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大道古桥宿舍童年记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杭大道古桥宿舍童年记事

陈敏

提起笔来,与其说用文字记录下童年时的一些片段的回忆,倒不如说是记忆的追梦,追逐一份儿时纯真年代的眷恋。

我快乐的童年在杭大道古桥宿舍度过。杭大道古桥宿舍是在20世纪50年代建成的。记忆中的道古桥是一座小小的石桥,桥身不高,桥也不大。桥的两边是稻田,随着季节的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景色。春天田野里种植着水稻,望过去全是满眼的绿色,葱郁喜人。而随着秋天的降临,稻田的作物成熟了,一片金黄。稻田的边上,间隔着种着四季豆、茄子等蔬菜。道古桥边上有一家木头房子的小店铺,里面的货物品种不算太多,用大的方口玻璃瓶装着水果糖、梅片、橄榄等零食,这家小铺是我孩提时代记忆较深的食品店。店主是一个背驼得很厉害的老头。由于我经常去店里给爸爸买香烟,每次他都会笑眯眯地对我说:“小妹妹,你要买什么?”道古桥虽然不起眼,但它沿途的风景很美。道古桥河边上生长着一排排高大笔直的水杉和一些垂柳,桥下流淌着的小河河水很清,弯弯曲曲向东流去与沿山河交汇,这条小河交汇的沿山河一直通往松木场,在当时也算是忙碌的交通要道。

20世纪50年代,教育部发文建成杭州大学。当时的杭州大学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荒凉,离松木场很近,被我们称为“乡下”。周围除了有沿山河和一大片稻田外,看不到任何高大的建筑物。而我们居住的宿舍就建在学校的南面,最初叫“道古桥宿舍”,后改名为“杭大新村”。据有些老人说我们的道古桥宿舍是建立在一片坟场上的。我记忆中离道古桥宿舍不远,还有一个牛奶场,我们会经常跑去玩耍。

道古桥宿舍是历史文化的积淀。它的建筑风格十分古朴大气,以青砖黑瓦白墙为主格调。它最早由10幢两层楼的仿俄罗斯风格“小洋房”组成,不久后又陆续建了三层楼的13、14、15、16、17幢,两层楼的8幢等。在所有的道古桥宿舍中,我家住的6幢3号建筑面积较大一些(这种小楼一共只有5幢,40户人家),整幢楼房共8户人家,分2个墙门进出,一个墙门上下各四户人家,它的格局为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这5幢楼据说是当年专门请苏联专家设计建造的。从当时的条件来看,我家的小洋房真的很上档次:红漆地板、雪白的墙面、黄色的门窗,楼内厕所配有抽水马桶、大浴缸,整体感觉舒适大气。家的前后有院落,每户用竹篱笆将院子间隔开,几乎每家院子里都栽有一棵碗口粗的桃花树,由于爸爸挺喜欢花木,他先后买来了夹竹桃、桂花、蜡梅等大的花木为我家院子添彩。在阳台前面的地方,爸爸还种了许多月季,比如开着粉红色花的“伊丽莎白”,还有有着海外血统的“香水月季”,除了月季,爸爸还种了不同品种的茶花,分别有大红色的和粉红色的茶花。我家的书房窗子边常年爬满了茂密的蔷薇花,每年四五月份蔷薇花开的日子里,我坐在靠窗口的书桌上看书,除了可以看到色彩艳丽的红色花朵,还可享受到随风飘来一阵阵花香。我家的院子在与隔壁6幢4号的严德一教授家的分界线上种着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柳树,听妈妈讲这棵树是我哥哥在10岁左右时种下的,后来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期,这棵杨柳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我家左边与周洵均教授为邻的墙上长着一株凌霄花,枝叶茂盛,到了开花的季节墙上盛开的橘红色花朵绽放出盎然的生机,为小楼添了不少活力。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从小生长的道古桥杭大宿舍,忘不了这块洒满自己成长记忆的土地!虽然,现在这块居住区已经被列为杭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区,我仍会隔三岔五去看一下这个陪伴我度过童年、少年和中年时代的家。当我走在一幢幢老房子间,看到有的墙面被爬山虎覆盖,看到昔日我家的院子里的那几株桂花树在风中摇曳着,庭院里无人修剪的蜡梅树枝伸出围墙,看到二层楼的屋顶瓦楞上布满青苔,以及青砖砌成的外墙上的砺灰随着年代的流逝而剥落……这些充满着文化气息的小楼房使人留恋,每次我都会静静地站一会儿,感受着一种宁静久远的气氛。

当我再深入走到每一幢宅院中,都可寻求到一个个远去的不同的故事。比如这里分别居住过文学大师夏承焘、历史学家沈练之、敦煌研究史学研究第一人姜亮夫、数学大咖白正国、化学教授王琎和他的夫人德梦铁、老校长林淡秋、浙江省教育厅原厅长焦梦晓等。还有许许多多文化名人和理科泰斗如:孙席珍、徐瑞云、朱福炘、陈企霞、王驾吾、蒋礼鸿等先生……总之,在这里住着的都的是大腕级人物,真可谓群贤毕至,星光灿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汇聚了中国的人文精英。而且这些学术泰斗在传授知识、教导学生和为人师表上都是信念坚定、师德高尚、学术业务精良,具有很好的人品。

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我,儿时的快乐真是多的数不过来,而记忆深处留存着的是一个个生动镜头。和我经常在一起的玩伴有姜淑英、马小青、张俐丝、孔丽娜、刘松筠、冯美珍等。每天早晨,我们往往从最远的一个同学家开始一个个地挨家叫着小伙伴,凑齐人数后就结伴去上学,路上三三两两的讲些前一天发生的趣事,比如“谁家的小猫怎么顽皮”“谁家的隔壁邻居干了什么错事被他妈打了”等等小道消息。就这样,道古桥宿舍中的家长里短在我们小伙伴嘴里谈论起来更是别有滋味。而下午放学后我们也会一起结伴回家,常常会聚集在某个同学的家中一起讨论、完成作业后,开始疯玩,比如“躲猫猫果儿”,在地上用粉笔画了格子跳房子,丢沙包,跳牛皮筋,玩“老狼老狼几点钟”等游戏。小学二三年级时,我们会经常去居住在5幢的同学俞小薇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家院子里葡萄架的葡萄上。每年五六月份,当葡萄架上刚长出一串串青涩的小颗粒时,葡萄就成了我们经常记挂的话题,我们会经常编造各种理由去采几颗放入嘴中品尝,但结果一般都是酸得我们皱起眉头。尽管这样,小薇家的葡萄往往还没等成熟就早已进了我们这些馋嘴猫的肚子。

那时候的文艺生活十分贫乏,记得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奢侈就是能隔半个月看上一场在杭大操场上放映的露天电影,我们在放电影的前一个星期左右就兴奋地打听要放什么电影,研究电影中演员的名字,当时的电影演员,如:王心刚、秦怡、谢芳等是我们经常在嘴边讨论的话题,而许多电影像《英雄儿女》《地道战》《小兵张嘎》《冰山上的来客》我们都不知看了几遍,百看不厌。每次电影都要到晚上7点左右开始放映,我们这些小伙伴在下午四五点钟就兴奋地手提肩扛着沉重的方凳、条凳等,早早地去占个好位置。记得一次看了《尼罗河上的惨案》后印象深刻,接连几天在上学路上一直讨论着剧情中的人物,还会为真正的凶手是谁争论得面红耳赤。最佩服的是小筠,她对电影演员研究颇深,比如:长得很帅的王心刚扮演了什么电影中的男一号,那个端庄美丽大方的演员叫秦怡等信息,她都能随口道来,其热情丝毫不输当今年轻人的追星热情。(https://www.daowen.com)

在我十二三岁时,小伙伴们刮起了学骑自行车的风,当时我哥哥骑自行车已经骑得很溜了,我为了请他教我,除了在口头上经常缠着他要他教我,在行动上也会有积极的表示。比如一个周六的下午,我会努力把家中的一辆黑色的永久牌24寸自行车擦得闪闪发亮,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希望哥哥一周教我练习两三次骑车。当哥哥看到焕然一新的车子,欣喜地问我是采用了什么技术,我得意地告诉他用了凡士林机油,却被哥哥批评了。他说凡士林是机油,用它来擦自行车的话,骑车人裤腿在骑车时会不时蹭到油且洗都洗不掉。以后哥哥老是拿此事来开我玩笑。由于当学车人的教练还是比较辛苦的:一只手要帮学习者扶住自行车一边的龙头,另一只手要抓住车子后面的书报架,跟着不断地跑,如果我一直骑他就得一直跑,不然我会直挺挺的连车带人摔倒在地。不过哥哥还是挺仗义的,在他的教导下,我很快学会了骑车。当我很自信地飞快地跑回家告诉妈妈这一喜讯时,满以为她会表扬我,妈妈问我:你只是在家属宿舍区能把稳自行车龙头不会摔跤,但真正会骑车必须到大马路上去骑过,你敢吗?在妈妈的“激将”下,我马上壮着胆子一个人到保俶路上骑了一圈回来,从此也心里有底了,很自信地大着胆子驾着自行车东跑西溜了。随着骑车技术的不断熟练和提高,我的自行车后座上还会坐上我的好友,如:淑英啊,小青啊,我们会沿着老杭大的操场绕圈子,或在道古桥宿舍的小区里边骑车边谈笑,留下一路欢声,一路笑语。

我的小学年华是在保俶路小学度过的。当时到学校去有两条路可供选择,其中一条是出了我们的道古桥杭大宿舍南门,前面就是西溪路,沿着这条长度约500多米的路向东走,穿过一条十字路就是松木场菜场,再沿着松木场流水桥往东走,一路上是铺着石板的小路,沿着小路走到尽头就是学校的正门了。记得快到学校正门的小路边上,一面泥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天等于20年”的大字,我一直纳闷:从时间跨度上怎么也得不出这个数学推理呀,问了大人才知道:当时正值“大跃进”年代,大家都努力拼搏,积极与时间赛跑,希望走在时间前面。

提到松木场菜场,印象也很深。20世纪70年代物资十分匮乏。有一年冬天,记得我十来岁,凌晨3点多就起床了,和小伙伴孔丽娜约好一起去菜场买青菜,当我们冒着雨打着哆嗦来到菜场时,看到已经有不少的菜篮子在排队“占位置”了,不过我们窃喜的是我们定能买到青菜,可以回家听妈妈的表扬了。现在随着城市的扩大和拆迁等政策实施,松木场菜场已经建设成一定规模的综合性菜场,分别根据消费者的所需,隔开了家禽区、蔬菜区、水产区、熟食区、米面区、水果区等等,十分方便,环境也干净宜人。但我对这块区域的记忆应该永远不会消失。

另一条去保俶塔小学的上学路则是从道古桥宿舍往东走,沿着沿山河村(省级机关的家属宿舍),过了一条小马路(现在已经是很宽的保俶路),就是一大片田地了,穿过田地的尽头,就是我们上学的保俶塔小学的后门了。我与小伙伴们往往喜欢选择这条路去上学,踏在田埂上,心情格外轻松、美好。在每年的三四月份,春天的田野上到处都是色彩明艳、花香浓郁的油菜花,远远望去像一片金黄色的小海洋。我们背着书包,跳跃着、奔跑着、互相追逐着、嬉戏着,尽情地放飞着我们童年的心情。再接下去就是蚕豆花开的时节,我们往往会轻轻地摘下几片蚕豆叶,放在嘴里,努力吹起一个大泡泡,再接下去,随着蚕豆的慢慢成熟,我们会采下新鲜的蚕豆放入嘴里,慢慢品尝其鲜嫩清香的味道,这种味道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奇怪的是长大后再吃蚕豆却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

在那个纯真的年代,我们会有许多时间玩耍,离我家不远的黄龙洞和保俶塔就是我与小伙伴经常去的“景点”之一。我们会沿着黄龙洞边上的小径,一口气登上保俶塔山顶,在山顶上俯瞰西湖全景,在葱茏的树木和鸟语花香中深呼吸,体验视觉盛宴:淑英会抢先说看到了白堤,而俐丝则视力超强地发现了对岸的华侨饭店……接着,小伙伴们会转到山的另一个方向,从众多的楼房中首先寻找到道古桥杭大宿舍,辨认着哪一幢是自己住的那幢楼房。玩疯了,玩累了,就会就地躺倒在山上的草地上,让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

儿时的居住地是最值得留恋的,童年小伙伴的友谊是最纯真的。那时候的许多开心欢乐的感觉以及这些往事会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深处,时不时地会从记忆的深处升腾起来……这是心底里别样的风景!

作者:杭大教育系陈学恂教授之女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