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内容改革
1.写作
1999年高考作文“假如记忆可以移植”代表着从材料作文到话题作文的转换,新课改时期的作文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和创新。主要有两大变化:一是作文评分标准分为基础等级和发展等级。2000年《考试说明》明确指出:“能写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及其他常见体裁的文章。作文考试的要求分为基础和发展两个等级。”基础等级包括:① 符合题意;② 符合文体要求;③ 感情真挚,思想健康;④ 内容充裕,中心明确;⑤ 语言通顺,结构完整;⑥ 书写规范,标点正确。发展等级包括:①深刻:透过现象深入本质,揭示事物内在的因果关系,观点具有启发性;② 丰富:材料丰富,论据充裕,形象丰满,意境充实;③ 有文采:用词贴切,句式灵活,善于运用修辞手法,文句有表现力;④ 有创新:见解新颖,材料新鲜,构思新巧,推理想象有独到之处,有个性色彩。[20]二是由话题作文(2000—2005)转向新材料作文(2006—2012),更具有开放性、针对性和灵活性。1999年“假如记忆可以移植”已有话题作文的性质,但还没有明确说是话题作文,到2000年高考作文,才首次明确话题作文的性质:“请以‘答案是丰富多彩的’为话题写一篇文章”。“诚信”(2001),“心灵的选择”(2002),“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知”(2003),“相信自己与听取别人的意见”(2004甲卷)、“遭遇挫折和放大痛苦”(2004乙卷)、“看到自己与看到别人”(2004丙卷),“出人意料和情理之中”(2005甲卷)、“位置和价值”(2005乙卷)、“忘记和铭记”(2005丙卷)。从2006年开始,由话题作文逐渐过渡到新材料作文,反映了高考作文命题的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乌鸦抓山羊”(2006甲卷)“国民阅读”(2006乙卷),“摔了一跤”(2007大纲Ⅰ卷)、“丛飞和小李”(2007大纲Ⅱ卷)、“创造需要机遇更需要执著的追求”(2007新课标卷),“汶川大地震”(2008大纲Ⅰ卷)、“绿海龟与老鹰”(2008大纲Ⅱ卷)、“养鸟与放生”(2008新课标卷),“动物运动会”(2009大纲Ⅰ卷)、“科技发明”(2009大纲Ⅱ卷)、“善良与诚信”(2009新课标卷),“有鱼吃还捉老鼠”(2010大纲Ⅰ卷)、“浅阅读”(2010大纲Ⅱ卷)、“人才成长规律”(2010新课标卷),“体育彩票的诚信故事”(2011大纲卷)、“中国崛起”(2011课标卷),“插秧与挑担”(2012大纲卷)、“修船工补洞”(2012课标卷)。陈佳民曾比较过标题作文、话题作文和新材料作文:“如果要比较三种作文题型的优缺点,还要看考什么文体。如果是考论述类文体,标题作文题型最差,新材料作文题型最好。因为标题作文用理论句子作标题,作文是阐释性的,很容易形成一个题目、一种文体、一个立意、一种写法,这就是社会上常批评的‘八股’。而新材料作文题型是发现性、选择性的,因为新材料作文给出的是事实材料,考生在审题时,需要深入充分发现,才能从事实材料中选好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作文只要在材料内容及含意的范围内就属于符合题意。”材料作文强调在中心角度立意,否则就是偏离题意。新材料作文允许多角度立意,增加了选择性,但命题难度较大。[21]
2.现代文阅读
课程标准在“课程目标”中要求:“能阅读论述类、实用类和文学类等多种文本。”所以,课标卷就按照这一思路来设计,将现代文阅读一分为三,论述类为必考,文学类和实用类为选考。之所以把文学类和实用类作为选考,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这两类文体在信息社会里使用率较高,二是这两类文体在表达方式上比较接近,三是这两类文体有虚构与非虚构的对立区别。[22]这一设计在全国卷中先后使用了10年(2007—2016)。文学类考小说,实用类考人物传记。由于两类文本存在着天然的差异,实用类比文学类题目更容易得分,绝大多数考生都选作实用类,这有违当初课标卷设计的初衷。所以从2017年开始,现代文阅读改为论述类、文学类、实用类三类文本都考。
3.探究题
探究题是随着课标卷而出现的,是为了呼应课程标准鼓励大胆创新创造的课改精神。2007年课程标准版《考试大纲》把“探究”的能力层级定为F级,指“探讨疑点、难点,有所发现和创新,是在识记、理解、分析综合的基础上发展了的能力层级”。文学类文本阅读的探究要求,一是“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丰富意蕴”,二是“探讨作品中蕴涵的民族心理和人文精神”,三是“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实用类文本阅读对探究题的要求,一是“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发掘文本的深层意蕴”,二是“探讨文本反映的人生价值和时代精神”,三是“探究文本中的疑点和难点,提出自己的见解”。这里以2008年新课标卷(海南、宁夏卷)为例,文学类文本阅读《二十年以后》的探究题:“小说描写了警察吉米和通缉犯鲍勃‘二十年以后’赴约的故事,在‘情与法’的冲突中,两个人都面临艰难的抉择。有人说鲍勃值得同情,有人说他罪有应得;有人说吉米忠于职守,有人说他背叛了友谊。你的看法呢?请就你认同的一种观点加以探究。”实用类文本阅读《盛宣怀的教育思想和办学实践》的探究题:“盛宣怀办学成功的主要原因,有人认为是他有丰富的办学经验,有人认为是他教育思想先进,有人认为是他经济实力强,有人认为是李鸿章的培植。你的看法呢?请就你认同的一种原因进行探究。”探究题的答案不是唯一的,只需答出自己认同或感受最深的一点即可。除了提供的答案外,往往还会在“评分参考”里说明:“如有其他答案,可根据观点明确、理由充分、论述合理的程度,酌情给分。”
回顾新中国语文考试评价改革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以下几个主要特点:
(一)高考承担着为国选材育人的神圣使命
1952年开始实行全国统一高考,“文革”期间,高校停止招生,废除高考制度。1970年起,高校陆续恢复招生,但不再实行以文化考试选拔新生的办法,而是实行工农兵推荐上大学,即所谓“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办法,所招新生良莠不齐,学生总体水平显著下降,不仅严重影响人才培养,造成人才断层,教育质量滑坡,也导致拉关系、“走后门”成风,败坏了社会风气。1977年,在邓小平的极力推动下,我国恢复了中断11年的高考制度,被认为“挽救了我们的民族和国家”,“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和前途”。我国高考制度从1977年恢复以来,经历几代人的努力,不断探索试验,改革创新,逐步适应我国高校选拔和中学课改实际,已经形成一套比较完整的语文能力素养考查体系。
(二)《考试大纲》引领语文教改方向
针对当时各地教材不统一的情况,为了做好1978年夏季招生工作,教育部组织一流学科专家研究制定《一九七八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复习大纲》。语言学家、北京大学朱德熙教授主持制定了语文学科的复习大纲。《语文复习大纲》明确指出:
考生在复习语文课时,应着眼在提高自己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上。为了争取在考前一段短时间内使考生有一定程度的提高,我们对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两方面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考生应根据这些要求从本地区的语文教材里选取若干篇课文作为复习的重点,并以这些课文为借鉴进行写作练习。选择课文时应注意:(1)要包括各种常见的文体;(2)文言文要占适当的比例。
1.阅读
要求考生在阅读语体文时:
(1)能够正确地理解常用词语和常用成语的含义。
(2)对于结构比较复杂的长句能够看出它的基本结构,从而正确地理解句子的意思。
(3)能够理解一篇文章的组织和层次以及各部分之间的逻辑联系。
(4)能够确定一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即主题)。
(5)能够看出一篇文章在写作方法上的特色。
(6)对于重要的作品,能够联系文章的时代背景以及作者的生平和思想来理解其思想内容和社会意义。
对于文言文的具体要求是:
(1)初步掌握古汉语中最重要的基本句式,特别是与现代汉语不同的句式。
(2)懂得最重要的常用文言虚词的作用,并且知道跟这些虚词相当或相近的现代汉语虚词是什么。
(3)理解最常用的文言词语和成语的含义。
(4)了解作品的时代背景以及作者的生平和思想,能分辨作品的积极意义和消极因素。
2.写作
要求考生能够用自己的语言比较准确地状物,记事,说理,抒情。具体地说:
(1)不论写什么样的文章,都要言之有物,实事求是。这是一个有关文风的问题。我们要反对说空话,说假话,肃清“帮八股”的恶劣影响。
(2)文章的中心思想要明确,要有积极意义。
(3)要学会写得比较准确。无论是描写一种事物,叙述一件事情或是说明一个道理,都要力求做到如实地反映客观实际。
(4)文章要写得清楚明白。要学会剪裁,知道哪些该写,哪些不该写;哪些应作为重点详写,哪些只能略写。要注意文章的条理,哪些话先说,哪些话后说,哪些话要放在一处说,哪些话要分开说,都要有恰当的安排。要学会合理地划分段落,通过段落的划分,反映出文章的层次。
(5)能选用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思想,不堆砌辞藻,不生造词语。句子的结构要合乎语法,虚词用得恰当,语病较少。注意字的写法,少写错别字。注意正确运用标点符号。(https://www.daowen.com)
这份高考语文《复习大纲》,明确了高考语文所要考查的基本要求,包括阅读和写作两部分内容,阅读又分语体文(现代文)和文言文,突出了对考生阅读能力和表达能力的考查,要求明确具体,要言不烦,不仅对纠正“文革”给语文教学带来的混乱发挥了拨乱反正的作用,也为后来制订高考语文《考试大纲》奠定了坚实基础,具有积极而正确的指导意义。
1978年全国高考语文试卷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份语文试卷,作文选了一篇1700多字的文章,让考生缩写成一篇五六百字的完整论文,要求突出原文的中心思想,全面地、准确地反映原文的主要论点。高考结束后,朱德熙在《光明日报》发表《高考语文试题和中学语文教学》(1978),指出:今年高考语文试题和往年相比有一些变化,一是没有命题作文,二是测验考生语文基本功的题目比重较大。听说在一些中学里有这样一种议论,认为今后教学重点要放到语文知识上去,用不着再花力气抓作文教学了。……今年高考不考命题作文,主要是从考试方法的角度考虑的,并不说明作文教学不重要。中学语文课的目的就是培养学生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作文教学的重要性是不容否认的。而且从当前语文教学的实际情况来看,作文教学也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高考语文试题怎么出,对于中学语文教学有直接的影响,这是事实。因此有人说高考是中学语文教学的指挥棒。但从另一方面说,中学语文教学也好,高考语文试题也好,都得服从中学语文教学的根本目的,这就是培养学生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如果说高考试题是指挥棒,那么语文教学的目的就是更大的指挥棒。看清了这一点,中学语文老师就没有必要从每年的高考题里去探测风向了。风向已经定了,是不会变的,会变的只是具体的考试方法。只要我们致力于从根本上提高学生的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不管高考出什么样的题目,我们的学生都能应付自如。[23]
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既是中学语文教学的根本目的,也是高考语文所要考查的主要内容,这一指导思想延续至今。
(三)逐步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语文考试评价体系
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一代代语文考试工作者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砥砺前行,开拓创新,不断探索,积累了较为丰富的命题经验,建立了比较稳定的命题教师队伍和命题机制,形成了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语文考试评价体系。这套考试评价体系,不仅坚持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为高校选拔合格新生提供了直接依据,使一批批青年才俊借此脱颖而出,同时也有力地促进了语文教育教学改革。
回顾新中国成立以来语文考试的发展演变,可以看出,语文考试从政治立意、知识立意逐渐向关键能力和学科素养立意转变,由单一的选拔功能向立德树人、服务选拔、引导教学转变,为高校选拔人才和中学教学育人都发挥了积极作用。回顾其改革历程,归纳其演变规律,概括其发展特点,正需要系统梳理、总结提升,助其进一步丰富和发展,在继承中前行,在改革中完善,才能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为服务立德树人、考试育人做出贡献。
[1]顾之川:《新时代高考评价体系视角下中国语文考试改革的回顾与展望》,见顾之川、汪锋主编《中国语文教育发展报告(2020)》,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版,第176—189页。
[2]《中国考试》编辑部:《高校考试招生制度70年大事记》,载《中国考试》2019年第10期。
[3]据朱德熙夫人何孔敬《长相思——朱德熙其人》记载:“《语法修辞讲话》发表出版后,得到一笔惊人稿费。这年正在进行抗美援助战争,昌先生和德熙出于爱国心,除了一小部分外,其余绝大部分捐献给了抗美援朝,据说捐的钱可以买架飞机了。”见何孔敬:《长相思——朱德熙其人》,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109页。
[4]章闻:《高考作文琐忆》,见张静主编《语苑文林——〈语文知识〉15年文萃》(上册),学苑出版社2001年版,第113页。
[5]阮真:《国文科考试之目的及方法》,见李杏保、方有林、徐林祥主编《国文国语教育论典》(下),语文出版社2014年版,第511页。
[6]邓小平:《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载《中国教育报》1983年7月7日。
[7]孙绍振:《炮轰全国统一高考体制》,见《孙绍振论高考语文与作文之道》,福建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3—12页。
[8]杨学为:《高考改革与国情》,载《求是》1999年第5期。
[9]张伟明:《语文教学和高考的问题及改进策略》,载《中学语文教学》1999年第1期。
[10]朱德熙:《高考语文试题和中学语文教学》,见《朱德熙文集》(第四卷·语文教学与研究),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第101页。
[11]叶圣陶:《去年高考的语文试题》,见刘国正主编《叶圣陶教育文集》(第3卷),人民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第210页。
[12]陈侃章:《冬季里的春闱——1977年恢复高考纪实》,浙江古籍出版社2020年版,第286—288页。
[13]章闻:《高考作文琐忆》,见张静主编《语苑文林——〈语文知识〉15年文萃》(上册),学苑出版社2001年版,第113—115页。
[14]张志公:《语文教学要注重实际应用——谈今年高考作文试题》,载《光明日报》1985年8月28日。
[15]章熊:《语文标准化考试的几个反馈信息》,载《课程·教材·教法》1988年第9期。
[16]高考命题与中学教学关系研究课题组:《介绍〈考试说明〉中语文能力层级的划分》,载《语文教学通讯》1997年第5期。
[17]张开、赵静宇:《恢复高考后语文科改革与发展述略》,载《中国考试》2017年第3期。
[18]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制定:《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21—24页。
[19]关于分省自主命题,参见本书第七章《语文考试借鉴与启示》。
[20]教育部考试中心:《2000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说明(文科)》,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6页。
[21]陈佳民:《高考语文科目的改革与期望》,见李崴主编《弹指一挥间——纪念恢复高考40年文集(1977—2017)》,中央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380页。
[22]陈佳民:《高考语文科目的改革与期望》,见李崴主编《弹指一挥间——纪念恢复高考40年文集(1977—2017)》,中央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378页。
[23]朱德熙:《高考语文试题和中学语文教学》,见《朱德熙文集》(第四卷·“语文教学与研究),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第10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