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篇第十二（特殊战术论）

火攻篇第十二（特殊战术论）

解题

火攻，放火佐攻。古代，在火药发明以前，冷兵器作战，加上人工放火的战术配合，就可以扩大杀伤力，助长军威，实现速战速决的目标。孙子从实战中提出火人（烧人员）、火积（烧粮草）、火辎（烧军需车辆）、火库（烧仓库）、火队（烧通道）等五种火攻战术。

“战火”一词见于周代文献，表明火攻由来已久。据《春秋》所载，公元前705年，鲁桓公伐邾国，焚其邑咸丘（今山东省济宁市境内）。《公羊传》《谷梁传》均说是“始以火攻也”。据《左传》所载，公元前594年，秦军入晋国河东地区，焚烧近河的箕、郜二邑。公元前505年，伍子胥率吴军破楚国郢都，报仇鞭楚平王尸，楚人请来秦国救兵，焚吴军于麇（jūn）（今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西）。孙子初受吴王重用，经历了这次战争，对火攻的巨大威力感受深刻，所以兵法单列为一篇。他可谓慧眼预见了后来大规模的火攻战（例如三国的赤壁之战、夷陵之战）。但是，孙子又反对滥用火攻，所以篇后警告说：“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这一段，有人疑为错简，主张把它归入《谋攻篇》。其实它与全书开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相呼应，正好突出地体现孙子“论战而反战”的主张，值得重视。

12-1　孙子曰：凡火攻［1］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积［2］，三曰火辎，四曰火库，五曰火队［3］。行火必有因［4］，烟火必素具。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5］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译文

孙先生说：放火攻击有五种：一是火烧人马，二是火烧粮草，三是火烧辎重车辆，四是火烧仓库，五是火烧后勤通道。实施火攻要借助一定条件，放火的火石、麻秆等工具必须平时准备好。放火要看天时，起火要选有风的日辰。天时就是气候干燥。日辰就是月亮行至箕、壁、翼、轸四座星宿的位置。大概这四个星区就是刮风的日子。

注释

［1］火攻：放火焚烧，击败敌人。

［2］火积：火烧粮草。积，积蓄，指粮草。

［3］火队：火烧后勤通道。队，通“隧”，通道。

［4］行火必有因：实施火攻必须借助一定条件。如天气、风向、内应等。因，凭借，依靠。

［5］箕、壁、翼、轸：星宿名。古天文学以恒星为坐标，选择黄道上的二十八个星区，称二十八宿，来观测日月运行和季节变化。箕在东方，壁在北方，翼、轸在南方。月亮经过这四个星区就多风，利于火攻。

12-2　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火发于内，则早应之以外。火发而其兵静者，待而勿攻。极其火力，可从而从之，不可从而止。火可发于外，无待于内，以时发之。火发上风，无攻下风［1］。昼风久，夜风止［2］。凡军必知有五火之变，以数［3］守之。

译文

所有火攻都要根据五种火攻发生的情况，及时派兵策应配合：在敌营内部放火，就要及早派兵从外部策应；如果火已烧起来，而敌军仍安静不乱，就要等待观察，不要急于进攻。等待火势更加猛烈之后，看情况可以出击就出击，不可以出击就作罢；要是可以从外部放火烧进去，就不必等待内应，只要适合天时就燃放；火发在上风口，不要从下风口进击；白天的风刮得长久，夜里可能短暂而止。军队必须懂得这五种火攻的变化策略，按天文历法来掌握放火和防守的时机。

注释

［1］上风：上风口，风向的上头。下风，相反，风向的下头。人在下风，正好被火烧。(https://www.daowen.com)

［2］昼风久，夜风止：白天风刮得长久，夜里可能短暂而止。风助火势，也有一般规律，如老子说的“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

［3］数：术数，历法。

12-3　故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强。水可以绝，火可以夺［1］。

译文

所以，放火辅佐军队进攻，火势炽烈显赫。用水淹来辅佐进攻，水势强大。但水攻只能分割阻断敌人，火攻就可以夺走敌人的实力。

注释

［1］火可以夺：通行本作“不可以夺”。张贲注：“不”当为火之形近而误。可从。

12-4　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1］者凶［2］，命曰费留［3］。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4］。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主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译文

打了胜仗，夺取了土地城邑，却不能做好论功行赏，巩固战果，就会有祸患。这是费财损兵，叫作“费留”。因此英明的国君应该想到，优秀的将帅应该做到：不是对国家有利就不要动武，没有取胜把握不用兵，不到危急关头不开战。国君不可因一时恼怒就发动战争，将帅不可凭自己感情就同人打仗。符合国家利益应该行动，不合利益就要停止。恼怒可以变为欢喜，生气可以回到高兴，而国家灭亡就不能再保全，人死了也不能再活过来。因此，明主要谨慎决策，良将必须警戒冲动，这是安定国家、保全军队的根本道理。

注释

［1］修其功：做好论功行赏，巩固战果。修，整治，做好。

［2］凶：危险，祸患。打胜仗，却不论功行赏，可能反胜为败。

［3］费留：费财留工。齐地方言，空耗钱财，旷废政事。《晏子春秋》补篇：“古者圣人……非不知能扬干戚钟鼓竽瑟以劝众也，以为费财留工。”刘师培《晏子春秋校补》：“留工”即旷政。“旷日”即“留日”，“工”当作“正”，通“政”。据此，费留，就是费财旷政之意。

［4］愠而致战：凭个人感情就去交战。愠，怨恨。战争要以国家利益为准则，切忌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