是被环境逼出来的。与其稀里糊涂开一亩,不如扎扎实实开一分。咱们用筛子筛出了净土,也筛出了好的作风和办法!以后,咱们就这么向砂石要菜!”
说完,他擦了擦额头,放眼四望,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都是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