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话演说振贝子英轺日记卷之十二
七月二十九日（9月1日） 到了日本横滨，出使大臣蔡钧打发参赞铨林等到船上来接。日本宫内外事课次长、外事课员、神奈川县知事、横滨市长，也都到码头上来接。宫内省预备马车，上了岸，到横滨行宫。出使大臣蔡钧请过圣安。
午初，趁头等火车上东京。午正，到了东京，宫内次官、外务总务长官、东京府知事、警视总监、宪兵司令官、东京市长，都到新桥车站来接。官内省又备了马车，次长陪着坐了，上上野行官。有块地方叫做“精养轩”，旁边有个池，叫做“不忍池”，荷花都谢了，风景幽雅得很。午后发了个电报给外务部，告诉他到东京的日子，回来又打发参赞陶大（钧）〔均〕约会宫内次官，定了明天的日子，去见明治天皇。
查日本国是万世一系的制度，他们的皇位，是依着《皇室典范》定的。皇上总揽统治的权，依着宪法条规行事。帝国议会的开闭，法律的裁可、公布、执行，条约的缔结，宣战、议和、陆海军的统率，大赦、特减刑役权的命令，都归天皇。臣子跟百姓，分为华族、士族、平民三等，华族分公、侯、伯、子、男爵五等。
现在的天皇，是神武天皇的一百二十一世孙，名字叫做睦仁，是孝明天皇的第二个儿子，嘉永九年九月二十二日生，庆应三年正月九日即位，明治元年八月行即位礼。皇后名字叫做美子，是从一位公爵一条忠香的第三个女儿，嘉永三年四月十七生，明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八封为皇后。皇太子叫做嘉仁，明治十二年八月三十一生，明治二十二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皇太〔子〕妃名字叫做节子，是从一位大勋位公爵九条道孝的第四个女儿。明治十七年六月十五生，明治三十三年敕为太子妃，三十四年生了个皇孙，叫做裕仁。三十五年，又生了个皇孙，叫雍仁。生了四个皇女。皇族共是十家。
皇上家一切事情，都归宫内大臣总理。宫内大臣有统率所部各官、监督华族之权，还能够于《皇室典范》制定之外，奉敕制定施行，你们瞧多阔！宫内省分内事、外事、调查三课，侍从、武部、皇后宫、东宫、大膳（之）〔五〕职，内藏、主殿、图书、内匠、主马、诸陵（下）〔六〕寮，御科、爵位、侍医、主猎、调度、帝室会计审查、文事秘书七局。另外有御歌所、帝国博物馆、华族女学校，都归统辖。
八月初一日（9月2日） 午刻，日本宫内省武部官到行宫里约着一起去觐见日本天皇。带了参、随、翻译，入了殿门，行过三鞠躬礼，致了颂词，日本天皇也致了答词，然后拉手。礼毕，上宫里去吃饭，日皇率领宫内省、外部大臣陪坐。
查日本地理面积，日本国本州、四国、九州、北海道、千岛、佐渡、隐歧、淡路、（堂）〔壹〕歧、对马、琉（璃）〔球〕、小（登）〔笠〕原岛、台湾、澎湖岛，极东到东经一百五十六度三十二分，极西到一百十九度二十分，极南到北纬二十一度四十五分，极北到五十五度五十六分，全国分五畿八道。五畿就是畿内、山城、大和、和泉、摄津；八道东海道，是伊贺、伊势、志摩、尾张、三河、远江、骏河、甲斐、伊豆、相模、武藏、安房、上总、下总、常陆十五国；东山道是近江、美浓、飞（驿）〔
〕、信浓、上野、下野、岩代、磐城、陆奥、羽前、羽后十三国；北陆道是若狭、越前、加贺、能登、越中、越后、佐渡七国；山阳道是播磨、美作、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国）〔周〕防、长门八国；山阳道是丹波、丹后、但马、因幡、伯耆、出云、石见、隐歧八国；南海道是纪伊、淡路、河波、赞歧、伊豫、土佐六国；西海道是筑前、筑后、丰前、丰后、肥前、肥后、向日、大隅、萨摩、（堂）〔壹〕歧、对马十一国；北海道是渡岛、后志、石狩、天盐、北见、胆振、日高、十胜、钏路、根室、千岛十一国，但是隐着台湾不在这个数儿。
依着行政的便当，全国分为三府四十一县。三府是东京府、京都府、大阪府；四十一县，是神奈川县、兵库县、长崎县、新潟县、千叶县、莰城县、群马县、栃木县、奈良县、三重县、静冈县、山梨县、滋贺县、歧阜县、长野县、宫城县、福岛县、岩手县、青森县、山形县、秋田县、福井县、石川县、富山县、鸟取县、岛根县、冈山县、广岛县、山口县、和歌山县、〔德岛县、〕香川县、爱媛县、高知县、福冈县、大分县、佐贺县、熊本县、宫崎县、鹿儿岛县、冲绳县、北海道另外有个道厅。台湾有三个县，是北台县、中台县、南台县。全国有八百十七万五千二百户，人口一共是二千二百零七万二千六百零五个男，二千一百六十八万八千一百四十九个女，两共四千三百七十六万七百五十四个人。
八月初二日（9月3日） 一早，日皇特派侍从长到行宫里来答拜。巳初，带了参议参赞去瞧炮兵厂，地方宽得很。午刻，小松宫王在后乐园请吃饭。这后乐园是山户藩源光造的，规模一切，是明遗老朱舜水跟他布置的。朱舜水，浙江馀姚人，明季末年到了日本，隐居不出，造了座得仁堂，刻了伯夷叔齐的像，真正是个忠臣。申刻，去瞧气象台。戌正，蔡钧请吃饭。子刻，回寓。
查日本最重的是宪法，宪法之外，有私法，有公法，有国际法。私法是百姓跟百姓用的，公法是政府跟百姓用的，国际法是本国跟外国用的。公法的宗旨，在拿主权，主权里面，有四桩顶要紧的，是独立不羁、完全无缺、至尊无上、独一无二。什么叫做独立不羁呢？是不听外国的权，也不听本国各部的权。什么叫做完全无缺呢？从前把高等法院叫做主权法院，其实不是。高等官员要是有了主权，国家不止拿一个主权了，所以主权叫做完全无缺，是不叫人分的意思。什么叫做至尊无上呢？主权是国家至高的权，什么都比不上，所以叫做至尊无上。什么叫做独一无二呢？古人说的好，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你们要知独一无二这个讲究，想这句话就是了。
八月初三日（9月4日） 午初，在行宫里设宴，请梨本亲王、华顶亲王、小松亲王、宫内省外务省各大臣。未初，散席，上芝离宫瞧打球。晚上梨本亲王、华顶亲王、小松亲王请到红叶馆吃饭。子初，回寓。
查各国宪法所论国民应得的权利，共有好几门。一门是言论，或是议论风俗，或是议论学问，或是议论交际，一切事宜，国家不能限制他；一门是迁徙，他到什么地方去，得听他；一门是信从，是非好恶，各人有各人的存心，人家是不能勉强的；一门是产业，等他自己去弄，旁人不能管他；一门是赴诉鸣愿，有害于他的，请国家保护，有利于他的，请国家帮助。这就是国民应得的权利了。
八月初四日（9月5日） 有五百多学生，在会馆里开欢迎会，请他到那儿去，演说一番。午初，带了参议、参赞，坐了车，到神田区骏河台铃木田十九番地。学生见了他都很有规矩。
他演说道：“你们打几千里地，跑到这儿来念书，我喜欢得很。你们的心里，无非是为国家。一个人生长在天地间，个个人都知道为国家，你们更亲切一层。何以咱们中国贫弱到这个地位？总由于不知学问。你们能够如此讲求学问，你们的为国家，可不是更比别人亲切一层么？我这荡〔趟〕打欧洲来，略考了他们的政治、商务、法律、工艺、格致那些学问，才知道他们那些学问的宗旨，总不出知己知人、殚精出胜八个字。然要立这八个字的根基，总不出咱们中国圣人说的‘求己’两个字。
“这‘求己’两个字，不但是咱们中国圣人说过，就是现在世界上各教里面都有。佛氏说的‘治心去净尘垢’，即是求己。耶稣说的‘起一念即作事之基’，即是求已。回教说的‘坚忍果毅’，也就是求己。孔夫子说的，‘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倘然能够求为可知，学问到极精专的地步，自有人知之一日。现在时局不好，那些急于求治的动不动说是借才异地，想起来，实在痛心。咱们学问，何以不精不专？至于皇上家万不得已，借才异地，你们想想看，借才异地，岂能持久？韩文公说的，业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明。你们须要明白，今儿我这番演说，就是他日定有人知的根基，孟夫子说的‘尚志’，一个人可以没有志吗？有志总要有远大之志，必须做一个挽回气数的人，不要做随气转移的人。咱们中国的史书，是不必提了。外国史书上载的，凡是建大功大业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志趣宏远，始终条理的人。倘然有了一丝一毫愤激的心，办事就不能有条理了。
“所以你们今日，总要期于远大，不要光是纸上谈兵。纵横三万里，上下五千年，能够成就一个尽善尽美的第一等人，方是求己真正学问。我不若人，固是可耻；知不若人，不知求己，也是可耻。求知己而立志不远大，尤为可耻。我一看见你们苦心向学，即此一念，就是爱国，我心里甚为感激。我都知道你们有一片爱国的苦衷。可见皇太后、皇上也一定是知道你们有一片爱国的苦衷。你们现在在此力学，一味求己，已有人知；将来学问成就，国家断然大用。你们爱国，国家爱才，可见得是一样的。已往之事，我也不必提了。还望你们切切实实，望前做去。我自己无才无学，愧对你们，然而我盼望你们的心，可是常常在腔子里。”
演说完了，那些学生，恭诵答词，他又跟这些学生周旋了一周旋，然后回寓。申正，上上野劝工厂去瞧了一瞧。晚上，吴汝纶京卿来见。吴京卿是安徽桐城县人，当过曾文正、李文忠的幕友，古文做的很好。留他吃了顿便饭，谈了好一会他才去。
八月初五日（9月6日） 巳初，去瞧武备学堂，午正回寓。备了酒菜，请宫内省、外部在行宫照料的那些人，未初席散。去瞧赤十字社。社长小松宫王妃，领着去瞧病院，干净得很。
查十字会，打西历一千八百五十三年俄国邱里吗那一回打仗起的，有个英国女士，名字叫做那伊听牙儿，带了他的手下人，到战地去救护那些当兵的。公历一千八百五十九年，义国骚尔弗里诺那一回打仗，义、奥、法三国有几十万人，打了几天几夜。有个瑞国人，叫做阿里里柔南的，到了阵前，瞧着那些带伤的兵，实在可怜。做了一部书，把详细情形，都写在上面。瑞国有个人，叫做毛阿尼曳的，立了一个会，等到到了公历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同志的人，开了万国会议，议定救护的法子。他们的条约上说道：凡战地伤者、病者及救护之人，并其房屋什具，无论是否敌国，彼此一视同仁，均不能加兵损害，俾可尽其救护之义。
何以又叫做赤十字会呢？原来这赤十字，是瑞国的旗号。这会是瑞国人创始的，所以无论那一国，都得打瑞国的旗号。瑞国的旗号，本来是赤地画白十字。现在通用的，是白地画赤十字。后来毛阿尼曳把这会好好的扩充了一扩充，自称万国中央社，各国也募集了些博爱慈善的人做社员。社里的银子，整整有了几百万，预备临时一切费用。至于日本的赤十字社，打明治十年起头，那时西南扰乱的时候，三条、岩仓两公，还有佐野、大给两位议官，立了一个博爱社。后来天皇知道了，下了上谕奖励他们，又有栖川宫亲王、小松宫亲王那些人，竭力的赞成这个会。明治十九年，就有个日本赤十字社，跟瑞典日内瓦万国赤十字社彼此联络。小松宫亲王总理社务，改立职员议员，桥本军医监尽心设法讲究看护救疗的法子，开了个赤十字社病院。栖川宫王妃、小松宫王妃另外开了一个笃志妇人看护会。他们的社章，共有十九条，一是本社主见名称及本部所在，二由日皇皇后保护，三日内瓦条约，四平时及战时事业，五社员，六总裁，七监督，八职员，九地方委员及支部，十常议会，十一总会，十二资金，十三物件，十四寄捐，十五褒赏，十六战时常议会及派出战地理事员，十七年报，十八记章，十九更正社则。以上十九条，周到得很。当时他捐了五百块钱。
戌初，外务省大臣小村寿太郎请吃饭。散了席，还到一间屋子里去谈了一会儿。
八月初六日（9月7日） 早上，明治天皇打发宫内官送了他一座桐花大绶宝星，参、随、翻译也都有宝星，另外送参赞陶大（钧）〔均〕一对磁瓶。陶大（钧）〔均〕上年已经得了四等宝星，拿他的差使等级而论，不能再添什么了，所以送他一对瓶儿。当天发了一封电报，是给外务部的。巳初，留学生良弼来见。巳正，上大学堂瞧医科剖治学、人类学、地震学。墙上写着几行字，是中国测地动机器。始见于《后汉书·张衡传》，《〔后〕汉书》上载的明明白白，是汉阳嘉元年，张衡造候风地动仪。圆径八寸，形如酒尊。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地动尊则震，龙机发吐丸，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这样看来，外国人的考据学问，也精得很呢！
午刻，文部大臣请吃饭。吃完了饭，去瞧盲哑院，院长请他进去。瞎子拿机器写出字来，是中国汉唐以来，文学之支派流裔被及日本，因得稍稍窥知学问途径，深为感戴。洎于今兹，泰西学派东来，学生辈得借西人之机器以为目，并借西人之机器以为口，深望中国亦仿建盲哑院，俾残废之士，亦能向学。通知古今，不胜大愿。当时写了“弥纶造化”四个字奖励他们，又捐了四百块洋钱。
出了学堂，内官陪着他去听古乐，像中国的瑟、笙、箫、鼓、琵琶什么都有。刚刚听完一曲，内官告诉他说，这是《更衣乐》，是日本上古的风俗，又叫做《催马乐》。又听一曲，内官告诉他说，这是《三台盐》，中国唐朝武后所作。皇上跟皇后、皇太子住在三台，所以叫做《三台盐》。
又瞧他们舞了一回，内官告诉他说，这是承和乐，仁明皇承和年间开菊宴所作，所以叫做《承和乐》。又瞧他们舞了一回，内官告诉他说，这叫《还城乐》，是中国唐朝元宗时候，诛了韦后，还京所作，所以叫做《还城乐》，又叫做《见蛇舞》。有人说是西域的人喜欢吃蛇，看见了蛇，喜欢不过，所以做出这个模样儿。
他又问日本制乐的源流，内官告诉他说，日本乐艺，打天钿女命的皇祖天照大神御前歌舞以来，猿女辰氏，世世代代掌管神乐。又神武皇征服中州的时候，命近臣率领来服部，诛八十岛师，用歌谣夸奖他的功劳，称为《来自舞》。另外还有《东游大倭舞神乐》《风俗催马乐》那些歌舞。允恭皇四十二年正月，新罗王来船八十条，贡献各种乐人乐器，是外国乐部入日本之始。钦明皇十五年二月，百济王奉皇命贡献乐人施德三金四人。推古皇二十年，百济国味摩子来朝，传给他们中国伎乐。以后高丽任那汉唐诸国乐艺东来。文武皇大宝年间，在治部省设了一个雅乐寮，什么唐乐师、高丽乐师、百济乐师、新罗乐师，都在那里讲究乐艺。大宝二年正月，文武皇在西阁设宴，奏《太平乐》《五常乐》。圣武皇时候，天竺林邑国的僧佛哲师等，传给他们乐舞。仁明皇时候，承和年间，打发伶人尾张滨主、大户清上赴唐博习乐章。承和五年，打发使臣藤原贞敏到唐朝就琵琶博士廉承武于扬州开元寺北水馆学琵琶。承和十二年，唐朝睢阳人孙宾带了筝合乐谱，来到日本。这就是制乐的源流了。
晚上回到行官，办了酒，请柴五郎那些人。子正方才歇息。
八月初七日（9月8日） 一早，去瞧银行。日本银行打明治十六年就有了，资本金一千万元，名字叫做“中央银行”。总行在东京，各府各县都有分行。先上交换所。这交换所仿佛北京的银市，是商家总汇的所在。每天各银行派人到交换所，核算行使钞币若干，以便登记。所以各商家款项出入盈亏，官家没有不知道的。
又上银行里去，总裁、副总裁都在门口候着。问他日本钞币起于何时？他们说起于明治七年。至二十三年，民间钞票一概停止。问他那时候禁止民间钞票有无阻碍？他们说，并无阻碍，为是拿商家亏损的息款，作为国家借款。问他国家豫算的法子，倘然核计来年所入不敷所出，该应怎样的弥补呢？他们说这倒不能预定的，或是借国债，或是借洋款，临时瞧罢。问他们商家存款要提的时候，是由商家任便支取呢，或是由银行核定？他们说是由银行核定。一面说，一面拿出一张五色表来。银行存本是一格，商家存款是一格，民间存款是一格，跟各洋商往来出入款是一格。
看完了，总裁带他去瞧稽察银币所，又去瞧库藏。库在地下，不知有多少道门儿。金银有数，都有一定的记号。曲曲折折，有到百来步路，才出后门。门外有座厚墙，据说里面是自来水，是预备着防火灾的。上东边第一座楼，楼上门上都有字，是核计国债所、算销纸币处、管护民间存款所跟着各国金银样子、各国银行章程。
出了银行，去瞧刷印局，局长先带他到印报处。有几种官报，有点像北京的邸钞。再上印票处，邮票印花，什么都有。又上活版处、刷版处、调纸处。活版处排字，无论多少，一会儿就得。刷版处什么颜色的药水都有。局长试验化学染水的法子给他瞧，先把黄水搁在瓶里，另外兑了点药水，就成了红水了；又兑了点，就成了青水了；又兑了点，就成了黄水了。印报的法子，尤为简便。机器有十来丈长，这一边儿把纸粘上去，那一边儿反过，已经有了字了。用的女工，就站在那里。什么人管什么事，一点不乱。
过了条大桥，对面有几十个石佛，工作很细，约摸走了五六里，才到日光山。山上滑得很，只好下了车拿腿走，上面叫做剑峰，有六层。再走了两里，就到了华岩。顶大的瀑布，有二丈多宽，七十丈长。日本人有篇《华岩瀑布歌》，刻在碑上。进中禅寺，上临湖楼，那条湖有十八里长。本来是山洞，瀑布流到里面，就成了河。在楼上吃过饭，弄了个小船，到湖里去逛了一逛。戌初回寓。
查日本财政租税，分为两种，一种由国家直接征收，叫做国税，一种由地方自己征收，叫做地方税。拿了地方税，办地方上的事。国税里面，地税每年有到四千七百万元，酒税顶多，有到五千五百万元，其次算海关税，有到一千六百万元，营业税五百八十万元，所得税五百万元，共收国税一亿九千四百万元。另外收官业邮便电信税，大约一千八百万元，烟叶专卖税，大约一千万元。一古脑儿，二亿五千五百万元。查明治三十三年支出各费：皇室费三百万元，外务省二百十八万元，内务省一千三百五十三万元，大藏省四千九百七十一万元，陆军省三千七百三十万元，海军省一千七百五十一万元，司法省四百八十八万元，文部省四百四十七万元，农商务省二百二十八万元，递信省一千七百五十万元，共是一亿五千二百四十万元，临时加增费一亿零二百十四万元，两共二亿五千四百五十四万元。
地方税分四种，一种是地税，一种是户数税，一种是营业税，一种是杂项税。各府各县，收进去的税，就办各府各县的事。什么警察费、土木费、卫生费，都在这里头提。三府四十二县地方税，一共四千六百万元，支款大约四千万元。大藏省官理财的法子，不过“损”“益”两个字罢了。
八月初十日（9月11日） 坐了火车，回到东京，仍旧住在精养轩，蔡星使请吃晚饭。为着怕累得慌，预先辞掉了。
查日本货，维新以前，德川政府发出来的现款，叫做硬货。硬货分为三种：一种是金货，一种是银货，一种是铜钱货。硬货之外各藩跟着旗下，自己造纸币，有什么金札、银札、钱札、米札，名目很不少，大概有个一千六百多种。庆应四年，新政府改正货币，造成新货，本来是方的，这回改成圆的，也分三种：金货、银货、铜货。明治三十年前，还是这样。明治三十年以后，全改了金货了。打明治三年起，到明治三十二年为止，造成各种货币共有四亿三千九百八十万元。单是金货一种，是一亿八千五百八十六万元，银货二亿三千三百十七万元，白铜货八百十九万元，铜货一千二百四十一万元。
纸币打政府里颁发出去的，一古脑儿有十种，一百元的，五十元的，十元的，五元的，二元的，一元的，半元的，五十钱的，二十钱的，十钱的，当初都有弊。明治十二年，有一亿四千六百五十万元纸币。硬货跟纸币，是大两样的。明治十七年，立了日本银行，颁发兑换银行券，别人家行里的纸币，渐渐的减少了。明治三十二年，纸币出到六百多万元，银行纸币减少到六十万元。兑换银行券有二亿二千七百万元。硬货发行数目，有四亿三千八百六十万元，日本现行纸币跟硬货，合拢来一共有到六亿六千八百万元。
八月十一日（9月12日） 卯正，打上野到新桥火车站。小村外部大臣跟着珍田长官，都来送行。酉正，到了滨松，就住在那里。住的地方，叫做大米屋，是日本古时候的房子，精致得很。滨松是静冈县属，知事来见过，留他吃了顿饭。
查日本军政，百姓打十七岁起，到四十岁止，都得当兵。兵有四种，一种是常备兵，一种是后备兵，一种是补充兵，一种是国民兵。常备兵分为两种，一种是现役，一种是预备役。当现役的陆军三年、海军四年。当预备役的，陆军四年零四个月，海军三年。军事上最高的顾问，是元帅府，海陆两军大将，才能够当这个职役。现在当元帅的，是陆军大将侯爵山县有朋、陆军大将小松亲王、陆军大将侯爵大山岩。陆军大将管理军政，统辖军人军属。另外有参谋本部，参谋总长或是拿陆军大将，或是拿陆军中将去补；教育总监部，教育总监是拿陆军大将，或是拿陆军中将去补的；东京防御总督部，是管东京防御的，又有东部、西部、中部三都督部，是管防御兼管各师团。现在的将官跟着相当官，一百十九个人，长官跟着士官，八千三百四十一个人，下士三万四千七十四个人，卒二十六万八千七百五十四个人。其馀还有四千五百二十个当杂役的。一古脑儿，有到三十一万五千八百零八个人。
八月十二日（9月13日） 辰正，滨松制西洋乐器场跟着音乐学堂学生，带了乐器来奏乐。巳初，坐火车到西京。刚刚到得车站，小松亲王跟着地方各官，已经在那里接了，殷勤得很。小松亲王是为着有点事，所以到的西京。今天本打算回去了，听见他来了，所以再留一天。那天晚上，住在京都客寓里，地方极大。这客寓是光绪十七年造的，是预备给俄国太子住的。(https://www.daowen.com)
查日本海军制度，海军大臣管理军政，统督军人军属。另外有海军军令部军令部长，横须贺、吴、佐世保有三个镇守府。镇守府都有司令长官，统率麾下的舰队、舰船部团体，监督所属各部，总理府务。现在各军舰所属横须贺镇守府，有朝日、初濑等舰二十一条；吴镇守府，有三竺、八岛等舰十九条；佐世保镇守府，有敷岛、富士等舰十九条；另外，横须贺镇守府有水雷驱逐舰三条，水雷艇八条；吴镇守府有水雷驱逐舰两条，水雷艇五条；佐世保镇守府，有水雷驱逐舰五条，水雷艇十条，一共三十三条，吨数是四千四百七十七吨，配置舰团队的人员、常备舰队、三个镇守府的舰队、三个镇守府海兵团、三个镇守府水雷团。竹敷要港部共是将官六个人，上长官三百六十九个人，士官五百六十个人，候补生一百九十三个人，准补士官三百九十九个人，下士三千四百八十七个人，卒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五个人。一古脑儿在里头，二万一千六百六十九人。
八月十三日（9月14日） 午初，回拜小松亲王，去逛日本旧皇宫。有座紫宸殿，殿的墙上，都画的汉朝功臣像，说是唐朝人的手笔。又去逛德川将军府第。午后，小松亲王约他去瞧武德会，先叫学生们在山上走。那些学生们，都能够在山上走，还能够在山上放枪，又瞧学生们舞刀。小松亲王又叫他逛织绒场。什么都有，厂里的主人送了他几匹布。晚上，小松亲王请吃饭，地方叫做中村楼。楼在山腰里，风景极好。
查日本刑政，司法大臣监督裁判所跟着检察局，指挥检察事务，管理民事、刑事、讼事、户籍、监狱跟着出狱人保护事件。裁判所有四种，第一种是区裁判所，第二种是地方裁判所，第三种是控诉院，第四种是大审院。各种裁判所有一个判事，另外有个检事局。区裁判所上告，就到地方裁判所；地方裁判所上告，就到控诉院；控诉院上告，就到大审院。
明治三十一年，大理院上告，旧二百九十九件，新四百七十四件，合拢来七百七十三件，结果弃却二百六十一件，破毁一百零六件，驳下一百零七件，合拢来四百七十件，未决二百九十九件。结果事件：种类人事三十九件，土地一百四十二件，建物船舶三件，金钱二百三十一件，米谷十一件，物品九件，证券八件，选举事体两件，禄事三十九件，合拢来四百七十四件。
各区裁判所，新合计十四万七千五百十七件，判决跟着其它结果，合计十三万一千八百九十二件，未决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五件。东京有个警察厅，警视总监得听主务大臣的调度。监督是管理东京府下警察哨防跟着监狱事务的。各府各县有警察部，警部长是归知事所管，处分一切警察事务。通警事厅、北海道厅、各府各县警察署一共有七百二十五个，分署有七百十五个。派出所、交番所，一共有一千二百十九个。驻在所一共有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五个。警察官在警察部以上的，有二千二百十九个人。巡查有二万八千四百十六个人，合共三万六百三十五个人。每一个警察官，管理一千四百二十七个百姓。监狱通东京跟着别地方，一共有一百三十七处。监狱官典狱有五十六个人，书记有五百零两个人，看守长有二百九十个人，监狱医有二百四十六个人，看守的有八千四百三十七个人，女监取缔有四百三十四个人，押丁有五百九十六个人，教诲师有二百零十个人，教手业的有三百八十八个人，用人有六百九十六个人。一古脑儿，有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五个人。
八月十四日（9月15日） 上西京，瞧制瓦器跟织绸缎的场。绸缎极好，可惜都是彩色，咱们中国人不能用。上商岛屋瞧绣画，买了几张回来。上清水寺，西京的全景都看得见。
查日本建都西京，打奈良搬到这儿来，到现在有一千一百多年了。一切制度，都照咱们中国唐朝，所以有些人都比做东洛西镐。再查日本地方制度，有府县所设的区域郡市，岛屿也归在里面。府县受法官的监督，在法律令命范围之内处理公共事务。府县都设知事，在内务府大臣指挥监督的下面。所部官吏，碰着各省主务事情，受各省大臣的指挥，执行法律命命、管理部内行政事务。又设府县会，算是自治的机关。选举议员，区域府县人口没有满七十万的，选三十个议员，七十万以上，一百万没有满的，每加五万，添一个议员。一百万以上，每加七万，添一个议员。另外又有什么府县参事会，选府县知事、府县高等官两个，名誉职参事会员一同组织。名誉职参事会员每府里八个，每县里六个，在府县会议员里面选举。府县底下有郡市，郡底下有町村，市底下有区郡市、区町村，都有长，有会议员。市底下分设一区的，单是东京、大坂、京都三处。各府县设知事、书记官、警部长、参事官、视学官、警视技师、典狱那些名目。北海道设道厅长官、事务官、警部长、支厅长、参事官、视学官、警视技师、典狱那些名目。
八月十五日（9月16日） 辰刻，坐火车，上奈良。奈良是日本的旧京城，古寺最多，古寺里收藏的经典也最多，可惜没有工夫去细细的考究。中（上）〔午〕，在菊水楼吃饭。楼外就是公家花园，有几百只鹿，见了人都不避，驯扰得很。饭后上车。
酉刻，到了神户，众华商在中华会馆接着，日本官商也有，一共有个六七十人。华商放烟火，着实可观。晚上住在诹访山的西面常盘楼，这楼背山面海，刚刚是秋天时候，月亮照在海里，跟海水一样的颜色。子正才歇息。
查日本教育的法子，打维新以后，把这回事看得最重。明治初年，在西京立了一座大学寮。旧幕府所有的学校，一律重修。江户平定以后，重立旧昌平黉医学所、开成所，叫百姓们去念书。设学官、设府县学校、取调局、史料编辑国史校正局，都在昌平黉。开成所还有一个翻译局，又把昌平黉改做大学校。然而大学以下，各处风气不同，规模都两样，特特为为的编制大中小学校的规则。明治四年，又把大学废了，改了文部省总理全国教育的事情。又立了师范学校、女学校、书籍馆、博物馆。
明治十年，立了东京大学，分做四部，是法部、理部、文部、医部。明治十年，立了帝国大学、大学院，都在东京。西京照样也立了座帝国大学，依师范学校的令，在东京立高等师范学校，又在广岛立师范学校，在各府各县立师范学校，在东京、仙台、西京、金泽、熊本、冈山、山口那些地方，立高等学校。各府各县，立中学校、高等女学校。另外有什么商业学校、工业学校、农林学校、医学校、农学校、徒弟学校、实业补习学校、技艺学校、女学校，私立学校还不在里面。
现在学校的总数，全国有二万八千多座，教员有八万四千多人，教养学生有五百二十万人。各种小学校有二万七千座，教员有八万人，生徒有四百九十万人。中学校有二百座，教员有二千六百人，生徒有六万四千人。师范学校有四十七座，教员有八百人，生徒有一万人。另外专门学校、各种学校、女学校，各学校每年经费，要二千万元。学校以外，各府县还有幼稚园，全国有二百二十多处。
图书馆打东京起，到各府县为止，有三十多处，图书有五千多万册。图书出版，每年统扯到二万五千部。新闻杂志，东京一处可以出到二百多种。每年发兑，统在一亿七千万部。合计全国，有七百五十多处，一年可以发兑四亿三千万部。他们明智开得快，就是这个缘故。
八月十六日（9月17日） 辰刻，坐火车到大阪。大阪府代理知事、大阪市长都到火车站来接，上住友铜厂。日本的铜厂，算足尾、住友两家顶大。午刻，在自由亭吃饭。自由亭是临江而筑的，江却不甚宽阔。知事说，大阪的商务，在日本是数一数二了，轮船只能到神户，上下不甚便当。现在百姓们筹了一千六百万本国通用金圆，修一座马头。两年之后，轮船也可以到大阪了。
又上造币局。这个局子，本来是造银圆铜钱的，现在改了金币。金币的分量，跟英镑一样，银币只造五角以下的。这个局子规模很好，办事都有条理。造一个金币，也得经几十道手，才能算数，所以人家不能做假。
酉初，上大阪城。城里头现在驻扎陆军第四师团，有座军器厂，是明朝平秀吉造的。城墙都拿石头砌成，大的有四五丈。站在城上一望，四边都瞧得见。酉正，回神户，备了酒，请地方官。子正，上火车到广岛，地方官都来送。
八月十七日（9月18日） 辰正，到了广岛，第五师团长山口中将跟着那些地方官，都到车站上来接。午正，山口中将请他看操，又在司命部请吃饭。华县知事河木请逛缩景园，园是从前侯爵浅野仿着西湖造的。戌刻，知事各官都来拜，恭敬得很。晚上就住在广岛。
查日本外务省官制，据明治三十一年十月敕令，共是十条。第一条是关于外国政务的，跟着保护在外洋本国的商务；外国居留本国臣民相关的事务，派出去的外交官、领事官等等，都归外务大臣整理监督。第二条是驻扎本国各国外交官、领事官、外国人叙勋，条约书保管，文书翻译事务，都归外部大臣掌管。第三条是外务省专任参事官两个，专任外务大臣秘书官两个，专任书记官五个，以为定例。第四条是外务省立两个局子，一个是政务局，一个是通商局。第五条是政务局专掌关于外交的事务。第六条是通商局专掌关于通商、航海、移民那些事务。第七条是外务省置四个翻译官。第八条是外务省属以六十个人为定额。第九条是外务省置翻译官补六个人，到任皆承上官指挥，从事文书翻译及通译等事。第十条是外务省置技手两个，承上官指挥，从事电信事务。这是大纲，还有一切分课规程、公文书类，详细得很。
至于缔结通商条约，共是二十一国：中国、亚美利加合众国、英吉利国、俄罗斯、和兰、佛兰西、葡萄牙、德意志、瑞士、比利时、义大利、丹麦、瑙威、瑞典、西班牙、澳地利、匈牙利、秘露、韩、暹罗、墨西哥、约剌西尔、公果。其中有使馆的是：中国、英、俄、美、佛、德、澳，兼辖瑞士、义、和兰、丹麦、韩、墨、秘露、暹罗、约剌西尔、公果，比利时。领事馆，中国在上海、天津、厦门、芝罘、牛庄、汉口、苏州、杭州、沙市、重庆、福州，韩国在釜山、元山、仁川、京城、木浦、镇南浦、马山，英国在伦敦，英领地在香港、新加坡、孟买、喜德尼、通司威尔、希亚脱尔、晚香坡，暹罗在盘谷，美国在纽约、桑港、搭马科、希加科，美领地在马尼剌、呼饶路而，俄领地在哥尔萨港，佛国在里昂，比国在支韦尔斯，墨国在墨西哥，伯国在里河逗堤牙奈路，一共三十八所。另外还有名誉领事馆二十七所、分馆五所，海参崴还有贸易事务馆一所。这就是领事馆的总数了。
八月十八日（9月19日） 辰刻，坐火车，上马关，山口县知事来接。上了船，发了一封外务部的电报，报到京的日子。戌初，开船出马关。
查日本铁路，是明治三年开办的。起初在东京横滨的中间，长不过十八英里。明治五年添造之后，有东海道、信越、奥（为）〔羽〕、北陆、北海道等线。百姓们私设的铁路，到处都是。计算现在铁道厅跟着私设铁路公司，共是五十八线，路长五千九百六十英里，开行三千七百英里，铁路资本二亿六千七百万元。据明治三十二年铁路搭客的总数算起来，人有一亿二百二十六万，货物重有一千二百万吨，货价约在三千八百万元之外。以上每日均平计算，打铁路往来的人，有二十八万。货物打铁路上运送的，有三万二千八百万吨。一古脑儿，可以收到进款十万五千元，真真可以。
八月十九日（9月20日） 船走得很平。
查日本矿政，国里矿山仿西法开采的，有五千三百处。矿区面积五亿坪，矿产数目四千万元。他们政府在札幌、盛冈、东京、大阪、福冈五处立了监督署，专管这四事。矿产第一是铜，日本是世界上产铜的国。最近出产数目，有三千五百万斤，已经占了全球铜产十二分之一了。明治八年，不过出到四百万斤，现在加到三千五百万斤。日本产铜的地方，第一是足尾，有九百二十万斤；第二是阿仁，有六百五十万斤；第三是别子，有六百万斤。以上三处，已经占了全额之七了。另外日向、五木等处，都赶不上这三处。矿产第二是铁，岩琦县釜石铁矿可以出到四百二十万吨铣铁。旁边有座化人冈，有一个大磁铁矿床，把他制铣铁，有二百二十万吨。单是釜石一处，就有六百五十万吨，别处大约也有到九百四十万吨的铣铁。矿产第三是煤，最近产额，有六百七十万吨，价值二千五百万元。明治八年不过五十七万吨，十六年有到一百万吨，二十一年有到二百万吨。近来又加上两倍，销数国里一天要用一万二千吨，每年就是四百三十六万吨。然而，还赶不上英国。英国每年产煤二亿二百万吨，用煤一亿六千五百万吨，一天可以销四十五万吨。日本一年销数，刚刚赶得上英国十天。
八月二十日（9月21日） 过登州，大风。
查日本农业，国里的农民现在有二千二百万人，出的米可以卖到四亿六千八百万元，麦可以卖到一亿八千八百万元，粟可以卖到一千六百八十万元，大豆可以卖到四千六百万元，小豆可以卖到七百七十万元，荞麦可以卖到九百万元，黍可以卖到一百五十万元，稗可以卖到三百六十万元，甘薯可以卖到四千九百万元，马铃薯可以卖到三千三百万元，甘蔗可以卖到一千二百八十万元，茶可以卖到二千三百万元，烟草可以卖到四百五十万元。合计地屋，共有八亿六千三百九十万元。
土性宜桑，蚕业也很好，近年运到外国去的生丝，每年总有二百万担。明治三十年，生丝卖价五千五百六十万元；三十一年，卖价四千二百七十万元；三十二年，卖价五千九百七十万元；三十三年，卖价四千四百七十万元。这是日本出口货的第一宗。
绵每年出产七百五十万贯，每贯合重八两，百姓们用绵的地方极多，进口的绵又极便宜，所以产数日减，进口数日增。明治三十三年，约有二千万元。另外绵丝绵线进口的，每年一千七百万元；绵类进口的，每年七千七百万元。平均计算，每人约需一元八角。这是日本进口货的第一宗。麻每年出产三百六十万贯，还不够用，所以每年打中国、印度、斐律宾进口的，约有一百三四十万元。
漆是中国的特产，日本漆也很好。查他们的漆汁收获表，总计木数五百二十七万一千七百十四枝，制造户一千七百二十三家，每年汁量可以出到四万贯，还不够用，所以打中国进口漆汁，每年有到五十万元。合计日本各种物产，一亿五千七百七十万元，加上食用农产，共是十亿二千七十万元。把人口来分配，每人共是二十三元八角。
八月二十一日（9月22日） 风还没有息，船走得很慢，亥正，到了大沽口。
查日本政府，维持商务的法子极好。第一是商业会议，设在商业繁盛的地方，会员由绅士充当。统计全国，有五十六处，会员有一千七百个人。第二是银行，中央金库，有日本银行；外国汇兑，有横滨正金银行。全国有一千八百多所银行，资本共是二亿六千多万元。第三是公司，全国有七千多处公司，资本共是六亿二千万元。最多的是大阪，有六百五十处公司，资本一亿二千万元。东京五百四十处公司，资本三亿八百万元。其余府县各处公司，资本没有到一亿元以上的，计神户六千万元，福冈五千五百万元，京都三千五百万元，爱知、三重、冈山、静冈、千叶、奈良等处府县公司，都在一千万元以上。国里所有的外国贸易开港场，以横滨、神户、大阪、长崎、函馆五处为最。另外，新潟、清水、武丰、日市、上崎、下关、门司、博多、唐津、口津、三角、岩元、鹿儿、佐须奈、那霸、滨田、境、宫津、敦贺、尾、伏木、室兰、少椅、钏路，共是二十四港，比较历年输出输入的数目，总有长进。
八月二十二日（9月23日） 为着水浅，“新裕”船不能进口，换了小轮船，到了塘沽。
查日本海运事业，起先轮船，也是在外国定造的。驾驶一切，也是全靠着外国人的。后来有个岩崎弥太郎，到外国去买了几条旧船回来，立了个汽船公司，叫做三菱会社，在本国沿海口岸，定期往来，专执本国航海的利权。继而东京立了一个合本汽船公司，叫做同运轮会社。明治十八年十月，两社合在一处，立了个日本邮船会社。又单为航通濑户内海起见，明治十八年五月，大阪立了个复兴商船公司。东京、大阪，就有了两个大轮船公司。这是日本航海业的基础。
查日本邮船会社，资本金二千二百万元。本店设在东京，分店在内外各地的，有到七十处，共计汽船一百名条，吨数约有二十万吨，马力有一万五千多匹。往来内地的，是有一定的日子，上外国去的，往来天津，七天一次。往来朝鲜、海参崴，七天一次。往来欧洲，打上海到伦敦，一月一次。往来美国，一月一次。往来奥洲，一月一次。大阪商船公司资本金五百十万元，轮船八十条，本店在大阪，这是私立公司。查日本现在全国的轮船，有一千二百二十一条，吨数有五十一万多吨。又洋式帆船三千三百多条，吨数三十万吨，合计共是四千五百条，吨数共是八十万吨，全是本国厂里制造的。驾驶一切，也全是本国人。
八月二十三日（9月24日） 坐火车回京，上颐和园复命。
八月二十四日（9月25日） 巳刻复命，恭请圣安。召对了几刻钟，蒙皇太后、皇上着实奖励，真是生平莫大之荣。
右振贝子《英轺日记》凡十二卷，为贝子奉使贺英皇加冕途中所作。由英而法、由法而美、由美而日，其政治、法律、教育、军旅、农矿、路电等事，详举靡遗。下至一山、一水、一园、一沼、一名、一物、一技、一艺，无不具载，读者可恍然于中外兴衰之故及治乱之机矣。蒙更因之有感者，以我国习于柔脆，其蓄千金产，拥百亩田者，即不肯出门一步；而况天潢贵胄，势分较尊，而乃毅然决然跋涉关山，出入风涛，不亦难能可贵哉！
溯自辛丑醇亲王奉使于德之后，继之者即贝子其后，伦贝子又奉使于美，观圣路易斯赛会，皆为各国所惊羡。而我国平日之重闭深匿者，至此亦复爽然。昔大彼得以神器委诸他人，而投身入伦敦工厂，业成而归，遂立海军之基础。厥后，败查列斯第二于瑞典，兵力所及，全球震动，卒成金城汤池之盛，操官山府海之利权，至今撷俄历史者，犹赫赫有生气。我国人智慧不下于斯拉夫族，将来岂无如大彼得者崛起于东亚乎？则贝子此记实其嚆矢也。
京话演述英轺日记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