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之后
如果法国政府选择以强化我们在上文中描述的外交风格来回应2015年11月13日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主义暴力袭击事件，(19)那么可能会长期陷入恶性循环：一方面，通过运用不适宜的军事手段，法国政府会维持暴力程度不断上升，而且越来越难以应付的局面。另一方面，法国社会则肩负着双重责任。在对事件的日常处置中，可以表现为不对恐惧、刻板印象、憎恨与过度简化让步。但是，如同在所有的失败与衰退时期一样，社会总是孕育着重生的可能。正是在法国社会中——而不是在政府内——也许已经萌生了法国新的对外政策的种子。不要忘记，戴高乐的对外政策也是在彻底失败的第四共和国的废墟中诞生的。戴高乐的对外政策回应了与去殖民化的痛苦，以及与新世界的诞生密切相关的严重危机，在那个新生的世界里，法国一度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法国社会在全球化进程中找到合适的定位、应对身份政治自我封闭的危险，这是至关重要的；它应该学会从对世界的开放中获益，如同“欠发达”（moin avancées）社会利用向世界开放的机会受益一样。中国在全球化中收获了重大利益，因为它毫不犹豫地融入了全球化进程。大多数新兴国家都是如此。当然，它们当时没有选择，必须顺应全球化以求生存。至于法国，情况其实也没有多少不同。今天困扰着南方国家的人的不安全问题，将成为明天法国的人的不安全问题，同理，今天在其他国家繁荣发展的创造性动能将来也会在旧大陆上发挥革新性作用。
如果我们不能把人重新置于一切问题的中心，不能将其置于利益、竞争力、生产力、不可控制的身份政治，以及这种或那种意识形态或政治模式的推广之上，如果我们不能把人放在生活的中心，我们可能会被勃兴的保守主义、无知、蒙昧主义、传统主义或从众浪潮所吞噬。国际关系与外交的反思应该包含这些人文主义价值，如果我们的思考不想陷入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政治的灾难性影响中。
注释
1．A．Milward， The European Rescue of the Nation-States， Routledge， Londres，1992．
2．P．Sharp， Diplomatic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2009.
3．Cité in J.-B．Michel，〈Main basse sur l'Afrique〉， Géohistoire，24， décembre 2015， pp.45—47.
(1) 即英文中的英吉利海峡。——译者注
(2) 即1956年英法干涉埃及的苏伊士运河危机。——译者注
(3) 法国总统府。——译者注
(4) 加洛林王朝第一位国王是矮子丕平，丕平的儿子是查理曼大帝。拿破仑身材也不高。——译者注
(5) 1790年7月14日是法国庆祝攻占巴士底狱一周年的革命纪念日，后来成为法国国庆日。——译者注(https://www.daowen.com)
(6) 指1978年的科卢维齐战役，法国和比利时空降部队在科卢维齐市成功解救了被刚果民族解放阵线（FLNC）扣押的人质，该解放阵线还策划发动了对蒙博托的政变。约瑟夫·德西雷·蒙博托是蒙博托·塞塞·塞科的原名，曾任刚果民主共和国和扎伊尔共和国总统，执政长达32年，是典型的非洲独裁者。——译者注
(7) 戴维·达科是中非共和国首位总统，1965年被其表兄博卡萨推翻，博卡萨1976年称帝，达科成为中非皇帝顾问，博萨卡称帝的倒行逆施引发广泛不满，达科在法国支持下1979年夺回政权再任总统，不久后又被军事政变推翻。帕塔塞曾为博萨卡皇帝的帝国首相，之后在国外流亡多年，1992年当选总统，2003年被博齐泽推翻。——译者注
(8) 戴高乐1958年6月至1959年1月担任了7个月的部长委员会主席（Président du Conseil des Ministres），即第四共和国的政府首脑，相当于总理，当时的总统是勒内·科蒂。1959年1月当选为第五共和国总统。——译者注
(9) 安理会第1483号决议重申要求伊拉克解除武装、消灭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鼓励英美向安理会定期通报这方面的努力。第1511号决议授权一支统一指挥的多国部队协助伊拉克稳定局势、起草新宪法和举行民主选举。第1546号决议欢迎多国部队应伊拉克临时政府要求继续留驻。——译者注
(10) 这一术语来自英国历史上批评讽刺法国的传统。——译者注
(11) 炸薯条（French fries）这种食物被认为起源于法国（亦有争议认为起源于比利时），最早初现于19世纪的英文食谱中，指称切成细条、油炸的新鲜土豆。今天成为日常用语中的薯条。美国在反法情绪下将其改名为Liberty fries，以显示去法国化，并讽刺法国的集权传统。——译者注
(12) 安理会第1599号决议决定向东帝汶派设联合国办事处，协助“国家机构建设”，并追究侵犯人权行为。——译者注
(13) 法国外交部位于巴黎塞纳河左岸的奥赛码头，一般用该地名指称法国外交部或法国外交界。——译者注
(14) 新哲学家指法国1970年中期形成的一个哲学流派，共同点是基于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突破，他们批评左翼哲学家的权力崇拜，认为黑格尔、马克思的国家学说会导向整全性的思想体系，进而导致压迫。代表性哲学家包括：阿兰·芬基尔克劳（Alain Finkielkraut）、安德烈·格拉克斯曼（André Glucksman）、帕斯卡尔·布鲁克纳（Pascal Brunkner）、贝尔纳·亨利-莱维（Bernard Henri-Lévy，曾在联大演讲呼吁反对宗教种族歧视与不宽容）、克里斯蒂安·让贝（Christian Jambet）、基·拉德洛（Guy Lardreau）、让-保罗·多雷（Jean-Paul Dollé）、吉尔·苏松（Gilles Susong）等。他们中大部分自认为属于法国毛泽东主义左派（gauche maoïste française），有多位是犹太人，还有多位来自阿尔及利亚。——译者注
(15) 有机知识分子是葛兰西提出的概念，相对于“传统知识分子”而言。前者是指伴随社会中正在上升的阶级出现的知识分子，比如17、18世纪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后者指预先存在于上升阶级之前的知识分子，比如中世纪的教士。葛兰西认为应当通过教育机构、社会网络等帮助无产阶级以及被压迫阶级的有机知识分子崛起。参见Jean-Marc Lamarre， “Tout homme est intellectual”， Le Télémaque， No.50，2016， pp.111—116。——译者注
(16) SFIO是Section française de l'internationale ouvrière的缩写，法国社会党的前身。居伊·莫莱1946年至1969年担任工人国际法国部的领袖，1956年至1957年任第四共和国总理，主张基于英法联合的欧洲一体化，在任期间与英国一道发动了以失败而告终的苏伊士运河战争。——译者注
(17) 芝加哥男孩指的是一群拉丁美洲的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很多曾在芝加哥大学受过教育或认同芝加哥大学当时教授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由此得名。他们曾在智利天主教大学创建一个经济学系，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推动了智利的经济改革，创造了经济发展奇迹。——译者注
(18) 新戴高乐主义者是指希拉克，自由主义者是指萨科齐，社会民主主义者是指奥朗德。——译者注
(19) 2015年11月13日，法国巴黎市区及市郊圣丹尼发生了连环恐怖主义暴力袭击，包括法兰西体育场周边爆炸、多个咖啡馆、餐馆的大规模枪击，以及巴塔克兰剧场的劫持与大规模射杀。共有20多个国家的127人当场遇难，另有数百人伤亡。恐怖主义组织“伊斯兰国”宣布对此负责，称是为了报复法国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空袭。这是法国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遭受的最严重的恐怖主义暴力袭击，被称为法国的9·11事件。法国总统奥朗德随后宣布升级在叙利亚的“反恐战争”（war on terror）。——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