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而治,妥协自洽
每个人都会死,人在死亡面前,治和不治、为和不为的终极结果一样。当然,人类也不是无能为力、无所作为。中国人的平均寿命从建国初期的30岁到现在的70多岁就是人类作为、能为的结果。看病的为与不为,是一对阴阳,用现代语言解释,就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思想上做好最坏的准备,在行为上怀有最好的愿望,这是辩证的统一。
“无为”出自《道德经》,是一个智者对统治者的建议。老子所处的春秋时代,君主妄为放纵,战乱不断,民不聊生,在这种情形下老子呼吁统治者要“无为而治”。《道德经》第三章说“为无为,则无不治”;第三十七章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庄子也说“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管子·心术》说,“心之在体,君之位也;九窍之有职,官之分也”,“君无为而臣有为”。他将心与九窍比喻为君与臣,君主臣辅,作为君主应该是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作为官臣应该是各尽其责,为己应为。
在治疗疾病上,“不治”即无为。《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提到扁鹊的“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说“病有八要六失六不治”,继续采纳扁鹊的“六不治”。扁鹊、李时珍说的“六不治”是指患者不配合或者病太重,你想治也治不了,所以要选择“不治”。
无为而治看似高深,其实我们平时就常这么做。身体有很强的调整能力,身体不适很快会自己好。比如,劳作一天后的腰酸背痛,我们不会当它是病;咳嗽时,我们会喝口水看看能否缓解;拉肚子时,我们也不会马上去看医师,会看看是否会继续拉下去。另外,步入中年后的力量、速度、协调等能力下降,步入老年后的头昏眼花、步履维艰,我们也不会当它是病,我们会悠着点。(https://www.daowen.com)
《增广贤文》说“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面对疾病,医师有太多的无奈,所以美国特鲁多医师墓碑上的铭言被医师们牢牢地记住:“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战争常常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孙子兵法》说,“百战百胜,非善者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战争的无为即不战。治疗疾病的无为,是指不额外施加医疗行为,但不是无所作为,是利用自身强大的调整功能、免疫功能来治疗疾病,许多疾病,即使我们不予治疗,也存在着自愈、缓解的可能,睡觉、休息、营养、调整心态从来就是治疗疾病最好、最常见的方法。
很多现代人临终时都不能安详,身处于一个布满机器的房间,围绕着陌生的医师、护士,全身插满各种管道和各种监测线路,依赖生命支持系统,维持毫无质量、毫无尊严的生存状态,这种状态维持数天数月甚至数年,最后被迫接受心脏按压、心脏电击以及心内注射等“急救”措施。越来越多的人不认可这种离世方式。1976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颁布了世界上第一个《自然死亡法案》。所谓自然死亡,就是既不延长也不加速死亡过程,尽量让其回归自然状态。选择自然死亡是最终的无为,是人向自然最后的妥协,是人和世界最美的融合。
不治不等于医学上的不作为,可能是不用作为,疾病会自己好,可能是不能作为,怎么作为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