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主义是无产阶级着眼于全人类解放的社会
马克思所设想的共产主义社会不同于以往人类历史的各个社会形态,自从原始氏族公社解体之后,“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297]。也正因为如此,以往的社会总是存在冲突和对抗,当一种新的社会形态战胜旧的社会形态的时候,社会的发展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但整个社会仍然是一部分人统治和压迫另一部分人的社会。而马克思所要建立的共产主义社会,并不以少数人取得利益为目的,它所要完成的目标是全人类的自由和解放,让生产力发展的成果由全体社会成员共同享有。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论述了无产阶级在斗争中发展壮大的过程,同时指出了共产主义革命需要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并对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进行了概括。这些理论对后来世界各国无产阶级革命运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无产阶级在同资产阶级的斗争中发展壮大
在以往的历史时期,人类社会都存在着由利益划分的不同群体或者社会各等级之间的对立。在奴隶社会中,自由公民和奴隶是最明显的一组对立关系;到了封建社会,随着奴隶制的废除,封建地主和农奴、手工业主和帮工之间的对立成为主要的对立关系;而消灭了封建所有制的资本主义私有制仍然没有使利益的划分得到消除,出现了新的压迫者和被压迫者的对立关系。“它只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形式代替了旧的。”[298]除此之外,人类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之后又有了新的特点,阶级对立相对于以往的社会变得简单化了。在资本主义以前的社会,比如封建社会,对立关系就不止一组,存在封建地主和农奴、手工业主和帮工之间的对立,而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之后,随着私有制和生产关系的发展,社会的全体成员日益发展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这两个截然对立的阶级。至少在马克思生活的那个年代,每一个社会成员要么是资产阶级,要么是无产阶级,几乎不存在这两种之外的情况。
无产阶级的产生以及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对立是工业发展的结果。无产阶级最初产生于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的转型过程中,当时的无产阶级集结在一起并不是由于他们自身革命热情和觉悟,而是资产阶级反对封建制度的需要。在封建制度转向资本主义制度的过程中,资产阶级为了利用无产阶级的力量,就暂时把封建君主和一些非资产阶级的地主作为主要的敌人,当时的无产阶级恰好也受到这些封建统治阶级的压迫,因此在当时的条件下他们参加的革命准确地说不是出于要推翻资本主义统治的觉悟,而是在资产阶级的宣扬和领导下对付共同的敌人。可见,无产阶级最初是由于资产阶级发动的革命而逐渐联合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有一定规模和影响的群体,那时的无产阶级还处在相对弱小的发展时期,革命的成果也主要被资产阶级占有,“在这种条件下取得的每一个胜利都是资产阶级的胜利”[299]。
如果说在反抗和推翻封建制度的过程中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对立还处于被社会上其他更为尖锐的阶级对立掩盖的话,那么到了资产阶级战胜封建统治阶级取得统治地位的时候,它就开始完全把无产阶级当作剥削和压迫的对象,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这两大阶级的对立日益明显,阶级的划分也像马克思所说的那样变得趋于简单化,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斗争也正式拉开序幕。“无产阶级经历了各个不同的发展阶段。”[300]起初,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还体现在某个工人或者某个资本家开办的工厂里的工人反抗某个资本家的剥削,后来逐渐演变到某个行业的工人反抗该行业的资本家的斗争。在反抗资本家的手段方面,工人最早使用的方法是对资本家工厂里的机器等生产劳动工具进行破坏,或者毁坏资本家的工厂设施以及从外地输入本土的竞争商品。可以看出,无产阶级最初的反抗主要以破坏生产力为主,这时候无产阶级的斗争也显得相对分散,斗争的目的或许还更多地局限在提升无产阶级的基本生活水平方面,无产阶级在这一时期还处于一种自在的状态,对于革命的目的和革命的前景方面的认识还有待提高。“但是,随着工业的发展,无产阶级不仅人数增加了,而且它结合成更大的集体,它的力量日益增长,它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力量。”[301]无产阶级在斗争实践中,逐步由一个自在的阶级向自为的阶级转变,无产阶级对问题的认识和斗争的形式不断走向成熟。
在对问题的认识方面,无产阶级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资本主义社会维护的是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资本主义条件下生产力发展带给资产阶级巨大财富的同时却给无产阶级造成了持续不断的贫穷,这种现状的存在以及对这种现状不断深入的认识,使得无产阶级和人类历史上其他一切阶级有了根本性的区别,即无产阶级是具有彻底革命性的阶级。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特别是生产机器的革新,无产阶级发现以往存在于工人之间的工资待遇的差别正在缩小。在生产机器不发达的年代,工人彼此之间还有一定的竞争,甚至有时竞争相当激烈,为的是能够获得更高的薪水,改善自己和家庭成员的生活。然而,随着大工业的发展和生产机器技术的革新,人力对生产过程的影响大不如从前,“机器对人工劳动力的永久性替代使千百万工人的生活作出了悲壮的牺牲”[302]。在这样的情况下,男工与女工之间的差距缩小了很多,有些行业的生产过程资本家甚至雇佣童工都可以达到雇佣成年男工和女工的效果。生产机器的革新使得工人的劳动在资本家的眼里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使工资几乎到处都降到同样低的水平”[303],无产阶级每个成员所得到的利益、所遭遇的状况变得越来越接近,直至人们发现这个阶级整体都开始走向普遍贫困。而当这种状况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的时候,处于统治地位的资产阶级却无动于衷,他们仍然只热衷于如何使自己扩大再生产、如何通过改进技术和营销手段来从市场上获得更高的利润。资产阶级内部为了争夺市场而进行的日益激烈的竞争以及在竞争过程中资产阶级所进行的盲目的扩大再生产,导致了一部分资产阶级的破产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不断爆发。一方面是生产机器和技术的革新,另一方面是资产阶级为了争夺市场、牟取利润而展开的彼此之间的恶性竞争,这两个因素的叠加使得马克思那个年代工人的劳动力不仅越来越不值钱,而且工人的工资还由于资产阶级内部的竞争和经济危机的爆发变得越来越没有保障,阶级的贫困逐渐演化为一种普遍的现象,“单个工人和单人资产者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具有两个阶级的冲突的性质”[304]。
事实上,马克思指出:“我们已经看到,至今的一切社会都是建立在压迫阶级和被压迫阶级的对立之上的。”[305]然而,在这些存在阶级对立的各种社会形态中,无产阶级的生存状态在马克思看来是最悲惨的。在以往的社会中,虽然存在阶级对立和压迫,但是统治阶级最起码还是能够保证被统治阶级得到维持生存的最基本的资料,而且被统治阶级的生活往往还能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有所改善。例如,封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带来了最初的城市和一些手工业行会,于是那些赎回人身自由或者从封建主领地上逃跑的农奴就成了手工业者的帮工或者学徒;封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还使得一些最初的资产者由弱小变得富裕,并最终通过资产阶级革命建立了属于自己统治的社会。“马克思和恩格斯认为,统治阶级为了有可能剥削和压迫被统治阶级,它就必须保证被统治阶级有维持最低生活的条件,否则,统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就失去了基础。”[306]然而,在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条件下,无产阶级的生活不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得到改善,相反,无产阶级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原本就已经十分贫困的生活。“在资本主义社会,生产技术和生产力社会化程度越高,社会生产力就越是资本的生产力,社会财富就越是集中在少数大资本家手里。”[307]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使得资产阶级成为一个唯利是图的阶级,他们只顾个人如何得到更多的利益,因为在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条件下资本所创造出来的利润都是归资本家个人所有的,资本家当然希望自己能够最大限度地占有别人的劳动成果,分给工人的东西也就相对越来越少。“工人变成赤贫者,贫困比人口和财富增长得还要快。”[308]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产阶级所受的剥削和压迫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被统治阶级所受的剥削和压迫都要严重,作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非但不愿意给予无产阶级更多的维持基本生活的资料,反而希望进一步地剥削无产阶级来满足自己获取最大利润的欲望,“它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奴隶维持奴隶的生活”[309],这样的社会制度是非人的,资产阶级的这种统治方式也是无法长久得到维持的,无产阶级在一次又一次被剥削的情况下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在马克思生活的年代里,无产阶级的遭遇在资本主义世界是普遍的,不仅在资本主义欠发达的德国,就连在当时资本主义最发达的英国和法国等国家,无产阶级也同样遭受着资本主义制度的压迫和剥削,无产阶级所受的压迫和剥削已经不只是一个民族性而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问题了。“恩格斯在起草《共产党宣言》同时的一次演说中,也曾强调:过去使工人的各个部分相互分离的那种对立的利益已经消除,所有工人的生活水平已经趋于平均化。”[310]这表明,无产阶级无论在哪个资本主义国家都遭受着资产阶级的残酷剥削。“在无产阶级的生活条件中,旧社会的生活条件已经被消灭了。”[311]在资本主义制度和生产关系条件下,国家维护的完全是资产阶级的利益,国家的法律、政策甚至国家所宣扬的道德,全是在为资产阶级的利益服务,而作为真正的生产者辛勤付出劳动的工人却一无所有,他们没有任何生产资料,他们的境况还比不上封建社会有少量土地的农民。因此,在看清了眼前的这些现实情况之后,无产阶级必将认识到他们是不同于人类历史上任何阶级的阶级。以往的阶级进行革命,实际上不过是想以一种新的统治来取代旧的统治、以新的剥削制度来代替旧的剥削制度,而这些都不是无产阶级所追求的目标。“无产阶级只有废除自己的现存的占有方式,从而废除全部现存的占有方式,才能取得社会生产力。”[312]也就是说,无产阶级只有废除私有财产制度,改变生产资料归私人占有的方式,才能实现自身的自由和解放。“在当前同资产阶级对立的一切阶级中,只有无产阶级是真正革命的阶级。”[313]无产阶级不占有任何的生产资料,不像资产阶级那样有着自身的特殊利益,无产阶级希望做到的是炸毁资本主义社会少数人剥削多数人的制度,建立一种人人都能得到良好的保障和发展的社会制度,这样的革命运动不是为少数人的利益而进行的,而是着眼于全人类的自由和解放的革命运动。因此,随着无产阶级对现实的社会条件认识的不断成熟和深化,无产阶级的整个阶级觉悟必将得到提升,无产阶级是具有彻底革命性的阶级。
无产阶级在同资产阶级的斗争中,除了对革命问题的认识不断深化、具有彻底的革命性之外,无产阶级的斗争形式也不断走向成熟。在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的早期斗争中,最开始表现为某个资本家的工厂里单个工人反对该资本家的斗争,后来逐渐发展到某个工厂直至许多工厂的大多数工人反抗资本家的剥削,而随着斗争的进一步发展,这些早期的、相对分散的斗争形式又被更高级的斗争形式所取代。
“工人丧失了他们的技艺,他们的技艺全被机器代替了。但是,工人们在与自己的伙伴的协作中获得了一种新的力量。这种力量从一开始就是一种群众力量。”[314]的确如美国学者杜娜叶夫斯卡娅所叙述的那样,劳动生产过程中机器的使用以及机器技术的不断革新,并没有让工人变得相对富裕,工人与资本家之间的贫富差距变得越来越大,而且个别工人在以往依靠出众的技艺挣得更高收入的现象也逐渐被抹平,资本主义制度下机器的使用和革新使全体工人的工资都降到十分低下的水平。在这样的情况下,工人开始认识到原先彼此之间的竞争已经显得没有多少意义,机器的不断革新弱化了资本家对人力的需求,同时也就增强了资本家对全体工人的剥削,因此,只有通过联合,共同反对他们的敌人——资产阶级,才有可能争取到自己应有的权益。而正如杜娜叶夫斯卡娅指出的那样,工人们虽然由于机器的使用和革新丧失了部分的技艺,但是在为资本家劳动的过程中,他们彼此之间建立了更加广泛的协作关系,这种协作关系为无产阶级的大联合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条件。“工人开始成立反对资产者的同盟;他们联合起来保卫自己的工资。”[315]此时,工人已经不再是依靠单打独斗的形式或者在小规模的范围内进行反抗资本家的活动,而且无产阶级此时的联合在性质上也完全不同于资产阶级革命时期无产阶级的集结活动。在资产阶级革命时期,无产阶级的集结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资产阶级的号召而共同参与到推翻封建势力的斗争中,这样的一种集结最多只能称之为自发的行为。无产阶级在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转型的过程中,由于和资产阶级一样都受到封建制度的压迫,因而当时愿意同资产阶级一道反对封建统治阶级,无产阶级在这一过程中还并没有意识到资产阶级才是自己将来最大的敌人,而只是将封建统治阶级这一“自己的敌人的敌人”[316]作为需要扫清的障碍。而当无产阶级开始意识到资本主义制度下机器的使用给他们带来的普遍的贫困的时候,他们的联合就不再是自发,而是一种走向自觉的行为了。无产阶级的斗争形式逐渐由“分散在全国各地并为竞争所分裂的群众”[317]演变为自觉的大范围的联合斗争。在自觉的大范围的联合斗争中,无产阶级对所要反对的对象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在反对资本的进一步斗争中,工人懂得了不应与劳动工具斗争,而应与这些工具的资本主义运用方式斗争,即与那种使工人变成仅仅是机器的齿轮的生产条件斗争。”[318]这表明,无产阶级在斗争中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真正压迫他们的不是技术方面的革新,而是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不应以破坏生产力来反对资产阶级的压迫,而应该把矛头指向罪恶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无产阶级不仅在斗争的形式上实现了联合,而且在斗争的内容上也变得更加科学。
马克思指出,无产阶级在同资产阶级进行斗争的过程中,取得胜利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工人有时也得到胜利,但这种胜利只是暂时的。”[319]资产阶级在社会化大生产的背景下是腐朽和没落的阶级,但资产阶级毕竟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和发展,而且资产阶级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会采取各种可能的办法负隅顽抗,用尽各种手段来维护自己在现代社会的统治地位。此外,无产阶级自身也有一个从弱小到强大、从经验不足到走向成熟的过程,因此,无产阶级在同资产阶级斗争的过程中,想要短时间内直接彻底地战胜资产阶级似乎是不可能的。无产阶级为人的自由和解放进行革命斗争的过程必然是曲折的,在这曲折的过程中会有胜利,也会遭受各种挫折。“他们斗争的真正成果并不是直接取得的成功,而是工人的越来越扩大的联合。”[320]直接获得胜利和成功、短时间内彻底推翻资产阶级在马克思看来也不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然而这并不代表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争取全人类自由和解放的斗争过程就没有价值,无产阶级在革命斗争中经历的不断的胜利和挫折使自己的队伍日益壮大,让更多的工人联合起来参与到反对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制度的斗争中,这为无产阶级实现共产主义、争取全人类自由和解放提供了坚实的群众基础。与此同时,科学技术的发展也使得无产阶级的联合比以往更加迅速有效。在生产力不发达、科学技术比较落后的时代,整个世界甚至某个国家的交通都相当不方便,一个国家不同地区的人们不论是通信还是交往都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资本主义社会的其中一个贡献就在于它在一定时期内发展了社会生产力和科学技术,这些现有的条件尤其是交通运输方面的进步为无产阶级大范围的联合提供了很好的契机。无产阶级可以利用先进的交通运输条件在较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来,还可以将以往某一区域的斗争发展为全国范围内的斗争,“汇合成阶级斗争”[321]。(https://www.daowen.com)
无产阶级联合的不断扩大以及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联合的效率不断提高,使得无产阶级政党的产生和发展成为可能。无产阶级在封建时代参与资产阶级领导的反对封建专制统治以及在资本主义时代自觉组织起来的反对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制度剥削和压迫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组织需要不断改善,并且革命实践也帮助无产阶级在这方面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旧社会内部的所有冲突在许多方面都促进了无产阶级的发展。”[322]资产阶级在进行资产阶级革命、反对旧社会阻碍资本主义发展的因素的过程中,都把无产阶级带进当时反对旧社会各种统治势力的革命斗争中,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资产阶级还属于社会上进步的阶级,因此,无产阶级在历史上参与资产阶级革命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并学到当时资产阶级在革命斗争中一些先进的理念和方法,并以此来武装自己的队伍。无产阶级政党的出现就是无产阶级或多或少地吸取资产阶级革命过程中的经验教训的结果,资产阶级在人类革命史上曾经有过的积极因素,现在已经被无产阶级吸收进来成为反对资产阶级的武器了。虽然无产阶级在联合特别是组织无产阶级政党的过程中会遇到不少的反复和挫折,但无产阶级的组织尤其是政党组织并不会因此而沉寂,相反,它们“一次比一次更强大,更坚固,更有力”[323]。
无产阶级在同资产阶级斗争的过程中,不仅让现有的工人实现了广泛而有效的联合,而且还让更多的社会成员从非无产阶级转变为无产阶级,进一步扩大了无产阶级的队伍。首先,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对立的社会中,还存在着一些既非无产阶级又非资产阶级的社会成员,例如一些拥有少量土地的农民、依靠自身手艺谋生的小手工业者以及经营小本生意的个体商人。这些既非无产阶级又非资产阶级的社会成员在最初的时候或许并没有加入共产主义革命、反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愿望,然而随着社会发展的深入,尤其是资本主义的不断扩张和强取豪夺,这些中间阶级的社会成员原本拥有的市场逐渐被采用大工业生产方式的大资本家所占领,这使得他们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依靠自身的劳动和手艺赚取生活资料。当这种情况来袭的时候,这些中间阶级的社会成员不仅失去了原有的市场,而且他们凭借手中的积蓄也无法建立起与大资本家抗衡的工业体系,于是,不管愿不愿意,这些中间阶级的社会成员都陆续降落到无产阶级成员的队伍里。“无产阶级就是这样从居民的所有阶级中得到补充的。”[324]马克思还预测,当无产阶级不断壮大、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不断取得胜利,无产阶级开始让资产阶级成员感到畏惧的时候,资产阶级中也会出现觉悟相对高并且认识到无产阶级革命意义和人类历史发展趋势的成员,他们都将抛弃资产阶级而转投到无产阶级队伍中来。因此,虽然大工业造就了资产阶级,但它更是孕育了资产阶级的掘墓人即无产阶级,“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325]。
(二)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认为,无产阶级在反对资产阶级的革命斗争中,有必要建立自己的政党组织,因为建立科学而系统的政党组织有利于无产阶级更为有效地安排革命计划,更有利于无产阶级自身凝聚力的增强。而且在全国范围乃至世界各地的工人联合不断扩大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建立强有力的无产阶级政党组织,那么无产阶级的联合就有可能难以得到巩固。无产阶级的政党组织虽然在形成过程中由于资产阶级的阻挠或者无产阶级自身的一些因素而经历了一些挫折,但无产阶级政党的形成和发展已经成为革命斗争的需要以及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在众多的无产阶级政党组织中,马克思认为共产党是无产阶级革命的中流砥柱。
在阐述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之前,马克思对共产党的性质进行了一番简短而准确的界定,这对于人们正确认识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有着重要的作用。马克思指出:“共产党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党相对立的特殊政党。”[326]共产党人代表的是广大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是为无产阶级服务的政党,共产党人在阶级性方面和其他无产阶级政党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在革命过程中不会刻意地去创造那些不属于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原则来指导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剥削的斗争。共产党人在无产阶级革命运动中有着鲜明的阶级性,他们是坚定地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来指导人们反抗资本主义社会的剥削和压迫,共产党人在革命运动中坚持无产阶级和受压迫的群众利益至上的原则。
共产党人除了具备和其他无产阶级政党一样为无产阶级利益而奋斗的原则之外,还具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共产党人在其他方面比别的无产阶级政党更为优秀和先进,能够更加准确而深刻地把握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规律,及时有效地领导无产阶级进行各个阶段的革命任务。“在《宣言》诞生之前,各种标签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思潮渗透进工人运动中,其理论‘体系’繁多,有巴贝夫的、圣西门的、傅立叶的、欧文的、布朗基的、魏特林的和蒲鲁东的理论体系,它们都对工人运动有一定的影响,有的站在小资产阶级的立场上,希望通过工人运动实现小资产阶级的社会理想;有的站在没落贵族的立场上,希望工人运动恢复它们逝去的天堂;有的鼓吹抽象的人道主义,主张用‘爱’来解放全人类;有的尽管是站在工人的立场上,希望建立人类美好社会,但它仅仅把工人看作是受苦受难者而看不到工人阶级的伟大历史作用等,这些就是《宣言》第三章集中分析批判的各种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文献。”[327]鉴于此,马克思认为在阐述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之前,对共产党人的先进性进行一番界定以区别当时形形色色的各种社会主义思潮是十分必要的。共产党人在理论方面的先进性表现为他们对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前提以及无产阶级革命运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有着更加科学的研究和预测,共产党人制定的革命方针政策更加切实可行,而且共产党人提倡在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中实现全世界、全民族的联合斗争,主张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和斗争应该是世界范围内而不是某个国家和地区孤军奋战的运动和斗争,“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328]。共产党人在实践方面的先进性表现为他们始终站在历史的最前列、顺应历史进步的潮流和趋势来领导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和斗争,“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所经历的各个发展阶段上,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329]。在简短地阐述了共产党的先进性之后,马克思主要从共产党的性质的角度来科学地规定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总的来说,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历史使命内在地包含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要消灭私有制,消灭资本主义制度对广大人民群众的剥削。在私有制条件下,工人夜以继日地工作,所挣得的收入仅仅能够维持他们个人生命最基本的存在,有时候甚至连个人的生存都得不到有效的保障。“从这个意义上说,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330]在回击一些资产阶级分子提出的责难时,马克思特别对废除私有制作了解释。马克思明确指出,废除和消灭私有制不等于消灭任何一种所有制,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所要消灭的是资产阶级的那种利用对生产资料的占有而形成的小部分人对社会大多数成员剥削的私有制。资产阶级分子认为,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消灭私有制的做法是在消灭个人赚取的财富,而一旦这种财富被消灭,个人的生存和自由将没有任何物质基础可言。对此,马克思进行了反驳,指出资产阶级实际上是企图混淆资产阶级的财产和以往社会中农民、小资产阶级的财产及其获得方式。农民和小资产阶级这种主要依靠自身的劳动和手艺获得财产的方式虽然随着工业文明的发展而渐趋没落,但他们获得财产的方式和资产阶级获得财产的方式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资产阶级在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条件下,凭借自身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利用雇佣劳动这种表面上自由平等的方式让无产阶级不得不将劳动力出卖给资产阶级,当无产阶级创造出产品之后,分配的权力还是在资产阶级手中,他们在利用无产阶级为自己劳动的同时还最大限度地从无产阶级身上榨取利益。“现今的这种财产是在资本和雇佣劳动的对立中运动的。”[331]马克思的这句话表明,资产阶级获取财产的方式是违背社会大多数成员利益的,工人在资本家的工厂里劳动,创造出来的是资本家的财富,资产阶级财产的增长是在不断利用雇佣劳动剥削无产阶级的基础上形成的,这是一种典型的“劳者不获,获者不劳”[332]的社会现象,产生这种社会现象的私有制理所当然应该被彻底废除和消灭。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论及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必须消灭私有制这一历史使命的时候,也提出了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消灭私有制的途径。无产阶级在当时还是属于社会上的被统治阶级,因此,“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争得民主”[333]。这可以被看作是马克思无产阶级专政思想的初步表达。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马克思清醒地认识到欧洲资产阶级的迂腐和顽固,因此在创作《共产党宣言》的时候,马克思还是更多地认为无产阶级需要通过暴力革命的手段来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使自身成为社会的统治阶级。不同的是,无产阶级取得统治权之后,并不是要像资产阶级那样利用手中的权力去压迫大多数社会成员,而是希望用好手中的权力去夺取原先被资产阶级私人占有的生产资料,将私人的资本变成社会的资本,把生产资料交由无产阶级运作的国家进行统一的管理,使整个生产过程更加符合社会化大生产的规律和趋势,促进社会生产力更加迅速地发展。“当阶级差别在发展进程中已经消失而全部生产集中在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手里的时候,公共权力就失去政治性质。”[334]无产阶级从资产阶级手中夺取政权之后,公共权力的性质就随之改变,公共权力将不再是统治阶级压迫社会大多数成员的工具,而成为消灭私有制、保障人民利益的手段。因此,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应当发动革命取得统治权,并进而消灭私有制。
其次,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还要逐步使国家消亡,带领人类进入到真正自由平等的无阶级社会。无产阶级取得统治权并不是革命的最终目的,革命的最终目的是实现人的自由和解放。马克思在一些重要著作中提到过一个观点,那就是工人阶级的联合是无国界的,工人没有祖国,“工人阶级作为一种力量,不仅有独特的社会利益,还有固有的国际利益——不效忠和关注于某一特定的民族——本质上是没有国籍的”[335]。这里就引出一个问题,马克思是否真的厌恶和反对任何形式的国家?或者说,马克思反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国家?英国学者特里·伊格尔顿认为:“马克思坚决反对国家。其实他期待着国家消亡的日子。”[336]但是从伊格尔顿接下来的一些论述中,我们就会发现,其实马克思并不是厌恶和反对所有形式的国家,更不是不加区别地就希望国家消亡。“马克思嗤之以鼻的,是那种认为一个国家能够让不同群体、不同阶级的人和谐共处、团结一致的神话。在他看来,离心力总要强于向心力。始于促进社会和谐的努力,最终却满足统治阶级的利益。”[337]可以看出,马克思在国家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十分鲜明的,马克思之所以在一些著作中反对国家,是因为他看到了当时资产阶级国家的本质,资产阶级国家表面上以自由平等为口号,企图建立一个看上去十分稳定的社会,但事实上资产阶级国家却是统治阶级利益的代表。不论是近代还是当代的许多事实都表明,一旦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资本主义国家立刻就会露出狰狞的面孔,它们会不惜动用警察甚至军队来镇压无产阶级正义的、争取基本权利的运动。
马克思在揭露资本主义国家虚伪的本质的同时,也对将来只承担社会管理职能的国家进行了设想。“在他构想的共产主义社会中,并没有摒弃以中央管理的方式建立国家的理念。任何一个复杂的现代文明都需要这种方式。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三卷中始终贯穿着一种理念:日常行为源自所有集体的本性,国家作为一个管理的主体仍将存在。马克思所希望的,是作为暴力工具的国家能够消亡。”[338]一旦作为统治阶级压迫人民的工具的国家消亡之后,作为统治阶级的精神工具的意识形态也将逐渐被瓦解,“有必要批判那些掩盖社会真正问题、阻碍解放力量的观念”[339]。因此,无产阶级在取得统治权之后,要扫清资本主义国家这种虚幻的共同体以及资本主义制度残留的虚伪观念体系,最终使人类进入真正自由平等的无阶级社会。
最后,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在争取自由和解放的斗争过程中,要适时地团结一定历史时期内代表进步力量的党派,特别是当无产阶级自身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与这些党派一起反对旧的社会制度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策略。当然,在与别的党派一起进行革命斗争的过程中,无产阶级还必须注意时刻保持自身的独立性。马克思指出:“共产党人为工人阶级的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斗争,但是他们在当前的运动中同时代表运动的未来。”[340]这就是说,在进行革命斗争的过程中,无产阶级政党可以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和斗争形势制定相应的策略,以便尽快地实现眼前的目标,然而,无产阶级政党和其他党派不同的地方在于,无产阶级政党应该代表全社会的利益、争取全人类的自由和解放,而这一目标只能通过不断的革命来实现。“共产主义一定要实现,共产主义也一定能够实现。但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表明,每种新的社会制度代替旧的社会制度,都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共产主义社会的实现也必然要经历一个长期的发展过程。”[341]因此,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在革命的过程中既不能不顾眼前的实际情况贸然行动,也不能像资产阶级那样推翻封建制度之后就停滞不前,只维护本阶级的利益和统治。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列举了一些实际的例子来说明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的这一任务和使命。马克思指出,在法国,共产党人在当时的斗争条件下选择和社会主义民主党联合起来反对法国的资产阶级;在瑞士,共产党人也对激进派予以支持;甚至在德国,共产党人在资产阶级反对封建势力、还处于进步状态的情况下,也可以考虑和资产阶级暂时联合反对德国腐朽的社会制度。但同时,共产党人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党派都带有固有的保守和局限性。法国的民主党带有浓厚的空想色彩,瑞士的激进派自身内部存在矛盾,而对于德国的资产阶级,共产党人必须做到“一分钟也不忽略教育工人尽可能明确地意识到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敌对的对立,以便德国工人能够立刻利用资产阶级统治所必然带来的社会的和政治的条件作为反对资产阶级的武器,以便在推翻德国的反动阶级之后立即开始反对资产阶级本身的斗争”[342]。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在反对旧的社会制度、争取全人类自由和解放的过程中,既要懂得争取世界各地处于进步状态的各个党派的力量,以便解决广大无产阶级群众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需要尽快得到改善的问题,又要时刻注意保持无产阶级自身的独立性、时刻提醒和教育无产阶级成员不忘无产阶级争取全人类自由和解放的终极目标。因此,在革命的过程中既争取各方力量而又保持自身的独立性也是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政党应该面对的历史任务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