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生命与生态
多年以前,我出版过一本名为《思者常明,行者常成》的专著,其中汇集、记录、表达了我从事教育教学工作的一些经历和体悟。
在书的“后记”里,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星空璀璨浩瀚,抬头仰望,总会心生敬畏,思想也随之清晰、深邃;土地坚实广阔,脚踏其上,总觉有所依托,步伐也更加稳健、有力。行文结束之际,我心中的教育图景更加明朗,创建优质教育的理想便是我头顶最迷人的星空;前行的脚步更加坚定,学校的发展和师生的支持会为我提供最稳固的土地。我相信只要脚踏实地地去进取、去探寻,终会收获满天繁星。”
匆匆几年过去,形势与心境已发生了诸多变化,但创建优质教育的理想仍然是我头顶最迷人的星空。不过,与以往相比,对于如何创建优质教育,我拥有了更多的探索实践和更深的思考感悟。特别是,在各路专家学者的指导、启迪和引领下,我和同事们把新的认知转化为行动,结合学校发展实际,旗帜鲜明地提出并深入践行了“润泽教育”。
在践行“润泽教育”的过程中,我进一步有所思、有所感,更有所悟,渐渐对教育的本质有了更宽广更深刻的理解,对教育的方法有了更科学更准确的把握。
以我目前的认知和觉悟,我认为,教育最深邃最根本的本质和职责是“赞天地之化育”,是辅佐天地而化育生命。只有把生命和教育放到广阔的宇宙天地之间去审视和把握,作为宇宙天地的一部分去理解和养护,教育才能有大格局大视界——既不自卑,以致降低淡化了自身所肩负的化育生命的宇宙使命;也不自傲,以致主观地把自身从天地宇宙中抽离,忘记了自身辅佐天地的定位和作用。
北宋大家张载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者是谁?当然,这里面包括历代以来一个个教育大家。但从一个个大家的行为而言,不出“教育”二字。从总体上论,最大的“为”者即“教育”,是教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种大为,亦可以说是“赞天地之化育”。
那么,教育的方法又应该是什么呢?我认为,最好的方法即“赞”的方法。“赞”既是教育的职责,也是教育的方法。何为“赞”?“赞”即顺生命之性,顺天地之道。“赞”天地化育,不是“替”天地化育。“赞”讲究一个“顺”,顺应人性,顺应规律,不急于求成,不拔苗助长,不违反法则与规律。用现代的语言表述,我觉得“润泽”是比较契合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此情此景,自然天然,颜色生动,可谓得“润泽”之精髓与神韵。
那么,如何更好地践行“润泽教育”,让广大师生真正体验到润泽教育的功效与妙用呢?这是我进一步思考的问题。实事求是地讲,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一开始是从组织、制度、文化、课程、课堂、科研、教师等各个方面同步切入的,努力让各个方面尽量靠近“润泽教育”,符合“润泽教育”的理念,体现“润泽”的味道。(https://www.daowen.com)
但我后来发现,这个践行“润泽教育”的努力方向虽然是对的,但相对忽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即润泽教育究竟是为谁服务的。作为学校,毫无疑问,应当服务学生,应当润泽学生。学生是学校的核心,一切的一切,包括对教师的培养,最终目的也都是指向学生这个生命群体的。无论我们怎样改造完善我们的学校,都应当把学生这个生命群体放到正中央,用学生这个生命群体的学习生活质量和样态来衡量、评价学校的办学水平。我们高扬高倡“润泽教育”,如果学生生命却感受不到润泽,没有在润泽中解放释放出生命的光彩,那“润泽教育”就是无功的,甚至是虚假的,仅仅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华丽的口号。
在这种反思中,我逐渐产生了一种新的认识,那就是践行“润泽教育”,必须辩证把握“生命”与“生态”的关系,把生命放到生态之中,让良好的生态去滋润和化育生命。所谓生态,就是统筹整合学校教育的各种要素,让其系统化整体化地构成一种适宜适性的育人生态。这个育人生态不是各种教育要素的拼接嫁接,而是有机融合,其魂在于有“生”,其形在于有“态”;它是开放的、互动的、立体的、和谐的,每一个部分都和其他部分作为整体一起出现,每一个部分都和其他部分紧密相连,每一个部分都促进着其他部分的发展。学生作为其内在的一个部分而存在,学生的成长本质上是生命与生态的对话、交流。在这种生态中,生命的主体性得以唤醒,成为一种自觉、自主、自为的存在。
当良好的育人生态形成了,生命自然在其中健康快乐生长,此时不需要我们太多的对生命的干预。我们更多的精力和心思要用到创造、维护和完善良好的育人生态上,而不是用到盯住学生上。就如放牧,当我们把牧场营造得很好的时候,只需要把羊群放到这片广阔的空间,其自然就会自由健康地生长。在学校里,我们也经常发现,当我们仅仅提供一个平台或舞台的时候,学生们就会自主地在这个平台上或舞台上展现出生动的风采。
春暖花开,支撑每一朵花开的背后都是春的力量。“春”是什么,春是温润的阳光、空气、土壤等融合而生成的一种生态。春来草自青,其中蕴含、展示的是生命和生态的和谐共生。同样的道理,践行“润泽教育”,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应当是把学生视为充满生命力的种子,全心全意地为种子创造适宜适性的生态环境。当生态环境创造好了,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泰戈尔曾经说过:“鹅卵石的日臻完美,不是因为锤子的敲击,而是因为水的载歌载舞。”愿教育如“水”,演绎生态之歌舞。
在个人出版的另一本著作《“润泽”文化的力量》中,我曾讲过这样一段话,“在我心中的理想学校,一定是有温度、有思想、有文化、可持续、新样态的现代学校。在这里,每一名教师、每一名学生都是学校的主人。学校把每个生命的成长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尊重每位学生的个性化、差异化和多元化的发展诉求,以‘润泽’的方式,以‘温润’的形态,润养师生的品与能,奠定他们良好的习惯、优秀的品德、正确的价值观以及未来发展的核心能力”。我想,要创造这样的一所新样态的现代学校,最根本的是发展学生的主体性,最关键的是创造一种和谐的育人生态。
所以,从生命和生态相结合的角度去进一步诠释和实践教育,这将是我们学校未来发展的着力点。
基于以上思考,我为本书起名为《润泽教育:化育生命的校本实践与研究》,其中并非故弄玄虚,而确实是在传统文化所倡导的“赞天地之化育”中感受到一种大格局大境界,这种格局与境界正是当前教育所需要补充和增益的。
当然,个人水平和境界有限,虽方向渐明,但具体的路径如何行走,如何围绕“生命与生态”这一主题,建构出系统的架构并付诸实施,尚有长远的路要走,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与汗水。只要有目标、有梦想,就不怕路远。
让我们仰望星空、踏地而行,在未来共同创造更加美好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