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什么: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福是什么?中文“福”字以形表意,从示从畐,在甲骨文为“
”,表示两手捧酒坛供奉在祭台上。示,上“二”指天地,下“小”指日月星,为世间万物之表现。《说文解字》说:“示,天垂象,见吉凶,所以示人也。”祖先告诉我们,我们祈求的行为是福,祈求的目的是福,其结果会如何?不确定,或许是“幸”。幸,即侥幸、幸好,将幸、福放在一起,意味着幸福的不确定。求福的行为、目的何者为重,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用一生去解读。
《说文解字》说:“福,祐也。”“祐”同“佑”,即赐福、保佑,可以理解为“有助即福”。从字形来看,和佑相反的是佐,中国最早的百科词典《广雅》说“佐,助也”,也说“佑,助也”,造字者并没有让佐、佑的表意相反,而是一致。与福相反的是祸,从示从呙,表意为神欲陷人于漩涡。《说文解字》说:“祸,害也,神不福也。”
福、禄、寿是中国民间信仰的三位神仙,道教视之为三位吉神,分别象征着幸福、俸禄、长寿。而我们平时所说的五福临门,是《尚书·洪范》中的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五福”,五福解读了幸福的内涵。①寿,即长寿。②富,即富足。③康宁,即身健心宁。④攸好德,即心存仁义。“好德”的意思可以从孔子那里找到参考,孔子在《论语》中两次说过“吾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也”,意思是我未听过喜欢道德像喜欢美色一样的人。孔子针对当时礼崩乐坏、人心不古有感而发,人们对物质的追求超过了对道德的追求。⑤考终命,即尽享天年,善终而亡。孔传解读为“各成其长短之命以自终,不横夭”。“飨用五福,威用六极”是《洪范九畴》之一畴,它源自被孔子称为“殷末三仁”之一的箕子。箕子通过寿、富、康宁、好德、善终“五福”劝导人们向善,通过夭折、多病、忧愁、贫穷、丑恶、懦弱“六极”警诫人们的恶。
中国传统中对福的解释还有很多。如《老子》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礼记》说“福者,百顺之名也”,百事顺利是福;《韩非子·解老》则认为“全寿富贵之谓福”,即寿、富、贵三者全有则是“福”。
西方贤哲对幸福亦有很多表述。苏格拉底、康德、黑格尔等完善主义者认为,幸福就是精神上或者说道德上的完善,人身上最高贵的部分是人的精神,把精神满足了,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古希腊哲学家、万物由原子构成的提出者德谟克利特,他认为人的幸福与不幸居于灵魂之中,人的自然本性就是求乐避苦,能求得快乐就是善,反之即是恶,这种快乐不是暂时的、低级的感官享乐,而是有节制的、精神的宁静和愉悦。伊壁鸠鲁将其发展为快乐主义理论体系,认为快乐包括肉体与心灵的快乐,趋乐避苦、追求快乐是善、是道德的基础和内容,是人类一切行为的动因,也是人生的目的。哈佛大学幸福课讲师本·沙哈尔则认为,幸福是快乐与意义的结合。
什么是福?我们也有自己的答案。有的回答“如意是福”,从福星、禄星、寿星的民间画像可以看到,它们很多都拿着搔痒之具“如意”。如意的历史很悠久,又叫“痒痒挠”“不求人”,用以搔挠手抓不到的脊背之痒,可痒是越挠越痒,搔痒解痒是越求越不得。有的回答“不求人是福”,不求人意味着自己该有的东西有了,面临的问题自己能搞定。还有的回答“多子是福”,“平安是福”等等。
当我们将福清晰表述时,它就变成了一幅画,就会变成一种缥缈的境界,如唐代王维《画》诗中说“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画上的山色很清楚,但画上的流水却无声。(https://www.daowen.com)
幸福到底是什么?总的来说,是人的幸福的感觉、知识、情绪、欲望的综合。
福是一种感觉,一种当下的、现时的感觉,即幸福感。它一方面来自既有的感觉,是对过去的信息研判,另一方面是对未来的预测和期盼。每个人都被自身内部的和外部的信息所包围,这些信息随时随刻还在变化,其中有些信息被我们的知识模板定义为幸福信息,幸福信息的被感知就产生幸福感。有些幸福信息被深深地烙在大脑中,它们可以随时被抽取出来而产生幸福感。在独处之时,回忆是获得幸福感的重要工具,比如,我们会回忆和家人相处的其乐融融,会回忆童年的无忧无虑,会回忆初恋情人的甜甜蜜蜜,也会回忆冲破种种艰难险阻之后获得的种种成功。
幸福是一种综合感觉、是一种人为定义的综合概述、知识。比如我们常说“某某人很幸福”“某某人很不幸”,但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们常人难以达到惠子的境界,更达不到庄子的:“子非吾,安知吾不知鱼之乐?”感觉与境界有关又无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好坏观、价值观、幸福观,它会受到群体和时代的影响。“比较”对人的综合感觉影响最大,很多人看见别人不幸时,侥幸的福感就会突然产生。我们常常会设定方方面面的比较“标杆”,诚然,“标杆”对个人、群体的进步有促进作用,但也会让我们陷入“人比人,气死人”的劫难之中,所以孔子会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幸福是一种情绪。幸福更多时候是触景生情,当幸福信息被感知,作用于大脑中的幸福知识模板,幸福之情就悠然产生。幸福总是来得太突然,也像糖水的甜味很容易钝化那样,幸福感的消失也很快。
幸福更是一种欲望。欧文说:人类的一切努力的目的在于获得幸福。卢梭说:追求幸福乃是人类活动的唯一动力。民生幸福是发展的根本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