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民族节日风俗
民族节日是一个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中形成的、具有一定意义的日子。这一天要举行庆祝或祭祀仪式。中国各民族特色各异的众多节日,大致可以分为新年节日、生产节日、青年节日、纪念节日、习俗节日和宗教节日等六个方面。这些与自然界季节更迭、祈求丰收、崇敬英雄、谈情说爱、传统习俗、宗教信仰等有密切关系的节日,是民族历史的活化石,是民族生活方式的集中体现,也是民族传统文化的生动体现。尽管各民族的节日在日期、内容、意义、活动项目、过节方式等方面千差万别,但都有稳定性、群众性、民族性和传承性的共同特点。
新中国成立后,许多民族节日仍带有封建的烙印。以泼水节为例,解放以前,泼水节曾被旧世道打下压迫、灾祸的烙印。封建领主统治集团的纨袴子弟,常利用泼水节侮辱妇女,制造悲剧。贵族与农奴毕竟是无法在同一节日里欢笑的,年轻人只能把爱情与欢乐藏在心底,悄悄约自己的情人去荒野泼水。解放后,这一情况发生了根本改变。《泼水节——芒市纪事》一书中写道:
芒市人曾告诉过我,有一年的泼水节,芒市街头几个不懂事的姑娘,不小心把水溅到一个什么“长官”身上,那“长官”勃然大怒,骂不绝口,并且掏出手枪,啪啪数响,才扬长而去。……如今,解放多年了,泼水节真正成为傣族人民自由与爱情的节日了。泼水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泼水的日期也延长到五天、六天、七天……泼水节特别吸引姑娘的心,她们打扮得俊俏极了,提着小桶,扭着腰肢,在翠绿的竹林中晃出晃进,在清澈的溪水旁跑来跑去,嬉笑着,逗闹着,从不饶过每一个行人。要是突然发现哪家小伙子来了,她们便奔相传告,举起小桶,包围上去,非把他泼得从脖子根湿到脚跟不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芒市姑娘又兴出一个新规矩:相约着去向党和政府泼水祝福。于是,每年泼水节期间,芒市的党委、政府、驻军和各个机关,免不了要卷入一场热烈的水战,共同分享傣族人民节日的喜悦。人们都说:从老辈子算起,傣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自由自在、喜气洋洋地度过自己的泼水佳节![93]
新的政治生活赋予了民族节日新的意义,《人民日报》也常常刊发一些有关民族节日的报道,对民族节日的历史、意义等进行宣传。如1956年《人民日报》就发表了一篇《傣族人民欢度泼水节》的文章,指出:
泼水节是象征炎暑到来以泼水互祝身体健康的傣族传统节日。从十三日——节日前一天开始,清晨就有许多信佛教的傣族人民穿着盛装,挑着盛有鲜花和清水的水桶,齐集到自治州五百多处缅寺里祈祷。在自治州人民政府所在地芒市的缅寺里,来自附近乡寨的傣族男女佛教徒,纷纷把鲜花插在佛像周围,把水倒在水槽里,水流过水槽时,泼溅到佛像上,然后,大家互相泼水,祝福身体健康。节日里,自治州一千个傣族寨子,处处响着象脚鼓声、芒钹声和欢笑声。在翠竹和芭蕉林的寨子里、在田野上,活泼的傣族男女青年兴高采烈地互相追逐,相互泼水。[94]
《人民日报》还对彝族火把节积极宣传:
黄昏到来了,雾霭在山林中升起。小伙子拉住姑娘的手,搂着姑娘的肩膀,在暮色苍茫中往山里走去,糯衣乡的团支部书记毕凤华,正拉着一个名叫刘桂英的美丽的姑娘轻轻唱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路走吧;像缠盘的孜孜拉古查草,我们永远做一家。”看起来他们是这样大胆和粗犷,然而他们用多么优美的语言述说了他们温柔而忠实的爱情。……这是一个真正劳动的节日、爱情的节日啊!在节日的下一天,牛斗过了,跤摔过了,人和牲口的膂力和健康都试验过了,小伙子和姑娘们的爱情也成熟了。在最后一个夜晚,火把被点亮了。火把照耀着山林和村寨。在明亮的火光中,按照古老的风习,响起了“招魂”的声音。但与其说这是在召唤祖先的灵魂归来享受祭祀,不如说是在召唤青年们的爱情的灵魂;因为,在节日之后,新的劳动又要开始了。[95]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民族节日的传承和宣传仍然具有鲜明的政治色彩,大多结合社会主义及其纲领路线进行宣传,政府有关部门更是参与其中进行组织和安排。
从四月十三日至十五日,云南边疆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十四万多傣族人民,欢度一年一度的泼水节。按照傣族习惯,在泼水节泼水是向对方表示美好的祝愿。在今年这里的泼水节期间,先进的合作社、五好干部和五好社员都成了大家最喜欢的泼水对象。潞西县风平村三个农业社,不久前被评为云南全省的先进单位。这里许多傣族农业生产合作社,目前正在掀起一个学风平、赶风平的群众运动。泼水节的第一天,风平村周围许多合作社的社干和社员,成群结队,穿着节日盛装,敲着象脚鼓,挑着一担担清水,从四面八方拥到风平寨子,与风平的农业社社员一起欢度泼水节。在风平村前面的草坪广场上,清净的水珠四处飞溅,欢乐的喊声此起彼落,三千多傣族群众都沉浸在节日欢乐之中。许多傣族青年社员,唱起了他们新学会的《社会主义好》《学习雷锋好榜样》等革命歌曲。在盈江、梁河、陇川、瑞丽各地傣族农村,男女老少都争相把一瓢又一瓢盛着深情厚谊的清水,泼到那些五好干部和五好社员的身上。一些年老的傣族老人,绕过村寨小路去寻找他们喜爱的解放军战士和各族干部泼水。[96](https://www.daowen.com)
民族节日和政治宣传结合在一起,奖励颂扬先进者和先进集体等,带有浓郁的时代氛围:
这里的区委书记告诉我们:今天是四个县、十个乡的一万余农民——几乎占圭山区撒尼族的一半,集合庆祝火把节。节日的新内容之一,是奖励先进生产者。在震动山谷的掌声中,一排排带着红条、容光焕发的男女农民走上主席台。这时,会场周围的松林中、草坪上,大三弦和笛音又给跳舞的男女青年伴奏起来。发奖仪式结束后,会场正中开始了传统的庆祝节目:斗牛、摔跤。“石林”高级社的一条水牛,在两天中连续战败了十条水牛,于是它像英雄一样地在热烈欢呼声中被挂上了彩绸。但青年们的跳舞,也不因这精彩的节目而中断……[97]
然而,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许多民族节日被认为是“四旧”,不允许穿民族服装,不准过民族节日:
正当康朗甩歌唱得起劲的时候,忽然来了一批没见过的宣传队,嚷嚷要搞什么“政治边防”,说什么“过去的边疆是礼貌边疆,是修正主义边疆”,还说什么“社会主义时期没有民族问题了”“民族政策过时了”。许多汉族老干部和民族干部被戴上“里通外国”“特务”的帽子,赶出了自治州委会的大门。民族工作机构和培养少数民族干部的民族学校都解散了。民族文字翻译队伍和民族出版社也都没影了,有的地方还不准少数民族讲本民族语言,不准穿民族服装,不准过民族节日……有的地方还强迫剪头发,剪裙子……康朗甩写的两本书也被说成是“四旧”烧掉了。他被赶出县文化馆,回到农村去抱孙子了。[98]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许多民族节日又被赋予了新的民俗功能,产生了新的形式。民族节日成了融民俗、艺术、体育、经贸、旅游为一体的民族盛会。民族节日的规模越来越大,发展出了更具群众性、娱乐性、现代性的内容。人们不仅继承、弘扬和光大优秀传统文化的部分,而且融入了时代的气息,构成新的景象。节日期间,国外游客、省内外游客大量涌来,做买卖的人大量涌来,外来者远远超过本地人,民族节日成为吸引各方人士前来观光旅游和贸易洽谈的时机和平台。
1983年,从7月下旬到8月初,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130万彝族同胞怀着比往年更为喜悦的心情,欢度了本民族的传统节日——火把节。……今年的火把节与往年大不相同。一是全州去年粮食产量达24.8亿斤,创历史最高水平;人均分粮600多斤,结束了靠国家返销粮过日子的困难局面;牛马猪羊四大牲畜,数量、质量都有很大提高,社员心情舒畅。二是今年田间管理搞得好,结束得早。社员们在包产地里大干,玉米、水稻、洋芋等农作物种得好,管得细,长得茁壮。阿米子(姑娘)们有闲暇精心缝制绣花衣和百褶裙,小伙子们也有时间练习骑术、摔跤,节日活动丰富多彩。三是历来没有集市贸易的彝族山村,今年在街头、树下,在赛马场、斗牛场和跳舞场的周围,都有了集市,人们拿自产的山货、果品到集市来卖,再买回自己心爱的日用品。市场上熙熙攘攘,更增强了节日的气氛。在赛场旁边的山冈上,记者访问了“冠军牛”的主人阿凉日和。他是洛乌公社一大队的壮实汉子,正欢喜得仰天大笑。他说:“过去,社员家一头牛也没有,党的十二大精神贯彻后,鼓励我们彝家多养大牲畜,我家就精心饲养了10头牛。我从中选了一头花色大牯牛来参加比赛,经过轮番搏斗,获得了冠军,哪能不高兴?”赢得骑手冠军称号的莱子公社二大队第五队社员阿子日扎,抹去额头的汗珠,大声说:“过去全队30户,只有两匹马,去年实行包干到户生产责任制后,社员很快就喂养了32匹马。生产发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家都鼓励我参加赛马,今天果然如愿了,这是我们公社和全山寨的光荣啊!”[99]
各种群众性的文艺体育表演节目,也一年比一年更丰富多彩,民间节日也自然成了地区性的节日,从乡村节日走向了城乡节日,从单一民族节日成为多民族共同的节日。
民族节日的传承也有了新的诠释,民族节日从民间传统到政府组织、各界参与,再到旅游开发、商贸洽谈等,无论是节日的内容、形式,还是主体、功能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现在,从傣族同胞到各族人民以及很多社会角色包括政府、企业、传媒和大众等都参与其中。在当代的文化生产和再生产中,政府的积极组织与能动参与,将民族节日和传统推上了崭新的弘扬之道,促进了各民族融合、团结与共同发展,也促使民族文化传统的“口耳相传”模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市场对民族节日的深度开发与商业化运作,丰富了民族文化的传承方式,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节日出现在大众传媒的视野之中。[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