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类:生存的原动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欲望类:生存的原动力

人最大的痛苦是什么?绝望。望不能绝!欲望与生命紧密相连,根植于生命,是生命对未来的期望。欲望包含欲和望,其同类字词还有思想、期望、指望、计划、目标、理想、梦想等。柏拉图说:思想是心灵同它自身的交谈。思想指向思考、思考欲望。

欲,从谷,从欠。许慎《说文解字》说:“欲,贪欲也。”欲因外物而有感而发,是天性的本能,段玉裁解释为:“从欠者,取慕液之意;从谷者,取虚受之意。”徐灏《说文解字注笺》说:“人心所欲,皆感于物而动,故从欠。欠之意引申为欠少,欲之所由生也。”《荀子》说:“欲者,情之应也。”可见,欲源于物、源于欠、源于感、源于知、源于情。

人有多少欲望呢?《吕氏春秋·贵生》提出六欲的说法,指由生、死、耳、目、口、鼻所生的欲望。佛学的六欲指见欲(视觉)、听欲(听觉)、香欲(嗅觉)、味欲(味觉)、触欲(触觉)、意欲。日本的黑田鹏信在《艺术概论》中提出知识欲、道德欲、美欲三欲。知识欲的目的是真,道德欲的目的是善,美欲的目的是美。真善美即人间理想,人生是求真求善求美的过程。

2000多年前,孔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其后的告子也说:“食色,性也。”他们告诉大家人的最重要的两件大事——饮食和男女性事,它们直接关乎生存和繁衍问题。奥地利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告诉大家:人类一切行为的背后只有一个性字。

1943年,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发表论文《人类动机的理论》提出人的需求有5个层次:①生理需要:维持生存的最基本要求,包括饥、渴、衣、住、性的要求。②安全需要:保障自身安全的需要。③感情需要:人不能完全独立于社会,需要相互照顾,需要爱和被爱。④尊重需要:分内部尊重和外部尊重。内部尊重即人的自尊;外部尊重指受到别人的尊重,体验到自己活着的用处和价值。⑤自我实现的需要:指实现个人理想、抱负的需要。1954年,马斯洛在《激励与个性》书中把人的需要发展为七个,增加了求知需要和求美需要。俄亥俄大学对2500名受试者的研究表明:人类所有行为由15种基本的欲望和价值观所控制,即好奇心、食物、荣誉感(道德)、被社会排斥的恐惧、性、体育运动、秩序、独立、复仇、社会交往、家庭、社会声望、厌恶、公民权、力量。

不管怎么说,人和其他所有生命一样,其终极欲望、第一欲望是生,即活得更久。医学的目的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它紧紧围绕人的第一欲望。活得更久是一种生理性、生物性动机,它以“活命”为最大驱动力来唤醒人的感觉、知识及情绪。如空气的缺乏会让人产生可怕的“窒息感”,此时的综合感觉、情绪、欲望、行为都是最原始的,还如饥饿、渴、睡眠、躲避危险等。为了活得更久,每个人都会挣扎,具有强烈的自私性、排他性,它直指人性中最大的善和恶。

当然个体的长生不死不可能,所以延伸出第二欲望——繁衍,即传宗接代,让自己生命的核心部分(目前用基因表述)继续生存,让生命以另外一种方式延伸。作为家族、种族、人类社会,第二欲望是首要的。1842年达尔文就已经写出《物种起源》的提纲,但直至1859年才完成发表,一个重要原因是对孔雀开屏的百思不解。雄孔雀开屏,鲜艳的羽毛过于醒目而暴露于天敌,显然不利于个体生存,有悖于第一欲望,但有利于吸引异性和繁衍,有利于种族的整体“适者生存”。第二欲望是如此重要,所以中国传统中有“多子多福”的诱导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训示。孩子的生和育均离不开性、婚姻、家庭的维系,它表现出人类合作与分工的社会性,它唤醒整个人类社会的感觉、知识及情绪,直指人性的善。

生、遗传是所有生物的共同欲望,能终极解释所有的生命现象。人类行为准则最后归集于情、理、法,伦理总在第一、第二欲望间找到公约数。

为实现第一、第二欲望,则需要第三欲望——活得更好,包括更好的衣食住行、娱乐、尊重等,有人用“名、利”二字概括。尽管第三欲望的形式、内容多样,体现着各种价值观,但本质是为了第一、第二欲望的实现。诚然,好的生活方式、优质的生存资源能让人活得更好、活动更久,名誉、利益甚至成了活得更好的共识、代名词,它成为人类进步的原动力。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人类不断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人类有能力追求长远的、集体的更好。近200年,人类寿命已从30岁提高到70多岁,地球养活的人口已从3亿增高到70多亿。

活得更好也最让人困惑。求真、求善、求美是人类理想,问题是“何为真善美”不会有标准答案,它的答案永远在不断试错、不断令人沮丧的路上。名利已经成为我们痛苦的源泉,成为一个讨厌的贬义词。因为我们很多人、很多时候是为名利而逐名利,正如司马迁在《史记》中写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很多人在眼花缭乱、欲海无边的第三欲望面前迷失方向,表现在精神方面的郁闷浮躁,行为方面的因小失大甚至走向绝路。(https://www.daowen.com)

压抑是当需求和意愿得不到满足时产生的一种心理感觉。欲望越多,压抑越大。WHO 2014年发表题为《预防自杀:全球一项当务之急》的报告:全球每年有近80万人自杀身亡,自杀未遂的人数更多,有过自杀欲望的人不计其数,大多数人都有过。自杀的根本原因是压抑,自杀者往往关注了短期欲望、个别欲望,忽视了长期欲望、整体欲望。

个体欲望有整体欲望和个别欲望之分。整体欲望由个别欲望组成,个别欲望服从于整体欲望。大欲制小欲,太过于专注个别欲望时,会出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因小失大。欲望也有近期和远期之分。近期欲望为远期欲望服务,没有远期欲望只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会出现今朝有酒今朝醉。理想是远期欲望的集中体现,好的欲望应当是理想与现实的结合。个体欲望及践行需要一生的时间去衡量,即盖棺论定。

欲望可分个人欲望、集体欲望。集体欲望由个体欲望组成,它的形成是个求同存异的过程,个体欲望最终服从于集体欲望。集体欲望围绕集体生存、生存得更好而展开,其中生存空间、生存资源极为重要,为此,人类的集体总会采取偷盗、抢劫、战争手段获取资源。战争是残酷的,但又是那么诱人,目标对准占有生存空间、生存资源的个体、集体,总比对准自然界来得容易。人类更多地采用没有硝烟的战争,即政治。

今天,人类的能力越来越强,优质的生存空间、生存资源越来越两极分化,更可怕的是弱肉强食越来越成为集体欲望。在人类共同价值观中,与天斗那叫本事,是取之有道的道;与人斗那是技巧,是盗,它总被后人指责。于是,人们总在一边忏悔,一边继续作恶。世界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或许是世界末日,或许是柏拉图的理想国,或许是原始社会。

中国近200年由于闭关锁国,失去了工业革命的先机,一次一次地被痛打、被掠夺,甚至到了种族灭绝的“最危险的时候”,所以在她站起来、富起来的时候,提出要强起来的中国梦,这是一种国家意志,是一种国家欲望。作为人类共同体,理应追求大集体、远期的欲望,大局、长久的趋利避害才是人间正道,可是有几人、几个团体能做到?那需要长年的时间沉淀,正如毛泽东《念奴娇·昆仑》中所说:“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不切实际、不可实现的欲望叫奢望、叫妄想。牛津大学罗斯金教授说:世上四分之三的要求都是不切实际的,是建筑在幻想、唯心、希望和感情的基础上的。中国古话更说:人间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我们会被教导要寡欲心自清(宋代教育家程颢)、少欲觉身轻(明末清初思想家黄宗羲)、顺应自然的无为而治(道家)、克己(儒家)、无欲甚至禁欲(某些宗教行为),我们也被教导要活在当下。可这些教导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少欲无欲本身就是一种欲望,是最难实现的欲望,这是一种欲望悖论,我们只能在总体上去把握。

欲望与人的感觉、知识、情绪密切相关,欲望是行为的总指挥,行为是欲望的具体表现。用“渴了喝水”来分析:①感觉:人维持生命需要水,水补充不足时,口腔和喉头能感受到干燥,下丘脑的渗透压感受器能感觉到血液的高渗透压,产生“口渴”的综合感觉。②感觉作用于知识模板:喝水能解决口渴问题。③产生喝水欲望。④再感觉环境中水的可获得性。⑤产生不同情绪:渴望、躁动、紧张、焦虑和恐惧。“口渴”问题的综合感觉在知识、欲望和情绪三种力量的驱动下,通过“喝水”行为得到解决。

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欲望常会摇摆,其中激励和惩罚机制起了重要作用,人的痒点、痛点也由此产生。摇摆的欲望常让人碰得头破血流,教训使人产生偏好,偏好一旦尝到甜头容易转为兴趣,长时间的个人的偏好、兴趣转为意志,集体的意志转为信仰。欲望与生同在,与死同去。欲望是前进的动力,欲望是痛苦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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