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力量统治一切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不仅关注异化对工人阶级的影响,也指出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异化对资本家的影响。“主体与客体之间这种被扭曲了的关系,全面地扭曲了一切,连压迫阶级本身也受到它的控制。”[119]异化不仅表现为工人阶级劳动对象的丧失,工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劳动产品和基本的生活资料,工人的劳动产品被资本家占有成为对抗自身的异己力量,也表现为特定的事物变成与它本身不同的事物,人的活动的性质发生改变。资本家的生活在私有制条件下也出现了异化,“表现为一种非人的力量统治一切”[120]。资本家对财富进行挥霍、享受,满足了个人短暂的贪欲,在享受财富的同时,资本家把工人的过度劳动、对工人的残酷剥削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资本家似乎认为正是自己这种奢侈的消费才刺激了生产,成为整个社会经济、工业发展的动力,也正是自己的消费才使工人有机会进行劳动,工人才得以生存下去,“他把人的本质力量的实现,仅仅看作自己无度的要求、自己突发的怪想和任意的奇想的实现”[121]。马可·奥勒留曾经指出,不义和放任的活动,属于“偏离本性的人的行为”[122]。这种对人和人性蔑视的想法令资本家把工人看作可以任意牺牲的、可有可无的、无价值的存在物,把自己的类、把人本身看作没有价值的事物,进而也否定了自身存在的价值。况且,马克思认为,资本家的挥霍和享受也仅仅居于次要的地位,他在享受的同时仍然念念不忘今后如何通过再生产和资本的增值把他目前用于享受的这部分费用弥补回来,他把自己的享受也归结为纯粹的经济行为,用于自身享受的费用也被认为是在耗费生产过程中的人力成本。资本家的享受成了生产的附庸,生产和资本凌驾于享受和休息之上。“可见,享受服从于资本,享受的个人服从于资本化的个人,而以前的情况恰恰相反。”[123](https://www.daowen.com)
在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毫无疑问是受到异化消极影响最深的群体,工人阶级在异化过程中感受到的是来自社会的异己的力量,这种异己的力量不论是对个体还是群体来说都是不利于发展的因素。反观资本家,似乎他们在异化给工人阶级造成消极影响的过程中得到满足,他们通过让工人阶级和劳动产品的分离积累大量属于自己的财富,在异化过程中使自身和他人区别开来,以此来确证自身力量的强大。但实际上,异化在使得资本家得到短暂的满足的同时,也将他们置于一种强大而异己的力量的控制之下。金钱成了资本主义社会的人们尤其是资本家最疯狂向往的对象,资本家通过个人拥有金钱的数量来衡量自身的社会地位,在金钱至上观念的驱使下,不仅人的劳动产品,而且许多本身不属于商品的事物也被资本家用金钱来衡量,在资本家看来,道德、情感甚至人本身都是可以和金钱相交换的。在表面上看来,资本家占据着货币和资本,而实际上,资本家时刻被货币和资本所驾驭,资本家只不过是作为一种人格化的资本而生存,他不关心生产过程中工人劳动的主体性和创造性,也抹杀了自己作为个体的个性。货币转变为资本,它有着不断使自身获得增长的倾向,而作为人格化的资本的资本家,一刻也不能摆脱资本对自身的控制,资本家不以整个社会和个体协调发展为依据开展生产活动,他们只能被动地根据市场情况来决定生产什么产品以及生产的产品数量,“对现实的个人活动漠不关心”[124]。资本家常常联合起来对付工人,但是在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和交换过程中,资本家之间同样也存在着激烈的对抗和竞争,资本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作为人格化资本的资本家无时无刻考虑着如何在市场竞争中打倒别的资本家,各种类型的资本家之间不停地博弈,大资本家和小资本家冲突不断,直至出现有些资本家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被淘汰,成为工人阶级,继续承受异化对人的消极影响。通过对马克思后期的著作尤其是政治经济学方面著作的分析,可以看出统治人的非人的力量在表面上看来是商品和货币或者说是商品拜物教和货币拜物教,但这种非人的力量实质上是资本主义不合理的生产关系。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带有压迫性质的生产关系,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一种暂时性的生产关系,这种生产关系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承认私有者对其他社会成员的剥削,让人性在物质和金钱面前变得贪婪,造成资本主义社会人与物、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全面异化。此外,资本家只追逐经济利益的生产行为也令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使得人类不得不面对过度开发利用自然所造成的严重后果,遭受资本主义生产破坏的自然界对人类的报复影响的不单是工人阶级,而且影响着包括资本家在内的全人类。可见,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家也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依然是需要被解放的对象。马克思虽然在异化对资本家的影响方面没有作出非常多的论述,但足以看出,马克思的自由和解放思想是指向全人类的,为的是要实现整个人类的自由和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