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审视近代语文课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理性审视近代语文课程

前些年,学术界兴起一股“民国热”。民国时期的课程理念每每被提及,成就如何如何大,当时的语文课本被大量翻印,不免让人产生今不如昔之感。其实,今人看到的民国教育,只是一些毕业于名校的精英笔下的点滴印记,只是一个“美丽”的掠影而已。如果把这些印记当作民国教育的全部,显然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无异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们固然应以史为鉴,借鉴前人的经验,继承优良传统,但应保持清醒头脑,审慎对待民国语文。不要说民国时期的受教育人数与今天不可同日而语,当时是精英教育,现在是面向人人的全民教育。即便是民国时期的语文课程本身也存在着种种问题。如蒋维乔在《论小学以上教授国文》(1909)中说:“今之谈教育者,辄鳃鳃然虑曰:学堂中之国文日益退步也。”[38]邰爽秋在《科学化的国文教授法》(1922)中说:“中学校入学试验的国文卷子,七八百本中,找不出一百本清通,没有别字;高等专门大学生,几百人中,也还时常有人写出不通的文章,写出奇怪的别字:这真是现今国文教师应该反省的一个大问题!”[39]

梁启超在为王森然的《中学国文教学概要》所写的序(1927)中说:“在今日学校各项课程之中,最为重要者,固属国文;而同时教授最感困难,教师最感缺乏,学生除有生性特别嗜好外,最感干燥而无生趣者,惟有国文。”[40]对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梁启超分析道:“各项科目,皆有显著的标准,而国文惟有象征的涵义……如有人云开方较三角为深,微分较代数为浅;两直角之和等于一锐角,则无论何人,皆知其荒谬绝伦,他如史、地、化、理、生物各课皆然。惟国文一道不然。既无一定的标准,以一己之好恶情感,定古文之是非深浅。例如,性不喜佛者,则以昌黎《原道》为《圣经》。性喜高玄者,则以史迁《伯夷列传》《孟子荀卿列传》等迷离恍惚之文字,为神龙变幻,其味无穷。如此类者,皆堪发噱,而皆有各持一说,言之有故,持之成理,究竟以何为是非深浅之标准?”[41]

可见,在梁启超看来,语文缺乏理科那种明确的标准、因人而异是其最感“困难”的根本原因。

胡兰成《对广西现行规定初中国文课本的一点意见》(1935)说:“初中国文决不能以文字清通为已足。不幸至今尚未见有适合此目的之国文课本,而政府规定采用之傅东华编《复兴初中国文》缺陷尤多。”接着具体分析了这套课本存在的两大“缺陷”,一是“所选的文章十有九不合现代的需要”,二是“文法太多”。从作者所列举的第三册来看,全书共40课,描写家庭及个人身世之感的10课,理论文17篇。讲文法和文章作法的习作“在分量上既太多,在质量上这些文法也太抽象太繁复”。“事实证明没有一个学生因读熟了文法而学通造句,也没有因熟读了文章作法而学通写文章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傅东华的课本实在太糟了。……我希望政府洞察此中委曲,换掉傅东华的国文课本。”[42](https://www.daowen.com)

朱经农生动地记载了当时中学国文课堂上的情景:

旧式中学校里面教授国文的实在情形,人人都知道的。一个教员拿了几张油印的讲义(或现成的国文课本)在课堂上逐字逐句地讲解。下面听讲的学生真是七零八落。那种精神涣散的样子,实在叫人看了短气。坐在前面的几个学生,虽然“一心以为鸿鹄将至”,表面上总算还在那里看讲义。至于坐在后排的学生,有的在讲义旁边放着一本英文教科书,自己在那里阅读;有的低着头做他的算学题目;有的女生还在桌子下面打手工;有的偷看小说;有的简直睡着了。教员勉勉强强敷衍完了一点钟,夹着讲义去了;学生也就一哄而散。试问这样研究国文,究竟有何结果?有一天我去参观一个私立学校,看他们上了一堂国文课,心里觉得烦闷非常;出了校门,信步走过一家小茶馆门口,看见一个“说书先生”在那里指手画脚地讲故事……我在茶馆外面立了五分钟,不觉发生许多感慨。我觉得学校里面的国文教员如果都有这位“说书先生”那样的魔力,那就好了。为什么教授国文不能像说书这样有趣?[43]

当然,梁启超、朱经农所描写的可能是那些相对一般的学校里发生的情景,但这也足以启示我们,对近代语文教育的考察应当尽量全面和客观,切不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