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讲现在进行时的中国

戴斌：国家也好，城市也罢，对于旅游形象都不能只想着过去，还要看当下和未来。游客要的是说走就走的旅行，要的是在地生活的日常温暖。前段时间去广州演讲，当地领导告诉我他们的旅游口号是“一日阅尽两千年”，很有文化的感觉，但是调查下来，了解这句话的游客并不多。大数据表明，游客给广州的画像贴的标签是什么？第一是珠江，第二是“小蛮腰”，第三是长隆，第四是早茶，第五是糖水。这些标签放在一起是什么？是可触、可感、可消费的时尚与温暖。

对于人文交流和旅游推广，人间烟火很重要。很多时候，旅游就是老百姓的小欢喜和小确幸。老百姓的旅游消费说起来数量很大，2019年国庆节假日7天全国旅游接待7.8亿人次，产生了6 497亿元的收入。可是一算平均，每人才消费800多元，包括长途交通、住宿、餐饮、门票、娱乐、购物等，分到每个项目上就更少了。这就是中国的国情和旅情。数据很重要，既要看总量，还要看结构和质量。掌握一些统计数据和旅游消费的案例，出去做人文交流和旅游推广工作、跟同行打交道的时候，就会心里有底。

陈圣来：戴院长讲得很专业，他有许多第一手的数据，因为他负责文化和旅游部的数据中心，但是数据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即准确性。上海交通大学出版了一本《文化景气指数》，我问他们的数据是哪里来的，他们说来自某省文化厅、某省宣传部，我有点质疑数据本身的准确性，我们都当过领导，有的时候我们缺少像国外一样客观的第三方数据，我在广播电视台时也是这样，收听率、收视率调查，往往要打许多问号。我觉得数据非常重要，数据的客观性和准确性同样重要，包括我们上海社会科学院、我们的智库，一定要保证数据的客观性。(https://www.daowen.com)

我很同意戴院长讲的，我们现在对外宣传文化、旅游，特别要宣传现在进行时的中国，我们以前经常介绍京昆剧、国画、书法，国外是否真正了解和喜欢？他们希望了解中国现当代艺术，包括现在中国人究竟喜欢什么，但是我们很少介绍。我们现在开始有了一些科幻片类似于《流浪地球》，但是过去这方面比较少，看到的都是陈忠实的《白鹿原》、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陈凯歌的《黄土地》，这些东西是需要的，但是国外观众都是带着猎奇眼光来观看、欣赏。久而久之，他们印象中的中国形象就会相对固化，现在的中国是什么样的呢？他们可能并不了解。一次，我请美国国家艺术中心的总裁到我这里来讲课，晚上我带他去游览黄浦江，他在船头久久伫立，观赏两岸的灯光，从他脸部表情和眼神里，我可以读出惊讶和感慨，看得出他对整个上海外滩的灯光秀非常震撼。我请美国MTV的总裁吃饭，席间我客套地说上海就像你们的曼哈顿，他真诚地说曼哈顿是过去旧的曼哈顿，上海是新的曼哈顿，他不是恭维，是真的这样想的，他告诉我他对外滩的夜景十分欣赏，很想把灯光师带到纽约去，让他在美国也这样装饰一下。但是他们眼中的上海，并不是所有美国人或者所有西方人眼中的上海，国外对中国了解多少？我们的外宣往往不是做给国外人看的，而是给国内人看的，是给领导看的。

所以我们怎么样宣传传播呢？对于传播什么样的中国形象，我觉得旅游是很好的传播，百闻不如一见，更何况对方或许闻所未闻。我的一个朋友的女儿在美国念书，寄宿在当地美国人的家里面，为了感恩，他把这个房东请到中国来，这个房东是当地警察局的局长，他从没有来过中国，来了后非常惊喜，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美好的，他认为我们的协警是一个新的创造，连我们红绿灯的倒计时他都非常惊奇。所以我认为发展旅游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方式。土耳其安卡拉一个大学的校长应我们邀请来上海参加论坛，他在论坛上发言说他在土耳其65个城市调研了412所学校，请他们的孩子用画画来表达印象中的中国，一共收上来809幅图画，其中66%画一条龙，40%画长城，后面的就很少了。他们评出来前10名优胜者可以到中国来免费旅游，于是后来他们带着这10名学生到中国来旅游。这些孩子们对所见的一切都很新鲜，包括中国的高铁、地铁，城市的高楼、灯火，以及传统的筷子、灯笼，等等。回去以后再搞一个印象中的中国的美术活动，这些孩子画的就是五花八门，绝不仅仅局限于龙和长城。所以这给我们一个启发，我们现在的传播还是像戴院长讲的，仅仅是过去的，将祖宗的文化作为我们的骄傲，但是我们现在比过去任何时代都拥有值得骄傲的成就，可惜我们自己没有很好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