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走好!——记张定璋先生
蒋遂
张定璋先生在2008年春节前过世了。但是我始终不能忘怀这位论年纪足足可以做我父亲的“哥哥”。张先生过世的消息,是晚上下班回来后内人郭敏莉告诉我的。其实张先生生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在关心他。
张先生是浙江大学教育学院(原杭州大学教育系)的教授,就住在我家大院后面28幢的房子里。原先我本不太熟悉张先生,是一次父亲生病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医二院”)时,才慢慢熟悉起来的。当时张先生和父亲住同一间病房,张先生说他是温岭人,抗战时在温州郑楼师范学校读书。适逢我父亲因避战难由夏承焘先生介绍,到温州师范学校教书。张先生在父亲追思会上的书面发言中这样谈道:
论年龄,我也许是蒋先生在杭大最年长的学生。1937年,先生中断学业,来到温州师范任教,他教普师一,我读普师二,教室只一墙之隔。我班上一位有国学根底的同学对蒋先生五体投地崇拜,与我谈起先生的学问赞叹不已,我对这位只长我3岁的青年学者也肃然起敬。
此后父亲去湖南蓝田的国立师范学院任教,张先生也考入国立师范学院,就读教育系。张先生虽然并未上过我父亲的课,也将父亲尊为老师,并有“两过师门而未入”遗憾没有成为父亲学生的说法。张先生身上体现了一位老知识分子的虔诚之心,尤其值得我尊重。
通过那次住院,我和张先生才熟悉起来,同在一个院子里,张先生看到我,总是亲切地称我为“弟弟”,其实以他的年龄,做我父亲也不为过,他是把自己放在父亲学生的位置上才这样称呼我的。
张先生研究苏联的教育理论,这在“文革”以后已经大不吃香。
浙江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网这样介绍张先生:
张定璋(1919—2008),浙江温岭人。(https://www.daowen.com)
1945年,湖南国立师范学院教育系毕业。先后在湖南、浙江等地师范、中学和师专任教。1952年,始相继在浙江师范学院教育系和杭州大学教育系任教。1986年,晋升为教授。带过四批教学论专业硕士研究生。曾应聘为杭州市区和省内外10余所中小学及浙江省实验学校研究会、浙江省教育科学研究所、杭州市教育科研所、宁波市教育科研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的顾问。任顾问的主要单位有:中国教育实验研究会和全国中小学整体改革专业委员会。
自20世纪50年代初起,张定璋教授曾陆续翻译苏联教育学、教育史和心理学以及其他大量资料,出版的有《怎样组织和领导学生的课外活动和校外活动》等。“文革”后,张定璋出版的主要论著和译著有《教学论问题片断》《教学应有利于学生的身体发展》《教育实验学》等20余本。
张定璋教授的学术研究还多次获奖:在1990年全国首届教育科学优秀成果评选中,他直接参与的两个课题(“小学教育综合实验初探”和“农村小学整体优化教育实验”)获“报告类·基础教育”一等奖;他所指导的教育实验课题多次在全国性学术团体和省、市级评选中获一等奖、二等奖。
虽然张先生不算是太出名的人物,但通过这些介绍看得出来,张先生一生为教育事业所付出的心血何等多。
据我母亲说,张先生的原配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人,在“文革”中去世了。虽然张先生以后再娶妻,但“文革”给他留下的种种痛苦,相信他这样的性情中人一定不会轻易忘却的。张先生后来娶的是一位上海女人,张先生住院,她来医院喋喋不休地说家里水龙头坏了,漏水不止。张先生用奇怪的目光注视着她,嘴里蹦出一句:“你到此地目的何在?”我在一边忍不住想笑。他们夫妻俩的文化差异由此可见一斑。
父亲去世后将遗体捐献给浙江医科大学(现在的浙江大学医学院)。张先生听闻说,表示以后也要向父亲学习捐献遗体。当时我认为张先生只是说说而已,但是听到的消息说张先生已把遗体捐献出来,令我骤然明白,什么是一言九鼎。
哥哥走了,走得悄然无声:不开追悼会,不举行任何仪式。那位上海女人低价把房子卖了,人也走人了。似乎院子里从没出现过张先生这位慈眉目秀的老人。
先生一生清明,连走的时候也未曾惊动大家。我想,我至少应该弘扬一下先生的精神。以我区区的绵力,留下一段文字,算是我对这位令人尊敬的学者、年长哥哥最诚挚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