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路杭大新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西溪路杭大新村

往事如烟,岁月如流,我们无法记住每年、每月、每时、每刻发生过的事情,许多往事如逝光、如烟尘,在记忆中,留不下,也挽不住……那是涛,那是梦,是一幅幅已经褪了色的画面。

父亲在杭大新村居住的时间最长,前后有40余年。逝去岁月中的踪迹都被记录在父亲珍藏的照相本中,可是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搬家,大部分照片几乎散失殆尽。我对父亲的眷恋和追思,像已经凋零的秋叶,悄声无息地被卷入岁月的流波中。

顺其自然、善解人意、尊重我的爱好,这是父亲教育观最核心的东西。在我决定选择美术专业后,他更多的是帮助和鼓励。为了让我拥有更多的绘画资料,他在返回苏州故居时,带回一套英国18世纪出版的原文版画册。画册图文并茂,汇集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以来的经典油画、雕塑及铜版画名作。他还不厌其烦地给我翻译了图片的名称和某些重要章节,供我浏览阅读,使我从中受到深刻的启迪。父亲的信任和鼓励,使我走上了从事艺术创作的生涯,虽然我在这条路上历经坎坷,所幸,在我对艺术的追求过程中,始终保持了某种激情和信念,让我无怨无悔。

1964年,我被分配到浙南一个小县城工作,学校分配方案下来后,我回家告诉父亲。他急忙从书桌里找出了一张旧地图,拿放大镜在地图上仔细地寻找,很快他就找了。“你看!在这里!离杭州有400公里吧。”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我对父亲说:“这么远,不去了!”父亲说:“先去了再说,以后还是有机会调回来的。”

真的,可以调回来的!14年后我带着妻子和6岁的女儿返回杭州。那一晚皓月当空,浩劫终于结束了。毫不夸张地说,中国的知识分子确实饱经风霜,苦难尽尝,但是他们很快就弥合了心灵的创伤,毫无怨言,踌躇满志地迎来了“春天的故事”。在记忆里,我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对高等教育全身心的投入,他对学子赤忱相见、和蔼如友。他善待他人,善待家人,只求自己的付出,不求一点回报。他教绩斐然,著书立说。他曾与中文系教授孙席珍先生、教育系教授郭智石先生合译了《古希腊文学史》,并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空白,得到了教育部的表彰。他还与中文系任明耀先生合译英国著名作家塞缪尔·勃特勒(Samuel Butler)的名著《如此人生》,撰写了数十万字的论文。他还承担了《劳伦斯文学作品论集》的编审工作。担任杭州大学外语系英国文学硕士生导师,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研究生,桃李满天下。

1992年,在父亲从事高等教学50年之际,他被国务院授予“享受特殊津贴”的专家荣誉称号。(https://www.daowen.com)

父亲对我的创作,一直是倍加关注。20世纪90年代初我曾经参加由广东教育出版社编目的世界名著系列丛书中英国著名作家夏洛蒂·勃朗特与艾米莉·勃朗特的小说《简·爱》与《呼啸山庄》两部作品的插图创作。完成初稿后,我父亲饶有兴味地欣赏每一幅画面,看到《简·爱》的最后一幅画时,他说:“你画的这一幅画与原著的情节不吻合!”我问:“怎么不吻合?”他说:“罗切斯特先生与简这一次见面,他的双眼已经失明,你没有把他们两人悲伤的表情画出来!”果然,我对照译文,证实父亲提出的意见是正确的,并马上作出修改。我的创作得益于父亲对英国文学的深刻理解,这两套画册出版后,得到读者的好评,并获得一等奖。

父亲有记日记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在他去世的前一天还记下了人生最后一篇日记,字迹还是那么端正、清晰、有力……钟表上的时针在慢慢地移动,时间定格在2001年7月21日6时48分。这一天清晨父亲没有吃早餐,就走出家门,去园子外那条小路上散步,突发脑溢血,倒在长满青苔的小路上,溘然长逝,永远离开了我们……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了,他的音容永远在我的脑海里萦绕。我相信,不论多么久远,思念之情永不会消失,而回首那一幕幕动人的往事,我只能用一声叹息来诉说我的无奈!

作者:蒋炳贤教授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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