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0年12月21日傍晚6时12分,我的手机响起,手机屏幕出现的是太舅公徐规教授的名字,首先是讶异,因为他中风卧床已两年,我们即使见面也无法交谈;紧接着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严寒的冬天对体弱的老人来说从来不是福音。果然,手机中传来他女儿有些低沉的声音:“良好,阿太今天下午1时37分在家中走了。”放下手机的一霎,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五天前,我因为去平湖参加“李叔同人格与艺术”学术研讨会途经杭州,离家时曾与妻子说过,这次去杭州要做三件事:一、赏雪;二、观画展;三、看望太舅公。此前一天,杭州下过一场不小的雪,坐了一夜火车的我于清晨抵达后就兴致勃勃地约了几个同学和学生在西泠印社饮茶赏雪,当日下午又与他们一道去位于南山路的浙江美术馆观赏“东西贯中——吴冠中艺术回顾大展”。这次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和浙江省人民政府联合主办,由浙江省文化厅、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美术馆、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浙江美术馆、上海美术馆、香港艺术馆、故宫博物院、北京鲁迅博物馆联合承办的画展实在太丰富太难得,而吴冠中本人的人品和画品又是我在当世画家中最为推崇的,因此临时改变计划,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沿西湖漫步至浙江美术馆继续观展半天,下午便去了平湖,于12月20日晚返回温州。当时想,寒假期间一定去太舅公家看望,而且一定要买一大束红色康乃馨送给他老人家,殊不料,我因此错失了与他老人家见最后一面的机会!(https://www.daowen.com)
我是那么清晰地记得,中风卧床后的太舅公,每一次看到我捧着鲜花走进他的书房兼卧室,他虽不能言语,但总是微笑颔首;每一次我离开时,他总是微微欠身,有些艰难地抬手示意。我是那么清晰地记得,中风之前的太舅公,总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或写作或读书或批阅来自海内外的学子向他求教的各类文章,他写作时始终平静从容,他读的书基本以史为主,他的批阅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我更不会忘记,当年在杭州大学求学期间,有多少个周末是在他那个朴素而温暖的家中度过,我们谈学问,也谈他过往的岁月和现在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