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课堂教学活动
改革开放初期,民办高校的教学条件非常艰苦,大部分学校的教室是租借的,一块黑板几张桌子就开始了师生们的课堂教学活动。20世纪90年代之后,民办高等教育发展迅速,尤其是学历文凭考试政策的出台,使得民办高校在课堂教学活动的内容、方法等方面出现了一些新变化。2002年《民办教育促进法》颁行后,民办高校教师课堂教学活动的科学性和规范性不断增强,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
(一)教学活动的艰难起步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国开始改革开放,这为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契机。一些热心教育的人士和团体开始兴办民办高校,北京自修大学、长沙业余大学、湖南九嶷山学院、中华社会大学等相继成立,主要进行文化补习、职业技能培训、函授教育等非学历教育活动。学校教学条件之简陋,可从湖南九嶷山学院1981年成立时的情况中看到:
几间破庙,经简单修缮,就成了学院的办公室、教室和寝室;教室不够,操场、空地上,支起一块黑板就上课;没有课桌板凳,同学们自带一张小板凳,一本讲义夹,室内室外都是课堂;没有学生寝室,就借用当地学校的教室,用木桩、木板钉成大通铺,几十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82]
黄河科技学院在1984年创办初期,租用郑州四中教室上课,教学条件因陋就简。西安翻译学院在1987年成立的时候,也是没有固定校舍、固定教师、固定学生的“三无”学校,教学活动无非是“租间教室、请个老师、拿支粉笔”就开始。[83]
这一时期,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给民办高校提供了难得的发展机遇,民办高校也借自考辅导加强自身建设,开展有针对性的教学活动。在教学内容上,主要以社会急需专业和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科目为主。1981年成立的湖南九嶷山学院,就开设有畜牧、林果、医学、文史四个系,教学活动也基本围绕这四个系的专业设置展开。韭菜园业余大学从1984年开始,配合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开设语言文学等专业,还接受省委组织部等单位的委托,举办短期补习班。长沙东风业余大学根据社会需要增开各种班,如高考辅导班、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辅导班、“五大生”迎考辅导班、各种函授班及短训班等。[84]中华社会大学1985年开设了摄影班,1986年开设耳针班,1987年开设针灸按摩班,1988年开设阿语班和公关班,1989年开设时装班,1990年开设英语班……这种主动适应社会需要和考生兴趣愿望的做法,拓展了民办高校教学活动的领域,也为社会培养了一批急需人才。
民办高校学生和公办高校学生相比,在专业知识的理解和掌握上存在一定的差距,这在一定程度上跟学生多年形成的某些不良学习习惯有关。但他们思维活跃,兴趣广泛,只要找到适合的教学方法,同样能学得很好。民办高校教师对教学工作不是敷衍了事,而是认真、悉心、负责,他们针对民办高校学生的原有学习基础和特点,想方设法探索适合他们的教学形式和教学方法。中华社会大学的数学兼职教师就是这样做的:
没有图省事,照搬照抄多年在高校习惯的那套教学方法,而是另辟蹊径,针对社大学生的特点,创造了一套新的教学方法。拿数学来说,我们是这样教的:对于抽象难理解的概念和理论,或者采用化抽象为直观形象的“因式法”进行讲解;或者采用新旧知识对比、类比、联想达到延伸知识链的方法;或者采用剖析分解法,即先让学生理解和掌握概念或理论的各个侧面或局部,然后引导使之理解和掌握整体。对于难记易忘的概念、理论和计算方法,一则采用正反例题讲解,提高学生辨别真伪的能力;二则采用编口诀、顺口溜等方法,加强学生的机械记忆。[85]
早期的民办高校学生来源复杂,有些在就读之前已有一份职业,他们或半工半读,或脱产学习,学业完成之后再回到原单位或者往更高的层次发展。为了使学生成为一个合格的职业人,民办高校也很有必要在教学活动中进行职业道德教育。1984年,一位在报社工作的学生在某民办高校就接受了这样一堂职业道德课:
记得我们上新闻理论课,第一讲王武录老师没有给我们讲新闻的定义、新闻的规律,给我们上的是“新闻工作者所必备的素质”。王老师说,新闻工作者是党的喉舌,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性,他有着常人没有的便利条件,如果我们思想不过硬,被小恩小惠迷惑,就不会为人民仗义执言,就会使得我们的作品游离于事实之外,就不会是人民的公仆。他又说,如果要做一名优秀的新闻工作者,首先要做好“人”,人要坐得直,行得正。[86]
教师对职业道德的重视给予学生不少启发,让他们认识到在学校不但要学知识,更应该学做人。该学生在以后的工作中,牢记老师的教诲,严格要求自己,实事求是,恪守职业道德,坚持为老百姓讲真话,写出了不少好文章,如《一个用事实说话的厂——记仰山饲料添加剂厂》。
在教学地点和时间的安排上,民办高校也颇具灵活性。中华社会大学在20世纪80年代就建立了十多个教学点,分散在北京市城郊,大部分是以一所或几所公立高校为依托。这一方面便于就近聘任教师,另一方面也可以就近使用公立高校的一些教学设备。这段时期,民办高校学生来源不一,其中不少是在职工作人员。对于这一情况,民办高校采取了灵活的方式来安排教学活动时间。在北京海淀走读大学,不少学生都是白天上班晚上上课,还有的周末上课,平时不上课。这种安排照顾了民办高校发展初期学生的身份特点,方便了学生的学习与生活。
国家的自考政策给了民办高校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使之获得了重要的生源保证,吸引了众多进不了公立高校的学生入校就读。学校办学者通过参与自考助学等方式,采取多种措施,如培植校园文化、建立班集体、配备班主任(辅导员)、开展思政教育活动等,推动民办高校课堂教学活动向常规化、系统化方向发展[87],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
(二)“文考”教学活动的开展
20世纪90年代后,国家进一步加大对民办高校的鼓励和扶持力度。199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提出“国家对社会团体和公民个人办学采取积极鼓励、大力支持、正确引导、加强管理的方针”。学历文凭试点考试政策正式实施,民办高校从此围绕学历文凭考试来组织、部署教学活动。学历文凭考试通过率关系到学校的办学声誉乃至生存发展,因此从1993年开始,各民办高校都把学历文凭考试的教学活动摆在突出的位置。
学历文凭考试与自考有不少类似之处,但是对民办高校而言,其重要性确是当年的自考难以比拟的。因此,这一政策出台后,获得学历文凭试点校资格的民办高校想尽一切办法提高教学水平,以保证这一考试的高通过率。在这方面,中华社会大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该校在1993年成为北京市首批获得高等教育学历文凭试点校资格之后,就开始进入紧张的教育规划和教学部署活动当中,不管是学校管理者、授课教师还是班主任,都非常重视国家的文凭考试。而要获得高的通过率,教师是关键因素,没有教师在教学活动中给予学生全面引导,学生要最终取得学历文凭是比较困难的。
1993年期末的时候,该校教国际运输与保险课的任课老师病倒了,可是这门课是文凭统考课程。任课老师在期末前病倒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这可愁坏了学校领导。还好,此事被在国贸系任中国对外贸易课的舒玉敏副教授知道后,她主动与生病的老师联系,商量补救办法,由她代课,并组织复习,解了燃眉之急,使同学们顺利地参加了文凭考试,还取得了首考100%的及格率。[88]
学历文凭考试作为一个新生事物,在教学方法上和以往的教学活动有所差别,这需要教师掌握考试动态,精讲关键内容,做到心中有数、有的放矢。1994年,某校一位教师的课堂教学就很成功:(https://www.daowen.com)
他上课,能吸引住同学,同学们学得有兴趣有信心,英语水平提高得很快。在他的课上,每堂课都有一个小练习,练习后讲评,做到堂堂结清,及时消化课本内容;在迎考前一个月,又加大了练习量,进行了4次共29页纸的总复习。因此,当学生参加文凭考试拿到考题一看,感到不陌生,不少题是复习过的,心中比较踏实。基础英语(国贸)经过首考、补考,全班21人,人人都及格。[89]
“文考”实施的是教考分离的政策,民办学校只是从事相关的教学活动,不参与考试的命题工作。为了追求更高的考试通过率,有些民校在教学活动上出现应试的特征,学校“逼”着学生学习,“逼”着学生进步,这给老师的压力同样也很大。一位蓝天学院学生回忆自己的学习情况时就谈到这种情形:
“有一次考试我没通过,我没哭,班主任却哭了。”她说的班主任胡老师当时带了两个班共130人,2000年1月第一次参加哲学自考,一个班名列倒数第一,另一个班倒数第二。系里公布这个结果时,胡老师难过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甚至想引咎辞职,因为她不想“误人子弟”。后来,在系主任指点帮助下,她带领130个学生奋发努力,当年4月份第二门功课自考,这两个班的通过率就上升到全系头两名。[90]
在这种应试的背景下,民办高校的教学方法不容易得到改进;但也有部分学校针对专业课程的特点尝试教学新法,如用案例法、角色扮演法等来激发学生兴趣,引导学生思考,提高了教学效果。1998年10月,西京学院组织1997级法律专业师生开展模拟法庭教学活动:
当时,我当审判员,陈为民任审判长,其他还有书记员、公诉人、辩护律师、被告人、证人等角色,全都由我们班的同学分别担任。我们在律师的指导下,严格按照程序对“假定犯罪”进行审判。“庭审”结束后,指导老师对审判经过进行细致分析,并对每一位同学在“法庭”上的表现做出评价。通过这一过程,我们形象地掌握了刑事诉讼程序及其实体法的有关规定。[91]
从1993年的学历文凭考试政策的实施到21世纪初,民办高校的教学计划和教学活动主要围绕文凭考试来进行。试点校要成为学历校,文凭考试通过率是一个必要条件,这就倒逼学校把大部分的人、财、物力投入到该项工作上来。在文凭考试中,国家规定学校有30%的课程是自主考试,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教学活动的应试特征。围绕中心任务开展的民办高校学科教学,让一批批学生取得了学历文凭,为他们走上工作岗位打下了基础。
(三)教学活动的多元变化
历史的列车驶入了21世纪,《民办教育促进法》的颁布施行,标志着民办高校进入了法制化发展的新阶段。民办高校办学质量和办学层次都有了提高,一些学校获得了独自颁发国家承认学历的资格,可以开设相关专业自主进行学历教学活动。与此同时,自学考试辅导机构和学历试点高校依然在努力提高教学质量,以获得学校办学层次和地位的提升。三种不同形态的教学活动并存,直到2004年国家取消学历文凭考试之后,才逐步形成自考辅导教学活动和学历教学活动并存的格局,并切实扩展了教学内容的深度和广度。
新时期民办高校的教学活动有了较大的自主空间,可以根据市场需要同时参照国家本专科专业目录进行专业和课程设置,让学生学习更多的实用知识和技能,有更多的参与、选择机会。
此外,其教学方法也在不断改革和创新,教师针对民办高校学生的特点,力求用最简单的语言、最简洁的例子来阐释深奥的学科道理。这种“深奥理论形象化、教学方式互动化”的方法,在银河学院一位教师的课堂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在JAVA语言中的垃圾回收原理教学中,他用一个场景来描述回收机制:“打比方说,如果你买了一瓶矿泉水,就相当于实例化了一个对象,当你喝完了这瓶水而不扔空瓶的时候,环卫工人是不会从你手上主动‘抢’的,也就是当你不养成主动将一个不用的对象置为NULL,那么还是占据内存的;当你扔入了垃圾桶,当垃圾桶未满或时间未到时,环卫所的车是不会来清理的。所以得出结论:JAVA的垃圾回收理论是自动进行的,我们无法知晓什么时候来清理,但作为一名优秀程序员应该有责任将一个不用的对象主动设为NULL,这样才有可能被回收!”这些生动活泼的例子常常让学生们豁然开朗,学习兴趣骤然升温。由于课讲得精彩,张老师的学生到课率高达95%。[92]
教师在深入研究教材的基础上将复杂变简单、将抽象变具体的方法,让那些原本是IT外行的学生,都能早早入门、迅速理解并牢牢掌握相关知识。
以往教师总是担心学生不会说、不会做,很多情况下其实是教师没有给学生机会。随着时代的发展,教育领域对学生地位的认识也在逐渐发生变化。课堂上,以往教师主导一切的观点逐渐退出舞台,学生在教学活动中的主体地位越来越受到教育者的重视。受这种理念的影响,民办高校的教师注意发挥学生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尊重、信任学生,适时让学生自己上台讲课,以实现换位互动。学生思维活跃,求新求异,这种教学方法一经教师运用就受到学生的欢迎。我们可以从一位教师2005年的课堂教学活动中一窥这种教学方法的成功之处:
他安排学生分组讨论学习要讲授的新内容,然后从各组随机抽人上台讲解相关的技术内容。进行简单提示后,学生们就开始准备了。30分钟后,学生陆续登台,讲解他们对内容的理解。虽然讲得有好有差,但是看得出,大家在准备的时候都很积极也很用心。在同学们讲解的过程中,针对讲错的,或者漏讲的,他及时进行点评。这堂课上完后他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他发现学生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了,教学效果也非常好,既培养了学生的自学能力,也锻炼了他们的表达能力。这次特殊的教学经历让他领会到什么叫作教学方式的灵活多变,认识到教学的关键是增强互动,激发学生兴趣,提升学习的乐趣,改被动接受为主动学习。[93]
这一时期,民办高校教师队伍的成分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对民办高校教学活动产生了直接影响。除了教师队伍中专职教师人数的占比逐渐增大外,外籍教师也明显增多。外籍教师们的登台授课,给学生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起初,Robert对“越秀”第一个所教的班级最深的印象就是:静。中国的学生上课太安静了,Robert甚至担心是否能教得好他们。好在Robert学的就是语言学,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热情来影响学生。学校的外教口语课是没有教材的,Robert每次备课都很充分,凡是手边能看到听到的他都会拿来一用。有时报纸或者网络上的一条新闻都能给他很多灵感,编段小对话,组织一次小型的即兴演讲,做个小游戏,角色扮演,这些都被Robert搬进了课堂。学生们在开心的氛围中渐渐地活跃了起来,Robert的课变得热闹非凡。有一次Robert准备了“离婚”的话题,让同学们用英文各抒己见,学生们热情高涨,Robert也是声音越说越响,最后连隔壁班的老师和同学都过来加入了讨论,整个教室人声鼎沸。Robert上课很注意学生的反应,并不是一味照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他觉得让学生自己感兴趣总是最重要的,不像有的老师只会用“你不来上课就给你零分”来逼迫学生学习,上他课的学生都非常地自觉自愿。[94]
这是2008年上学期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一位外籍教师的教学活动,其他民办学校的外教教学活动亦多如此。这些外教的教学活动与中国传统模式不一样,他们讲课幽默风趣,生动形象,又没有多少架子,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因此很快获得学生们的认同,学生得以像公办高校一样享受到高水平的外语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