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物的依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物的依赖

人的发展在经历了早期的人对人的依赖阶段之后,逐步迈入了另一个历史形态,即人对物的依赖。人对物的依赖是资本主义以商品经济为特征的社会具有的现象,人对物的依赖取代人对人的依赖成为人的发展的又一个形态,在一定的历史时期是社会进步的表现。然而,由于资本主义自身固有的矛盾,它在使人摆脱旧的发展形态的同时又给人的发展戴上了新的枷锁,这种发展形态是“奴役状态的形式变换,就是封建剥削变成资本主义剥削”[28]。

(一)物的依赖阶段基本状况

人对物的依赖对应的是资本主义的商品经济社会,资本主义取代封建社会不是一个突然就完成的事件,而是一个经过长时间生产力的发展和生产关系变革的历史过程。城市和手工业的发展为资本主义的产生提供了条件。在封建社会早期,封建主的领地内是一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模式,封建主所获得的产品基本上完全依靠领地内的农民生产,而农民维持自己家庭成员生存的生活资料也是在封建主的领地内进行生产,因此,早期的封建主庄园是一个十分封闭的小王国。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封建主庄园内的产品种类出现了增加,也出现了一批专门为封建主做炼铁、纺织等工作的农民,由于每个封建庄园的自然资源和技术条件不同,而且一些农民也需要用剩余的农产品去换取一些手工制品,于是他们就会把这些产品拿到一些人们经常交易的地方去作交换,久而久之,城市就在这些地方逐渐发展起来。“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结构是从封建社会的经济结构中产生的。”[29]

城市的发展带来了手工业的进一步繁荣,手工业者知道,城市是人们交易最为频繁的地方,因此他们十分愿意将手工作坊开设在城市之中,这有利于商品的销售。随着一些手工作坊规模的不断扩大,以及一些商人通过做贸易赚取了大量的金钱,最早的手工工场就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起来。手工工场与手工作坊相比较,有一个明显的不同点,那就是工场内部已经开始实行一定的劳动分工。工场内部的劳动分工也是人们在长期生产实践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原先的手工业主发现,在生产的过程中实行劳动分工可以增加劳动的效率。需要指出的是,手工工场已经开始带有早期的资本主义性质,工场主是生产资料的占有人,手工工场“以资本家对人的绝对权威为前提,人只是资本家所占有的总机构的部分”[30]。手工工场的出现对于现代机器和技术的发明创造起到了很大的刺激作用。手工工场主为了彻底将小手工作坊的手工业者排挤出市场,不断要求提高劳动生产效率,以便生产出更加物美价廉的产品来占领商品市场。“分工、水力特别是蒸汽力的利用,机器的应用,这就是从18世纪中叶起工业用来摇撼旧世界基础的三个伟大的杠杆。”[31]随着机器的大规模运用,手工工场的劳动生产效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人类社会的面貌发生了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急剧的变化,手工工场逐渐转变为现代资本主义工业工厂。这样一来,那些开办小手工作坊的手工业者就彻底被现代资本家和资本主义大工厂排挤出去了,大多数手工作坊的手工业者不断走向破产,成为没有生产资料的人。

资本主义的上述发展使人类社会逐渐步入以物的依赖为基础的社会形态,物的依赖“反映了当时整个世界的要求”[32],这种社会形态除了需要发达的生产力之外,还需要一些没有任何生产资料的劳动者,并且这些劳动者可以在不受人身方面限制的情况下出卖自己的劳动力。然而,封建社会的生产关系使得封建主时刻都想用尽一切方式将农民捆绑在自己的土地上,农民一年到头都在为沉重的赋税替封建主劳动,根本没有多少剩余的时间到资本家开办的工厂进行工业生产,这些情况严重地阻碍了劳动力从农村向城市特别是资本家大工厂的流动。另一方面,封建统治者不仅对农民进行残酷的剥削,还经常巧立各种名目向新兴的资产阶级征收各种各样的税,这些做法剥夺了资本家很大一部分利润,而且延缓了资本家扩大自己工厂的进度。此外,封建社会群雄割据的局面也使得各个市场相对封闭,开放的程度远远不够,这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资本主义工厂生产出来的各种产品的流通,对于意在获取利润的资本家也是一种不利的情况。为了促进资本主义生产力的发展,更为了使自己获得更多的利润,资产阶级就以自由、平等这些词语为口号,联合社会上的其他阶级发动了相应的革命,给予腐朽的封建制度以最后一击,使资产阶级所期望的社会基本建立起来,“当时资产阶级的胜利意味着新社会制度的胜利”[33]。资产阶级所建立的资本主义社会将人类带入以物的依赖为基础的发展形态,这种发展形态相对于人的依赖形态具有一定的历史进步性,但它仍然是一个充满局限性并且需要被超越的形态。

(二)物的依赖阶段的进步性和局限性

物的依赖阶段的进步性主要体现在它在改善整个社会的面貌和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方面对人的依赖阶段的超越。资产阶级通过工业革命实现了古代社会落后生产力向现代社会先进生产力的飞跃,并在创造现代先进生产力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社会思想观念的发展。在人的依赖阶段,人与自然的关系基本上可以被看作人对自然的敬畏甚至是服从,那时的人类生产力水平低下,改造自然的能力十分有限,“人的生产能力只是在狭小的范围内和孤立的地点上发展着”[34]。处在人的依赖阶段的人类常常在大自然面前感到自身的渺小,他们在当时的生产条件下无法充分地利用自然力,而自然力却时常给他们带来一些毁灭性的打击。随着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的确立,整个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爆炸式增长,人类在自然面前不再是一种奴仆的状态,而是认为自己将成为自然的主人,自然开始逐渐变成人类征服的对象。铁路、机车、各种采掘设备的发明,使得人类开始疯狂地向自然界索取自己想要的各种自然资源,自然力也被人类充分利用来为人类生活服务,水力发电、风力发电就是这方面很典型的例子。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进步带来的生产力突飞猛进的发展也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人的发展,尤其是在人的日常生活条件方面。人的依赖阶段人们所居住的房屋、食品的生产工艺相比于物的依赖阶段是一种落后的条件,建筑技术、生产工艺的改进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条件,同时现代医学的发展也具有重要意义,这些因素共同促进了人类的生命健康。如果没有健康的体魄,人的自由发展或全面发展都将成为一纸空文。马克思十分客观地指出:“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35]

除了在生产力方面取得极大的进步之外,物的依赖阶段也使得人的思想观念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更新,部分地摆脱了人的依赖阶段的一些腐朽愚昧的思想观念。人的依赖阶段由于生产力水平的落后,人类在生产生活过程中往往无力征服自然,还经常遭受自然界洪水猛兽的侵袭,久而久之,人们为了在精神上逃避这些可怕的场景,就通过图腾崇拜、创造神话的方式来麻醉自己的精神,“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36],以期使自己在与大自然的斗争中保持一种精神和心灵上的自由。然而,事实证明,这种利用神话来逃避的方式在强大、现实的自然面前通常是无济于事的。进入人对物的依赖阶段之后,人们崇拜的对象不再是以往让他们感到畏惧的大自然,因为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生产力的突飞猛进已经把自然变成了人类征服和索取的对象,这在一定程度上把人从神学和幻想的天国带回到现实的人间,使人看到了自身力量的强大。“在罗伯茨公司面前,武尔坎又在哪里?在避雷针面前,丘必特又在哪里?”[37]物的依赖阶段先进的生产力和科学技术摧毁了以往社会大多数神话和宗教滋长的土壤,一些禁锢人们思想自由、无视人类生存发展的旧观念体系在现实的生产力和科学技术面前不攻自破,这对于人的思想解放无疑具有积极的作用。(https://www.daowen.com)

至于社会关系方面,物的依赖阶段相对于人的依赖阶段也出现了十分明显的改观。在人的依赖阶段,尤其是原始社会之后存在剥削和阶级对立的那些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就在于人身依附关系。在那些自然形成的共同体当中,当权者利用共同体这一形式往往可以对被统治者的人身实行直接的控制,人与人之间基本上是一种直接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的弊端就在于少数人可以直接决定多数人的命运。在人的依赖阶段,奴隶、农奴的生活都是十分悲惨的,他们不仅要为统治阶级生产各种产品,而且还可以被奴隶主和封建主随意处死或者转让给别人,这样的社会关系在当时的条件下是很难改变的,“所有这些关系的解体,只有在物质的(因而还有精神的)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时才有可能”[38]。随着资本主义大工业的发展,人的依赖阶段那种直接对他人的人身进行控制的统治方式已经不能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趋势,大工业的发展需要的是充足的并且自由的劳动力。因此,资产阶级在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社会的过程中,除了让劳动者一无所有之外,还必须先得把劳动者从人的依赖关系中解放出来,只有这样,资本主义大工业的发展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资产阶级在属于它的时代扮演着非常革命的角色”[39],资产阶级在建立以货币和资本为统治他人的中介的过程中,虽然自身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但同时在客观上也为劳动者的人身自由的解放作出了一定的历史贡献。

除此之外,物的依赖阶段打破了人的依赖阶段人们交往的地域的局限性,使人的交往获得广阔的空间,促进了世界历史的形成,而这些最终都将成为埋葬资本主义和人对物的依赖的条件。资本家为了追逐更多的利润,就不惜一切地开辟新的市场,以期“征服整个地球作为它的市场”[40],在开辟市场的过程中,资产阶级打破了封建时代各个地区十分自我封闭的局面,不仅打通了国内的各个地区,而且他们还将世界上所有的民族,不论是先进的还是落后的,也不论他们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卷进资本主义发展的浪潮中来。这样的进程虽然给许多国家和民族带来了伤害,但它却促进了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这使得今后全世界的无产者的联合成为一个现实的目标。因此,资产阶级在追求以物为中介对人进行统治的同时,也许并没有注意到,物的依赖阶段即资本主义社会正孕育着毁灭它自身的条件。

既然物的依赖阶段不是人类发展的最高阶段或最高形态,那么它也就不可避免地带有局限性。首先,生产资料私有制以及社会成员对生产资料占有的极不均衡性导致异化劳动的出现,人的发展再次陷入一种与自身对抗的境地之中。“人的异化是马克思用来研究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一个哲学概念,马克思运用异化概念揭示了资本主义是一个颠倒人的本质的社会,是一种非人性的社会,从而得出资本主义的不合理性。”[41]异化概念是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正式提出的一个概念,当时的马克思虽然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历史唯物主义体系,并且在思想上还留有一些费尔巴哈等人的消极影响,然而,异化概念却科学地揭示了物的依赖阶段即资本主义社会人的生存状况,尤其是说明了现实生活中的人和理想社会中的人相比“不应有的偏差、缺陷”[42]。

马克思主要从四个方面说明了人在物的依赖阶段被异化的情况,从而向我们阐述了物的依赖阶段人的发展面临的困境。第一,人同自己生产出来的产品之间的关系异化。物的依赖阶段,由于占有生产资料的是资产阶级,工人作为劳动者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同劳动所需要的客观条件即劳动资料分离开来,进入资本家的工厂、将自己的劳动力出卖给资本家成了工人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人们在市场上把自己变成了可替代的商品。”[43]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不同,在资本家的工厂里,工人完全没有分配劳动产品的权力,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资本家的指令下生产产品,实际的生产者和劳动产品在物的依赖阶段即资本主义社会中被彻底分离开来。“工人的需要,无论多么迫切,都不能给他一张许可证,允许他那双用来生产的手触摸自己的劳动产品,工人的需要并不能给他一张许可证让他得到同样的手所创造的东西,因为他所有的产品都是别人的财产。”[44]工人用辛勤的劳动创造出来的产品,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财富,而是成为一个完全外在于他的、不能由他来实行分配的对象,工人至多只能得到维持自身生命最基本需求的那一点产品,有时甚至基本的生命需求都难以得到满足。在生产劳动的进行过程中,工人不断创造各种财富,可是他所创造的财富越是增长,他自己就越是变得相对贫穷。“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45]工人创造出来的劳动产品被资本家占有,他的对象化劳动的结果变成产品对于自身的异化,劳动产品完全成为一种外在的力量而独立存在,甚至这些劳动产品反过来成为压迫工人自身的力量。不难理解,在现实生活中,工人所创造的许多劳动产品不仅成为资本家在经济上控制工人的筹码,而且一些用于军事和警务方面的产品更是成了资本家镇压工人解放运动的暴力工具,工人在物的依赖阶段完全陷入了一种自我压迫的怪圈。第二,人与劳动生产过程之间的关系异化。人的劳动生产过程本来应该是一种提高自身技能、满足需要并且确证自身力量的具有多方面功能的过程,然而在物的依赖阶段的劳动生产过程中,劳动变成独立于自身之外、被工人所厌恶的一种活动,“他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46]。劳动本来应该是一种给人带来身心愉悦的实践过程,可是在物的依赖阶段,基本上所有的生产过程都从属于资本家追逐利润、实现资本增值的目的,这样目的下的劳动当然不允许劳动者充分发挥自身的才能,他们只能按照资本家的命令按部就班地生产能够给资本家带来利润、能够实现资本增值的产品。在劳动生产过程中无法享有充分自由的劳动者必然感到自己的思想和精神受他人控制,自己的肉体也不是由自身而是被他人的命令操纵。本来应该作为提高人自身力量的劳动生产过程在物的依赖阶段彻底成了为人们所反感并使工人感到十分不幸的过程。“资本主义的劳动不是发展人的固有的潜在力量,而是毫无补充地去消费这些力量,好像它们是燃料一样被消耗殆尽,并且让个体的工人更加贫困。”[47]这种被资本家所高度控制的强制的劳动必然导致一种结果,那就是只要不被人强迫劳动的时候,工人就会立刻同劳动划清界限,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从之前的劳动当中解脱出来,人们就好像在躲避可怕的病毒一样排斥劳动。物的依赖阶段使劳动的作用和功能发生了彻底的颠倒,劳动成为“自我折磨的劳动”[48]。第三,物的依赖阶段还造成了人的本质被异化,人和他自身、人和自己的类的关系出现了紧张。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提出了人的本质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即人的本质应该是一种自由自觉的活动,马克思直到后来的重要著作中也一直没有否认当时的这一观点,因此,自由自觉和社会关系总和都应该作为人的本质被重视。然而,在物的依赖阶段,人的主观能动性、人的自由活动的能力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漠视,资本主义大工业给工人带来的不是更多的自由时间和空间,而是一种被他人捆绑和操纵的状态。人是社会的存在物,同时又是自由的主体。物的依赖“把人对动物所具有的优点变成缺点”[49],人类改造自然界的主体的能动性得不到自由发挥,反而只能为少数人的利益而在狭小的范围内重复枯燥乏味的生产活动,这是与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相矛盾的状态。更为可悲的是,工人在劳动过程中感受不到丝毫的自由的快乐,却在吃喝等动物本能的行为中寻找到自由的感觉,这不得不说是人类的一种退化现象,人在物的依赖阶段不仅没能充分展示人对于动物的优越性,反而将自身贬低为和动物类似的生物体。第四,物的依赖阶段表现出来的上述异化现象,最终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出现异化,并且一种非人的力量在无形之中操纵和统治着整个人类。工人的劳动产品既然不由他自己占有,不能根据他自己的意愿进行分配,那么他的劳动产品就一定被外在于自身的其他人所占有。这种占有事实使得在工人的自身之外出现了一个强大的、和自身相异的同类,人和周围其他人的关系成为一种带有强烈对抗性的关系。在物的依赖阶段,资本家的发展带来的是工人越来越严重的相对贫穷,而工人如果得到发展,又会成为资本家惧怕的一股力量。“人同自身和自然界的任何自我异化,都表现在他使自身和自然界跟另一些与他不同的人所发生的关系上。”[50]资本主义取代了人的依赖阶段阶级对立的社会,但是却又重新创造出了一个新的阶级对立的社会,并且这种阶级对立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明显。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不仅指出了物的依赖阶段即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的异化,还同时注意到了物的依赖给资本家带来的异化。“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讨论的异化好像基本上是在工人阶级身上产生的现象。然而,如果异化被看作是一组发生在人与自然之间以及他与有生命的物体和无生命的物体之间的关系,那么在无产阶级身上可以找到的很多特点只要稍作改变,都能够在其他阶级身上发现。”[51]资本家虽然作为生产资料的占有者,然而他在剥削工人的同时自己也陷入了不自由的状态,他不得不服从市场规律、市场需求来调整企业的生产过程,也就是说,生产什么产品、产品怎样设计比较好,实际上他自己都不能完全做主,如果一意孤行的话,他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由此可见,生产过程中资本家的自由个性也被物给抹杀了。至于人性方面,出于对资本增值和利润增长的追求,资本家时常可以不顾世间的人伦道德,做出损害社会利益的事。资本主义对人性的扼杀最主要的并不是在于“它引起了别的方式下可能不会出现的欲望”[52],而是在于它使得人们尤其是资本家的欲望变得无止境,成了一种畸形的欲望。“马克思在资本家身上发现的最突出的特质是贪婪、残忍和伪善。”[53]这些都是现代社会中人性堕落的表现,个人的利益在物的依赖阶段变得和社会整体利益尖锐对立。可见物的依赖阶段造成的异化及其表现是不可忽视的。

其次,物的依赖阶段虽然揭去了人的依赖阶段的宗法关系等虚伪的面纱,但它却用商品、交换价值、货币等概念替换了人的依赖阶段那些直接的社会关系,通过商品、交换价值、货币等作为中介重新建立了一个一部分人统治另一部分人的世界。在人的依赖阶段,人们生产的劳动产品很大一部分供自己使用,那时的交换还不发达。进入物的依赖阶段以后,“产品成为商品,也就是说,成为单纯的交换要素”[54]。产品在物的依赖阶段,供人们使用并不是它唯一的功能,它在更多时候是作为一种商品的状态而存在。所谓的商品,对于日常生活中需要消费它的人来说有价值,而对于追逐利益的人们来说似乎更有价值,他们需要得到包含在一切商品之中的交换价值。“商品转化为交换价值。”[55]交换价值作为商品的一个象征而出现,它使得一切商品都从中被抽象出共同的特性,即每一个商品都可以换算成一定的比例和其他种类的商品相交换。产品在最初只是供人们使用的产品,后来由于交换的发展逐渐演化成商品,而后交换价值在与商品的使用价值的比较中,似乎取得了更受人们关注的地位,“交换价值取得一个和产品相分离即相脱离的存在”[56]。这样一来,在物的依赖阶段,人们如果要想在社会上占据优势地位,甚至取得对他人的统治,就必须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获得商品,而且他们要得到的并非是商品的使用价值,而是包含在一切商品中的共同的交换价值。谁占有的交换价值比别人多,谁就更有可能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交换价值使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从直接的社会关系变成物与物之间的联系,给人带来的是一种追逐利益的机械的、冰冷的社会,人的自然需求、精神需求和全面发展在这样的阶段必然遭受很大的漠视。

而货币的出现以及货币在物的依赖阶段的发展和普遍使用,则更是加深了人对人、物对人的统治。“同各种商品本身相脱离并且自身作为一种商品又同这些商品并存的交换价值,就是货币。”[57]货币的广泛使用使得人们特别是资产阶级对于交换价值的追逐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实体”。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的生产发展带来的是货币关系矛盾的发展。资本主义的生产以追逐更多的交换价值为目的,而货币的作用在交换中得到了强化,成为商品交换价值的表征。本来货币只是代表商品交换价值的一种符号,然而随着资本主义生产和交换的扩大,货币在不知不觉中从奴仆的地位变成了整个商业的统治者。商品的使用价值、交换价值等等在货币面前似乎都变成了没有价值的东西,而货币这种本身没有价值的符号却被人们当成了一切财富的源泉。在这种货币关系矛盾的驱使下,资产阶级只有通过不断的剥削工人才能“取得和证明自己的社会权力”[58],人的依赖阶段直接的社会统治在这里变成通过货币为中介对人进行统治,亦表现为货币的反客为主,货币对人们行为的操纵。因此,物的依赖阶段建立的仍然是一个充满对抗性的社会。

再次,物的依赖阶段虽然发展了生产力和科学技术,然而,劳动生产过程中机器的广泛应用只是让资本家赚取更多的利润,只是让资本家这样的少数人身心自由获得一定程度的解放,它给工人带来的是更加机械、枯燥、乏味的劳动生产过程,工人逐渐沦为机器的附属品。现代工厂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劳动的生产资料当中机器的比例扩大,甚至自动化机器的比例不断增加。可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机器和其他生产资料一样,都是资本家的占有物,机器的组合以及使用方式完全由资本家说了算,“工人自己只是被当作自动的机器体系的有意识的肢体”[59]。这就是说,工人在使用机器的过程中被抹去了自身的自我意识和主观能动性。马克思指出,工人使用机器进行劳动,事实上同奴隶、农民使用简单的劳动工具进行劳动是不同的性质。奴隶和农民在进行劳动的过程中,他们必须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他们不仅要懂得如何使用劳动工具,而且还要考虑怎样使用劳动工具才能具有最高的效率。奴隶和农民可以对劳动工具进行控制,在很多情况下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和尝试各种使用劳动工具的方法,以便提高生产效率。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在奴隶和农民那里或多或少都是可以根据自己的主观意愿进行使用和改造的。与此不同的是,工人在大规模使用机器的工厂里工作的时候,他们所做的事只是根据机械的操作过程替资本家盯着各种机器,“活劳动转变为这个机器体系的单纯的活的附件”[60]。奴隶和农民在使用简单劳动工具的过程中或许还能把这些劳动工具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自由地发挥它们的作用,而工人则无法使机器达到这种程度,工人只能机械地照看着机器,发挥生产力量的是机器,而不是人。如果机器的使用能给工人提供更多的闲暇时间,那还可以勉强说它具有一定的正面意义。然而,资产阶级对利润的追求不会因为机器提高了生产效率而让工人减少很多工作的时间,甚至资产阶级还通过裁员来减少付出的工资。“这样的结果只能是进一步的剥削。”[61]因此,马克思认为,在物的依赖阶段即资本主义条件下,即使是科学技术的发展、机器的广泛应用,也没能给工人带来自由和解放,这样的发展形态必然要被新的形态所取代。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