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泽教育的使命:“赞天地之化育”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润泽教育的使命:“赞天地之化育”

有人也许会问:教育本来就处在宇宙中,本来就是宇宙的一部分,本来如是如此,何必要对这一事实加以强调呢?我们的回答是:如是如此是一回事,觉解到如是如此是另一回事,进一步将觉解运用融入宇宙的创造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客观事实本然存在,无觉解则无意义、无境界,觉解之,遵行之、创造之,方为能动之人,方能产生赞天地化育之力量。

人生天地之间,须从自身存在而澄明世界的意义。客观存在之物,诚然离开“人”而照样存在,但存在尽管存在,离开“我”则于我实无意义。《传习录》记载: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1]

破解上述故事的关键,是如何理解王阳明所说的“寂”字之义。王阳明所说的“寂”,并非指客观意义上的荡然无存,而是指心体与花树之间没有建立起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所谓心外无物,并非指客观之物不能离开心体而存在,而是指客观之物离开心体则没有意义。试想,深山有树,于你不知,此树于你有何意义呢?进一步延伸,即使你知道甚至见到了这棵树,其之于你的意义与之于他人的意义也是不一样。冯友兰曾经就此举例说明,“例如有二人游一名山,其一是地质学家,他在此山中,看见些地质构造等。其一是历史学家,他在此山中,看见些历史遗迹等。因此,同是一山,而对于二人的意义不同……事物虽同是此事物,但其对于个人的意义,则可有不同”[2]。

所以,王阳明所强调的,是心体的能动作用,是心体投射于客观世界而进一步超越拔生,建构一个人居其中的意义世界。这个意义世界,需要人的觉解而实现,需要觉解之后进一步的创造而实现,这也正是我们提出“如是如此是一回事,觉解到如是如此是另一回事,进一步将觉解运用融入宇宙的创造中又是另外一回事”的道理所在。

关于创造之意义,梁漱溟曾如此讲,“人生的意义在哪里?人生的意义在于创造!人生的意义在于创造,是于人在万物中比较出来的。宇宙是一大生命,从古到今不断创造,花样翻新造成千奇百样的大世界。这是从生物进化史到人类进化史一直演下来没有停的。但到现在代表宇宙大生命表现其创造精神的却只有人类,其余动植物已经成了刻板的文章,不能前进”[3]。

由此,我们说,教育是宇宙间、人世间化育生命的高级形态,教育人自应当有大觉解、大觉悟,应当知天道、遵天道、顺天道,以此为基础,进而成就人道,这样方合于宇宙大生命的创造精神,而实践人生的意义。体用一如,天人合一,明体而用,由天至人,如此,教育才有最深的根据,才有最深的根脉,才能放大胸怀,在育人方向、育人目标、育人方法上生成大眼界、大境界、大气象。

基于以上思考,我们认为,从事教育事业,首先要高高山顶立,追根溯源地思考教育究竟何为而来,对教育所担负的终极使命进行本体论的思考,觉解教育存在的根据、意义和价值。至于教育“如何为”,衍生并服从于本体论之限定,主要思考的是如何履行好教育的使命,指向教育履职中的途径、方式和方法,属于方法论的范畴。

我们认为,教育并非天然存在之物,而是宇宙进化到高级阶段而孕育出来的一朵奇葩,它的出现与人的出现是同时的,标志着宇宙进化到了自身觉醒的阶段。浩瀚宇宙如一棵参天大树,教育是从这棵大树上萌芽的一片枝叶,一体同存、一脉相通。人者,天地之心,宇宙有了人心,宇宙才觉醒,才从黑暗中释放出光明。教育之所以能为,即因有了人心。人心发源于宇宙,反过来赞化宇宙,为宇宙点亮灯盏;为宇宙点亮灯盏,即是反哺宇宙,赞天地之化育。

《中庸》有云:“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大概意思是讲,赤诚之人,才能顺乎天道,极致发挥其天性,并由此延伸开去,进一步解放他人乃至万物的天性,如此作为,就等于赞助天地化育,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https://www.daowen.com)

所以,教育是什么?站在宇宙大全的视角,教育是“赞天地之化育”,是帮助天地化育人性的伟大工程。遵天道,顺人性,就是在赞助天地的化育。何谓“赞”?“赞”就是正确处理教育与天地、人性的关系,做到顺乎自然、顺乎人性、顺势点拨,创造出一种适宜适性的育人样态。

天地之间,谁能具有此种大功德,非教育家莫属。自古至今,哪位圣人先贤,不同时兼具教化之功呢?《论语》记载: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教之”,才能赞天地化育,履行天职而得天爵。

清朝印光大师曾言:“人在天地之间,藐乎小尔,何以与天地并称,谓之为三才。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可以作佛。由其具赞天地之化育,振乾坤之纲维之功能德用,故得此嘉名。”

作为教育人,要做到“赞天地之化育”,必须不断提升自身境界,一直达到同天而为。冯友兰先生认为,“就大同方面看,人所可能有的境界,可以分为四种: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天地境界的特征是:在此种境界中的人,其行为是‘事天’的”;“知天然后可以事天,乐天,最后至于同天。此所谓天者,即宇宙或大全之义”;“只有知天的人,对于他与宇宙的关系,及其对于宇宙的责任,有充分的觉解。所以只有知天的人,才可以称为天民。天民所应做的,即是天职”;“事天亦可以说是赞化。赞是赞助,化是大化”[4]。作为教育人,只有深刻理解教育之于宇宙的关联,深刻觉解自身之于宇宙的责任,才能履行天命,尽到天职,化育宇宙生命。宇宙同体,大同而存,化育生命也可以说是化育宇宙,化育他人也可以说是化育自己。

关于教育与人生的关系,南怀瑾曾如此讲演:“依中国传统文化,始终将‘天、地、人’三者并排共列,而人在其中。为什么呢?因为中国文化最讲究‘人道’,人文的精神最为浓厚,人道的价值最被看重。假定我们现在出个考试题目,‘人生的价值是什么?’或者‘人生的目的是什么?’,若以中国文化思想的观点来作答,答案只有一个——‘参赞天地之化育’……譬如,假若天上永远有一个太阳挂着,没有夜晚的话,人类也就不会去发明电灯,创造黑暗中的光明。如果不是地球有四季气候的变化,时而下雨,时而刮风,人类也不会筑屋而居,或者发明雨衣、雨伞等防御用具。这种人类因天地间种种现象变化所作的因应与开创,就叫做‘参赞’。此等人类的智慧与能力太伟大了,所以中国文化将他和天地并举,称为‘天、地、人’三才。”[5]

到此,也许有人会问:教尽管教,育尽管育,何须明白这些大道理?似乎有理,其实不然。一者,明白与不明白,觉解境界有差别,境界有差别,教育之目标、方向和方式方法都会跟着有差别、有高低,正如《易》所诫,“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以千里”。二者,人乃天地之心,万物之灵,有知觉灵明,只有充分发展这知觉灵明,才能尽心尽性,才能心安理得。人不是冥固不化的石头,也不是欲望驱使的野兽,只有精神的追求和创造,才能使其安身立命。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不是旁人强加强求的事。

北宋理学家程颐云:“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曾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人不能如此者,只为不见实理。实理得之于心自别。”[6]朱熹亦云:“缘自家这一身是天造地设的,已尽担负许多道理……若尽得这道理,方成个人,方可以柱天踏地,方不负此生。”[7]所以,明白其间道理,无非觉解应该如此,成就一个“应如是而是”而已。

如果把每个生命比作一棵大树,那么朝阳实验学校近年来所提倡和践行的“润泽教育”,就如同春风夏雨,如同朝阳落日,如同大地土壤,作为天地的生命养料,赞助天地而化育生命大树。我们教师,作为润泽教育的主体,自当觉解伟大使命,汇入宇宙化育的巨流长河,天地养生的阳关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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