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车、床
含有车、床与人事并置的卦爻辞并不多,车或床在卜辞和卦爻辞中都不具备神性,因此它们无法和人事平等地处于并置结构的两端,而是径直成为人事的喻体。
《小畜》: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大畜》:九二:舆说輹。
《大有》: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高亨这样解释这三则爻辞:
《小畜》九三:舆,车也。说读为脱。辐借为輹。……车脱輹,比喻协作之人失其相结合之纽带,彼此乖离,则不能成事。“夫妻反目”,夫妻相憎,面目相背而不相视。[110]
《大畜》九二:车脱輹,则不能行,以喻协作之人失其相结合之纽带,则其事不能成。[111]
《大有》九二:用大车以载人与物,有所往则无咎。此比喻人作事有良好之工具,则不失败。[112]
以上三则爻辞中,车和人事的并置构成比喻结构,成为人事的喻体。《剥》卦的三则爻辞中,床与人事并置,亦产生了比之结构:
《剥》: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https://www.daowen.com)
六四:剥床以肤,凶。
高亨以取象释之,其实质依然是并置结构中床和人事发生了比类关系,床成为人事的喻体。他训蔑为梦,爻辞中的蔑贞是占梦,由此训解这三则爻辞为:
初六:取掉床之足,则床不成床,行事如此荒谬,虽是占梦亦凶。(又一解:剥,击也。以,用也。人卧床上,击床用足,是抱病痛苦之象。)……以比喻政治。统治者之宝座犹床也,庶民犹床之足也。统治者以残酷之手段,剥削压迫庶民,失去庶民之支持,犹取掉床之足也。
六二:辨读为牑,床板也。……取掉床之板,则床不可卧人,行事如此荒谬,虽是占梦亦凶。(又一解:剥,击也。以,用也。辨读为蹁,膝头也。人卧床上,击床用膝头,亦是抱病痛苦之象。)……以比喻政治,统治者之宝座犹床也,辅佐之良臣犹床之板也。
六四:肤,席也。……取掉床之席,则人卧其上,寒气侵身,必致疾病,故凶。(又一解:剥,击也。以,用也。肤,读为膊,胳膊也,臂也。人卧床上,击床用臂,亦是抱病痛苦之象。)……以比喻政治,统治者之宝座犹床也。小臣侍妾等人犹床之席也。[113]
人击打床的动作是抱病痛苦之表现,这一动作与凶的人事并置在一起,形成了比类关系。进一步来说,床这一器物单独作为喻体,成为统治者宝座的喻体,床的各种状态就和统治者的各种行为形成了比喻结构。
以上分析了含有器物和人事并置结构的代表性爻辞。器物与人事并置进而产生比之结构的过程,与杞、鸡等不具备神性的自然物成为喻体的过程相似,皆是跳过了神性消退和意义重置的程序,将其原义和人事并置在一起,直接成为人事的喻体,形成比之结构。
经过对以上个案之分析,我们就有了关于并置结构转化为比之结构的两种模型。第一种是原本具备神性的自然物如龙、鸟、坎、豚等在并置结构中褪去神性,其意义得到重释,和人事发生比类关系进而生成比之结构,典型的卦爻辞有《乾》卦各爻、《豫》卦六三和上六、《遯》卦各爻、《坎》卦各爻等,已用图2-1直观地展现。第二种则是上一种模型的简化。本不具备神性的自然物和器物,未经过神性消退和意义重置的环节,在并置结构中径直和人事发生了比类关系,成为人事的喻体,可以用图2-2来表示。

图2-2 并置结构中比的生成
从以上比之结构的生成模型可以看出,并置结构中自然物或器物的意义是否稳固,乃是比之结构能否成形的关键。自然物、器物和人事之间发生显而易见的、自洽的比类关系,比之结构方得以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