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族学校的教育教学活动
(一)蒙古族学校的教学活动
新中国成立后,为加快发展蒙古族学校教育,国家实施倾斜和帮扶政策,鼓励蒙古族子弟接受学校教育。民族地区的学生享有教育的同等权利,很多在旧时代不能接受教育的贫苦子弟,也背起书包走进了学校。国家和地方加快培养、培训民族教师,以适应各地教育发展的需要。来源之一是民国时期的教师,他们接受教育、改造之后继续任教;另一个来源是经过师范教育和师资培训后上岗的新教师。这一时期蒙古族人民学习的热情很高,学习者的数量增加了,教师的数量却没有同步增加,教师队伍的发展没有赶上学生发展的速度,以至于出现教师少、学生多的不平衡状况。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更是如此,“一校一班一师”的现象普遍。很多边疆地带中小学里,一个教室里坐有多个年级的学生,他们在同一个老师的指导下学习。在实施“复式教学”的学校里,许多老师必须同时兼任多个班级甚至多个年级的教学,具有所教学科多、讲课时间少、教学时间不易分配等特点,要求教师有较强的教育教学能力,这对于那些教学经验不甚丰富的民族教师来说压力很大。同时,因教师资源不足难以兼顾所有的学生,致使教学的时间不足,学生学习吃力。《草原明珠》生动地描述了女教师马兰上课的情况:
马兰走进教室,站在黑板前,向满屋齐刷刷的笑脸布置:“同学们,都坐好。这堂课——一年级同学,默写刚学过的生字;二年级同学,念刚学过的课文;三年级同学写作文,题目是:怎样当小社员——都听见了吧?”“听见了!”
为了让更多的孩子受到教育,马兰想尽各种办法给没来上课和辍学在家的学生补课,经常骑着马到各个牧点游动上课,也叫“走马上课”。
前几天上午刚放学,人家马老师回来了。看那跑的哟,全身是土,往那一站,全身都是野地的艾蒿味儿。可是人家哟,还挺乐,从哪儿闹了个海螺牛子,还给我吹了几声,咳,直震耳朵。人们管这个叫“进军的号角”,说她就拿着这个,到这个游牧点儿一吹,孩子们来了,她就补课;到那个居民点儿一吹,孩子们来了,她就给补课。[6]
牧区人们居住分散,马兰就设定多个教学点,每天骑马到各个教学点上课。这边刚下课了,马兰又扶鞍上马,急急忙忙地向另一个教学点奔去,辛苦程度可想而知。教师在空旷草原上的奔忙,在孩子们心中播下了飞翔万里的种子。
在克什克腾草原的艾里小学,学生上学路途遥远,教师也实行“走马上课”、巡回教学的方法,让孩子们即使在家里也能读书。
巴音门德生产队的艾里小学,只有十八个学生,冬季要分别在五个教学站里上课,教师在各站之间巡回一周,全程一百八十里。如果遇到大雪天,孩子们不能来站听课,教师则以户为站,送教上门。
在居住比较集中的那勒苏生产队,太阳一出,趁家长煮茶的功夫,教师已给附近的孩子讲完一节课,然后师生一起劳动。畜群刚一出营,再讲两节课。然后教师走马赶到下一站,正好又是工余时间,讲完三节课,畜群也就归营了。……在居住比较分散的巴音阴德生产队,教师在五个教学站之间,每五天绕一周。前三天,每天出去走一站,回来后利用晚间给家门口的第一站上课;后两天,到十里以外的第五站上课,在那里住一宿。对于家庭有特殊困难的学生,教师则格外照顾。例如,达里生产队有两个女学生成天哄孩子(俩女学生的小妹妹),一步也离不开家门,小学教师就利用星期日早晨和晚上孩子睡觉的时间,给她们上课。[7]
学生们不仅是学校的学生,也是家里不可缺少的劳动力,常因为牧忙等原因耽误了学校的学习。为了不让学生落下课业,艾里小学的教师就进行辛苦的游教,根据牧业生产的忙闲规律,开展灵活的学科教学活动,见缝插针地给学生们上课,较好地兼顾了牧忙和学习,控制住了学生的失学率。
内蒙古地区没有发达地区那样良好的教学条件,有时只有一个帆布帐篷搭起的蒙古包,有时借用破旧的公社礼堂或寺庙,有时甚至是露天环境。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民族教师们坚定信念,不畏艰难,坚守在教学岗位上,教学活动不仅开展起来了,而且进行得有条不紊,有声有色。一位老支书特别重视教育工作,总是给予全力的支持,闲暇之余,还自编了一支《牧读小学》的歌儿:
枣红马啊扬起鬃,
海螺嘟嘟震长空,
千里草原招手笑,
毡包响起读书声。[8]
民族地区因为历史、经济、自然条件等原因,发展不均衡:有些地区发展得快,教学活动就丰富多彩,能跟上教育发展的步伐;有些地方发展较慢,教学活动单一且落后,教育的现代气息不足。内蒙古乌珠穆沁水草丰美,山川秀丽,但20世纪六七十年代,乌珠穆沁经济基础差,教育落后。1969年,作家张承志作为知识青年来此插队当牧民,也“懵懵懂懂地”做了民办汗乌拉小学的教师,从此草原上有了教学活动。张承志说:“亘古以来,这片草原上第一次出现了朗朗书声”,“那就叫‘朗朗书声’!20来个蒙古儿童大睁着清澈惊异的眼睛,竭尽全力地齐喊着音节表”。在教学中,张承志能用汉语和蒙语上课,他说:“我一个人能同时教蒙文和汉文,能用蒙语给孩子们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并使他们牢牢地被吸引在我身旁。”[9]孩子们常常围绕着张承志席地而坐,一个个探着小脑瓜入神地听着。经由这样的教学活动培养的新一代,心中会装着动人的故事,成长路上会插上有力的翅膀。
20世纪80年代,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和政府将基础教育作为教育事业发展的重中之重。教师们爱岗敬业,无私奉献,他们通过谈心、家访等多种途径,掌握每个学生的性格、心理、爱好和家庭情况。内蒙古伊盟库布其沙漠达旗敖包梁乡的贾五十一,是冬春小学的校长,也是学校的任课教师,他就经常挤出时间进行家访:(https://www.daowen.com)
夏季,贾五十一老师忙,学生家长也忙,他就见缝插针,家里、地里、炭窑里,哪里有学生家长,哪里就有他。冬闲了,他更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季节。腊月底,别人家都备好了年货,合家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而他却冒着大雪,走村串户进行家访。厚厚的雪地上,一行脚印刚被埋上,一行新的又被踩出,学生家的炕,他刚刚坐热,就又要离去。披着一身雪,带着一股风,出东家,进西家,胡子挂满了冰,棉鞋冻得铁板一样硬。[10]
准确掌握每个学生的情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寒冬腊月里“出东家,进西家”着实辛苦。不过付出终有回报,正是贾五十一老师的辛勤汗水,冬春小学的蒙古族学生才“一个个品学兼优”。贾五十一的女儿贾凤莲也是这个学校的教师,她为了教学,经常早出晚归,把教室当成自己的家,想出各种办法激励学生努力学习,学好本领。
教师们在实际的教学活动中,难免会遇到各种棘手的问题,如有骄傲自满的学生,有智力差且厌学的学生,也有思维独特但成绩平平的学生……对于这些学生的教学,都要求教师因材施教,加强有针对性的引导教育。
每位学生都是一个小天使,只要老师用心去发现,加以精心的教诲引导,他们都能好好地学习,发挥出自身的潜能。赵特古斯是乌兰浩特二中的数学老师,课堂上的赵老师虽用蒙语授课,但是讲课简洁,很有逻辑性,学生们都爱听。赵老师发现班上有个学生在解题时思维清晰,思路也很有特色,但数学成绩平平。这位学生叫玉顺,他有好的天资,却没有找到提高数学成绩的方法,很是沮丧。赵老师发现之后就经常给他一些有趣的题目。玉顺在解题成功后感到兴奋,就向老师讨要新的数学题,这样数学的信心和实力一点一滴地建立了起来。[11]玉顺后来参加了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获得了三等奖,最后成功地考取了内蒙古大学数学系。
“国家(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对教育起着决定性作用,即对教育目标、办学条件、教育发展规模和速度,以及教育内容和手段均有制约作用。”[12]回顾既往,从1949年到21世纪,蒙古族聚居地经济得到快速的发展,教育资源有了很大的丰富,蒙古族的学校教学活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教学质量和师资队伍建设都有了显著的提升。有人提出,社会的生产生活是由培养人和创造社会财富这两个性质不同的过程构成的,“只有通过教育和训练所培养出来的人,才能把两个过程联结起来”[13]。新中国成立以来,蒙古教育培养出了一批批优秀的民族人才,提高了民族地区人民的整体素质,对地区社会财富的创造和各行业的全面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进作用。
(二)蒙古族学校的师生关系
在蒙古族的中小学里,师生之间关系亲密,师生在教学和生活的接触交往过程中多结下深厚的情谊。师生之间的深厚友谊,源自教师们用无私的爱温暖了一颗颗幼小的心灵。内蒙古昭乌达盟阿鲁科尔沁旗国营天山机械林场创办了天山林业学校,条件艰苦到师生用帐篷做教室,用膝盖当课桌,三个人合用一本书。学校实行半工半读的教育模式,师生们在开学不久就参加造林劳动,学校领导、教师和大家同甘共苦,给学生树立了很好的榜样:“过河时干部职工背学生,早上露水大,老师在前边为学生趟路,晚上教师睡在帐篷口给学生挡风。学生有了病,老师给做饭,请医生,日夜守护;有了困难互助互济,在师生职工之间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14]
学生们还就喜欢上了学校热火朝天的生活,他们闲暇之余还编了顺口溜“天大的课堂,地大的座儿,两个膝盖当课桌,生活学习真快乐”,表现了师生们以苦为乐的精神,也反映了师生之间关系的融洽和谐。
师生感情弥足珍贵,有的教师多年后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在穷苦的内蒙古地区的生活经历中,和孩子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尤其令人难忘。张承志在草原上当小学老师的日日夜夜中,和草原上的孩子们一起经历了艰难却不言放弃的岁月,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师生间有太多的不舍和留恋:
1970年春,我正在东乌珠穆沁茫茫无边的大草原上,衣衫褴褛地和一群孩子在一起。那就是我们的乌汗拉小学。可悲的油印的乡土教材,每人一把炒米和小块砖茶,一头壮健的牛和一顶黑污的毡房,还有那快活嘹亮的童音齐唱的歌声。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一段生活,也是我显示我个人的能力最充分最酣畅的一段历史。[15]
师生关系的形成始于课堂教学,而他们之间深厚感情的建立则更多来自于师生在学习生活等方面的相互尊重。科左后旗阿古拉镇中心学校王哲峰老师在教育工作中,不仅在课堂上传道授业,对于学生的一些困难也不遗余力地帮助解决,师生之间洋溢着浓浓的情意:
王哲峰老师的班里有一个学习很差的学生胡格吉乐,第一次数学考试只得了七分。为了帮助胡格吉乐提高成绩,早、晚自习后以及周日全天,王哲峰老师采取了“开小灶”的方式进行个别辅导,暑假还用了十天时间全天辅导。坚持的付出获得了回报,两个学期后,胡格吉乐在期中考试中,从全班排名倒数第一一跃升为前四名。
王哲峰老师在学习上精心辅导,在生活上也给予孩子们特别的关爱:
学生青山在2005年10月末的一天拉肚子,没来得及上厕所就泻满裤子。王哲峰老师闻讯赶到后,把学生带到厕所,用双手给他擦洗全身,之后还请校医给学生打针吃药。青山的父亲赶来后深有感触地说:“儿子,你的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吧!长大了,别忘你的王老师!”[16]
青山自此后加强了身体素质和生活能力的锻炼,学习更加努力,决心以优异的成绩回报老师。
蒙古族师生之间的关系,在一些寄宿制学校里面表现得尤为明显。内蒙古杜尔伯特草原四子王旗的寄宿制学校里,每栋宿舍都有两位管护教师,他们每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要起来两次,唤醒睡梦中的学生上卫生间。有时候孩子想家了,班主任老师便陪着孩子睡。一些岁数还小的孩子有时还不能完全照顾自己,管护教师还定时地给孩子们洗被褥、衣服。[17]寄宿制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接触的机会很多,老师们在学习、生活各方面的关心照顾,安抚了学生幼小的心灵,学生对学习有了浓厚的兴趣,教与学的质量都有了很大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