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阅读与专业发展
语文教师要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必须注重修炼内功。其中最重要的是阅读与写作,尤其是阅读,对提高教师素养至关重要,对一个有追求的语文教师来说,阅读更是必须修炼的内功。
1.教师为什么需要阅读?
中小学教育是为国家民族未来奠基的事业,决定着社会发展的方向,代表着中华民族的未来和希望。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之所以能够生生不息,代代传承,教师发挥着重要作用,教师的“传道、授业、解惑”厥功至伟,功不可没。2014年教师节,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北京师范大学时,曾提出优秀教师的“四有标准”,即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实学识,有仁爱之心。教育部部长陈宝生提出教育要回归常识。教育的常识就是读书,要围绕着读书来办教育,积极引导广大师生读“国情”书、“基层”书、“群众”书,读优秀传统文化经典、马列经典、中外传世经典和专业经典,杜绝浮躁,理性思考。[30]笔者认为,这是对教师阅读与教育实践的当代表达,对教育界近年来流行的浮躁风气具有纠偏作用。教育大计,教师为本。教师承担着立德树人的神圣使命,是传播知识、播撒光明的启蒙者,是点亮学生心灯与激情的火炬手,是锤炼品格、创新思维的引路人。唯有教师自己底蕴深厚、视域宽广、心灵纯净、情趣高雅,才能给予学生最深厚的滋养和最有效的引导;也只有志存高远、知识丰富、悟彻人生的人,才能真正悟出培养人才、促进人生成长的教育真谛,也才能在教育领域中开拓创新。教师的“扎实学识”从何而来?只能从阅读中来,从学习借鉴中来,从教学实践中得来。教师应是读书人。语文教师阅读不仅仅是为了充实、提高自己,培育扎实学识,实现专业进步与发展,更是教学生学会阅读、掌握语文工具、提高语文能力素养的必然选择。
尽管都是阅读,但教师阅读不同于一般读者的阅读。一般读者的阅读,固然也可以与古今中外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艺术家倾心交谈,把人类创造的精神财富、智慧瑰宝占为己有,像孔子说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学而》),像苏轼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和董传久别》),像于谦在《观书》中说的“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但是,教师的阅读无疑还有其独特的价值与意义。通过阅读,可以走近古今中外的优秀教育家与教学名师,与他们对话,拜他们为师,以他们为友,领略其教育教学风采,感受其充满智慧的教学实践,学习其激情洋溢的教育思想,从而加深我们对教育的理解,扩大知识积累,提高阅读、思考与写作的能力,锤炼创造性思维能力和创新精神。优秀的语文教师总是善于学习,并以此为乐的,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雍也》),他们无不是把读书学习当作一种崇高的精神追求。那么,什么样的人可以当教师呢?孔子在《论语·为政》中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温习已有的知识,并且有自己新的独到体会与发现,这就可以当老师了。用今天的话说,教师不仅要有知识,更要有智慧,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善于守正出新,与时俱进。所以苏霍姆林斯基说:“读书,读书,再读书,教师的教育素养正是取决于此。”语文教育是国家语言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社会整体的语文素养体现着国家的软实力和文化自信。语文不只是中小学的一门学科,是中考、高考的必考科目,更是我们的民族之魂、文化之根、精神之源,是实现国家认同、国际理解的基础,所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学习母语是一种权利”。语文教育的根本任务,就是要教学生学会运用中华民族通用语,为他们的终身学习和可持续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学生提高语文素养的主要途径:一是课堂有效的教学;二是大量的课外阅读;三是社会生活实践。语文教师理应要有教育理想、教育情怀和教育追求,要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帮助学生树立文化自信,培育出具有中国气质、中国精神、中国思维、中国气派的新一代中国人。学生的关键能力和核心素养决定着一个民族的核心竞争力,基础教育的任务就是要为学生打开一个广阔的认知空间,引导他们读书、思考、创新、实践。人文素养是中小学生的核心素养,语文是实施素质教育、提升核心素养最有效的学科之一。
2.语文教师读什么?
教师应该读什么书,既没有统一的阅读标准,也不可能有统一的阅读书目。教师只能根据自己的学术基础、专业发展志向及兴趣爱好来制订阅读计划,选择阅读书目。当年胡适曾拟订“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共有189部;梁启超后来又拟订“国学入门书要目”,共132部;周予同《中学国文学习法之商榷》附“几部重要的书籍”,共有92部,都被认为“或太高深,或太漏略”[31]。叶圣陶说:“天地阅读室,万物皆书卷。”毋庸讳言,就总体而言,当前我国的国民阅读确实有浅表化、碎片化、娱乐化、功利化倾向,教师阅读应尽量选择读经典名著。具体说来,一是最好能够结合自己所任教学科的需要来读,通过图书、报刊甚至网络,了解本学科发展的新动向、新进展、新知识、新成果。二是要有意识地选读一些与教育教学有关的书,包括教育学、心理学等方面的论著,教育改革新理念,语文课程标准,语文教学的方法技巧,语文名师的教学论著,不断改进自己的教学,提高教学效率。读书的目的在于运用。除以上两点以外,教师还应从自己所教的学科跳出来,有意识地选读一些非专业书,不能把眼光只限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有些书看起来与自己任教的学科没有直接关系,但却能有效提高教师的人文素养,增强教师的人格魅力。优秀的语文教师往往阅读视野广阔,博观约取,“内外兼修”。作为语文教育工作者,语文教育经典论著,语文教育大家如叶圣陶、吕叔湘、朱自清、黎锦熙、朱德熙、张志公、刘国正、顾黄初等人的著作,语文教学名师如于漪、章熊、钱梦龙、蔡澄清、霍懋征、孙绍振、韩雪屏、陈日亮、洪宗礼、李吉林、魏书生、余映潮、周一贯、于永正等人的著作固然要读,但也不妨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选读一些哲学、经济、教育、文化、军事、科技等方面的著作,不求“走火入魔”,但求“略窥门径”。语文教学涉及方方面面,语文教师要做“杂家”,正如孙权劝吕蒙读书时所说“但当涉猎,见往事耳”。语文教师既是经师,也是人师,在立德树人的伟大事业中肩负着重要使命,因为语文教师不仅是教语言文字,还传播价值观和信仰。要当好语文教师,必须对人生、社会有着丰富而深入的体验,必须广泛阅读、深入思考、创新实践。
就我本人近年来的阅读体验来说,以下图书曾使我深受教益与启发,这里不妨公诸同好。一是顾明远、钱理群、江晓原主编的“现代教师读本”丛书(广西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包括“人文卷”“科学卷”“教育卷”“艺术卷”“生活情趣卷”等五卷。“人文卷”着眼于教师人格、独立思考、人道精神、责任操守等教师素养,“科学卷”着眼于科学精神、科学思维的启迪,“教育卷”着眼于现代教育理念与教师专业发展,“艺术卷”着眼于审美趣味与艺术修养,“生活情趣卷”着眼于教师的心灵世界与精神追求。二是任翔主编的“教师素养读本”丛书(济南出版社,2016年版),按照哲学、教育、文学、艺术、科学、文化等六个方面,精选古今中外文质兼美的名家名作,分编为《哲学的星空》《教育的智慧》《文学的旅程》《艺术的韵味》《科学的奥秘》《文化的印记》等六卷。三是人民教育出版社近年来出版的一些语文教育类图书,如刘国正主编的《叶圣陶教育文集》,商金林的《叶圣陶全传》(著)、《夏丏尊教育文存》(编),朱永新编的《叶圣陶教育名篇选》,董宝良主编的《陶行知教育名篇选》,张志公的《张志公语文教育论集》,刘征(刘国正)著的《刘征文集》,于漪著的《于漪全集》,钱梦龙著的《我和语文导读法》,蔡澄清等著的《蔡澄清中学语文点拨教学法》等。
近年来我参与编纂的几套图书也值得向广大语文老师推荐。一是“中国语文教育研究丛书”(顾之川主编,广西教育出版社),包括《语文教学语用论》(曹明海),《新世纪语文名师教学智慧研究》(小学卷、中学卷,任彦钧、刘远),《语文学习质量评价论纲》(张伟),《写作教学研究》(郑桂华),《语文美育学》(徐林祥、郑昀),《语文工具论》(顾之川),《语文课堂的多维观察》(李卫东),《语文课堂的多维观察》(黄伟、梅培军)等。这套丛书第一辑入选2017年度国家出版基金,2019年入选全国中小学图书馆馆配书目。二是“文心经典丛书”(顾之川主编,文心出版社),包括梁启超、叶圣陶、夏丏尊、唐弢、朱德熙等近现代语文教育大家的作文论代表作,共27种。三是“名师语文课丛书”(顾之川主编,山东教育出版社),共收录89位当代语文名师的语文课,包括“名师档案”“背景描述”“教学设想”“教学设计”“课堂实录”“教后反思”“专家评说”,分编为小学卷、初中卷、高中卷。四是“当代中国语文教育家口述实录丛书”(任彦钧、刘远主编,柳斌任总顾问,顾之川任编委会主任,广西教育出版社),第一辑收录刘国正、章熊、蔡澄清、王尚文、周一贯、余映潮。该丛书入选2020年度国家出版基金。五是“名家论语文丛书”(刘国正、曹明海主编,山东教育出版社),第一辑包括《语文教学的实与活》(刘国正),《语文课改守正创新》(温儒敏),《还语文教学的本来面目》(朱永新),《语文教材论》(顾振彪),《语文课程与考试论》(顾之川),《语文课程建构论》(曹明海),《语文教学主体论》(倪文锦),《语文教材的教学化编制》(王荣生),《想象语文:现代性及其缺憾》(刘正伟),《语言·语文·语文教育》(徐林祥),入选2020年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另外,为了帮助广大教师学习“三老”的语文教育思想,福建教育出版社即将出版的《叶圣陶吕叔湘张志公语文教育论著精选》(顾之川编)也值得推荐。
3.教师阅读怎么读?
教师阅读怎么读?正如读什么没有统一标准一样,怎么读也不宜“一刀切”。诸葛亮读书“独观其大略”,陶渊明“好读书不求甚解”,欧阳修读书常在马上、枕上、厕上,朱熹强调熟读精思,华罗庚提出书要“越读越薄”。笔者的阅读体会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读书宜采取“拿来主义”。当然并不是提倡带着功利目的去读书,也不能纯粹为了读书而读书,而是说,要读有用之书,能够为我所用,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阅读与自己的教学工作或研究兴趣结合起来。杨绛说读书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我理解读书是一种“借力”,即借助别人的经验和人生智慧充实自己。笔者读书基本上既是工作需要,也是自己的研究兴趣之所在,读书与写作紧密结合在一起,阅读的过程同时也是搜集写作素材、整理提炼自己思想的过程。比如,作为语文教材编辑,选文时就不能“捡到篮里就是菜”,到哪里“捡”、捡哪些“菜”大有讲究。叶圣陶曾说,语文教材无非是个“例子”,要举就得举那些最典型的例子,最能说明语言文字运用规律的例子,以便学生通过这些例子,在阅读、写作方面能够增长知识,受到启发,获得教益,提高语文能力素养。这就必须有敏锐的“衡文”眼光,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能够慧眼识珠。老师们常常需要出题目考学生,尤其是中考、高考试卷,也是这个道理。语文试卷所选用的语料,一要能够体现立德树人、服务选拔、引导教学的核心立场;二是要便于考查考生的必备知识、关键能力、学科素养和核心价值;三是方便命题,即要有所谓“题眼”,并且要努力体现基础性、综合性、应用性、创新性。第二,阅读方法可以“各随所愿”,即根据自己的需要采用适合自己的阅读方法。读书这事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定章法,没有一定之规,完全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怎么读就怎么读,想什么时候读就什么时候读,想读多少就读多少。精读细品亦可,浮光掠影亦可,挑灯夜读亦可,见缝插针亦可。正襟危坐可以读,躺着、站着都可以读。所谓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博览群书,其实现在来看,也并不一定越多越好,关键是读书时要运用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每读一书,不一定要记住多少内容,更不需要也不可能记住书中的每一句话,但每读一次,总要力求更接近事物的本质,更能够理解内涵,掌握要领。人们之所以嘲笑那些“书呆子”或“两脚书橱”,就是因为他们读书时往往食书不化,没有将书中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第三,读书最好能“雁过留声”。读书的过程就是不断吸收书中营养、借鉴别人知识智慧的过程,阅读时可能会受到感动,得到启发。作者的某一个观点看法,可能正是自己想过但没有想得那么明白,或者虽然想到却没有表达出来的,正所谓“与我心有戚戚焉”。这种感动或启发,常常稍纵即逝,随风流散,这时就要善于抓住这“灵光乍现”的一瞬,及时记录下来,形诸文字。否则,一旦时过境迁,即便想要再写,也已印象模糊、无从写起了。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是语文教师最核心的专业能力,读书写作对语文教师的专业成长往往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读写生活是构建自我职业身份的关键所在。一个语文教师专业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的阅读与写作能力。教师阅读,永远都不会晚。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悦读者!
[1]教育部课题组:《深入学习习近平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第45页。
[2]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编:《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前言》,人民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1页。
[3]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编:《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第21页。
[4]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编:《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第27页。
[5]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编:《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第22页。
[6]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编:《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第28页。
[7]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编:《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第57—58页。
[8]顾之川:《小学语文统编教材的价值追求与编制意识》,载《小学语文》2019年第5期。
[9]叶圣陶:《略读的指导——〈略读指导举隅〉前言》,见刘国正主编《叶圣陶教育文集》(第3卷),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254页。
[10]课程教材研究所编:《20世纪中国中小学课程标准教学大纲汇编·语文卷》,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274页。(https://www.daowen.com)
[11]叶至善、叶至美、叶至诚:《叶圣陶集》(第16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49页。叶老的这一观点后来又有变化,参见程翔:《从“整本书阅读”的学科定位谈起》,载《中学语文教学》2017年第4期。
[12]张鸿苓、陈金明、张定远、苏立康主编:《新中国中学语文教育大典》,语文出版社2001年版,第322页。
[13]参见教育部课题组:《深入学习习近平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第45—59页。
[14]温儒敏:《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的编写意图和使用建议》,载《语文学习》2020年第8期。顾之川:《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怎样修》,载《语文建设》2020年第10期。
[15]叶圣陶:《如果我当教师》,见朱永新编《叶圣陶教育名篇选》,人民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89—90页。
[16]顾之川:《高考如何与语文新课程改革同向同行》,载《基础教育课程》2020年第8期。
[17]罗常培:《我的中学国文教学经验》,见《罗常培文集》编委会编《罗常培文集》(第5卷),山东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27页。
[18]罗常培:《师范学院国文系所应注意的几件事》,见《罗常培文集》编委会编《罗常培文集》(第5卷),山东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18—23页。
[19]罗常培:《我的中学国文教学经验》,见《罗常培文集》编委会编《罗常培文集》(第5卷),山东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第29页。
[20]叶圣陶:《如果我当教师》,见朱永新编《叶圣陶教育名篇选》,人民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89—90页。
[21]董菊初:《叶圣陶语文教育思想概论》,开明出版社1998年版,第382页。
[22]叶圣陶:《如果我当教师》,见《叶圣陶集》(第11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131页。
[23]叶圣陶:《读教科书不是最后目的》,见《叶圣陶集》(第12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102页。
[24]叶圣陶:《教师怎样尽责任》,见《叶圣陶集》(第11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223页。
[25]叶圣陶:《语文教学二十韵》,见朱永新编《叶圣陶教育名篇选》,人民教育出版社 2014年版,第274页。
[26]张鸿苓、陈金明、张定远、苏立康主编:《新中国中学语文教育大典》,语文出版社2001年版,第1128—1129页。
[27]叶圣陶:《关于探讨教材教法的几点想法》,见《叶圣陶集》(第11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第306页。
[28]张志公:《谈教材和教师——〈初中英语教材分析与研究〉序》,见《张志公文集》(第5卷),广东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50—51页。
[29]顾之川:《统编语文教材如何进行教学设计》,载《中国教师报》2019年11月13日。
[30]陈宝生:《在新时代全国高等学校本科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载《中国高等教育》2018年8月22日。
[31]林轶西:《初中国文科读书问题之研究》,见李杏保、方有林、徐林祥《国文国语教育论典》(上),语文出版社2014,第359—3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