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滋味——拉赫玛尼诺夫
提到俄罗斯音乐家,人们会想到柴可夫斯基,想到肖斯塔科维奇,想到斯特拉文斯基,自然也会想到拉赫玛尼诺夫。作为20世纪的古典音乐家,拉赫玛尼诺夫受过良好的音乐训练,其作品《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三钢琴协奏曲》《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等,至今仍是钢琴演奏曲目中的热门。更值得一提的是,拉赫玛尼诺夫是音乐家中少有的接触过心理治疗的一位。
拉赫玛尼诺夫出生在俄罗斯的谢苗诺沃,父亲是一位富裕的地主,亦是一位军人,母亲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毕业生,父亲希望拉赫玛尼诺夫将来成为一位有前途的军人,拥有良好音乐教养的母亲则希望发展他的音乐才能。后来,父亲败尽了家财,抛妻弃子,拉赫玛尼诺夫便与母亲一起生活。从母亲那里,拉赫玛尼诺夫接受了最早的音乐教育,不过,母亲对拉赫玛尼诺夫也是非常严格,如果他犯错误,母亲会罚他坐在钢琴底下。
拉赫玛尼诺夫的正式钢琴学习生涯从圣彼得堡音乐学院开始,后来,他转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师从茨维列夫,在那里,他接受了严格的钢琴训练,同时结识了鲁宾斯坦、塔涅耶夫、柴可夫斯基等人,这些人的音乐风格对他的创作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在莫斯科音乐学院就读期间,拉赫玛尼诺夫创作了大量作品,如《乐队谐谑曲》、管弦乐《曼佛雷德》《第一钢琴协奏曲》和交响诗《罗斯基斯拉夫王子》,他的毕业作品是根据普希金长篇叙事诗《吉普赛人》改编的歌剧《阿连科》。这一时期的拉赫玛尼诺夫并未形成强烈的个人风格,创作多是模仿门德尔松、舒曼、肖邦、柴可夫斯基等人的风格,他受柴可夫斯基的影响最大。而他后期的作品具有深厚的民族音乐特色,旋律丰富,具有史诗般壮阔的音乐结构。
拉赫玛尼诺夫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提前一年从莫斯科音乐学院毕业,同时,《阿连科》为他赢得了音乐学院颁发的“大金质奖章”,年纪轻轻便开辟出事业道路,拉赫玛尼诺夫前程大好。他听从柴可夫斯基的建议,立刻与出版商签订合约,开始了他繁忙的音乐会演出活动。在演奏之外,拉赫玛尼诺夫兼顾作曲,他创作的《升c小调前奏曲》为他在欧洲大陆打响了名声,那一年,他19岁。
拉赫玛尼诺夫的事业风生水起地发展了几年,很快遭遇了重创。
1897年,拉赫玛尼诺夫创作的《d小调第一交响曲》首演,因为指挥没有进行充分的练习,且在演奏当天醉酒,导致整个乐队演奏糟糕得一塌糊涂,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被批评家恺撒·居伊称为“变态”而“邪恶”,报纸的评论亦以批评、攻击居多,有人说“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是一件尚未完全发掘自己的作曲家之作品……就这一点来说,他将来不是成为音乐上的疯子,就是成为勃拉姆斯这类的人……”尽管乐曲失败的原因有外在因素,也有内在因素,拉赫玛尼诺夫则把所有过错都算在自己身上。原本内向沉默的他,如今开始怀疑其自己的作曲才能,对失败的恐惧让他不敢再尝试创作。
拉赫玛尼诺夫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度表现出PTSD的症状:神经衰弱、信心丧失、酗酒、精神不振。此后3年,拉赫玛尼诺夫一蹶不振,他无法集中精神作曲,已经动笔的乐章也被搁置,同时承受身体、心理变化带来的痛苦。多年后,拉赫玛尼诺夫回忆那时的自己说:“我就像一个受中风重击的人,已好久不知如何使唤我的头脑和双手……”长期处于精神崩溃状态,可吓坏了拉赫玛尼诺夫的家人和亲戚,他们四处奔走,到处求助,希望有人能拯救他那破碎的心灵。
他们找到的救命稻草是尼可莱·达尔博士。亲戚们拜托达尔博士,要不惜一切代价治好拉赫玛尼诺夫,直到他能动笔作曲为止。此前,拉赫玛尼诺夫答应了伦敦皇家爱乐协会,要给他们写一首钢琴协奏曲。治疗中,达尔博士每天在拉赫玛尼诺夫耳畔说:“你将开始写作《协奏曲》……你将工作得非常顺利……这将是一首完美的作品……”如此生硬的心理暗示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拉赫玛尼诺夫竟然开始动笔作曲。
有史以来,这是第二次心理治疗与音乐创作的结合。此前,马勒曾与弗洛伊德就婚姻问题谈论了4个小时,两人亲切交谈,在莱顿小镇闲庭信步,事后,弗洛伊德回忆说:“从未有人像马勒这样如此轻易掌握心理分析的要领”,马勒也觉得好转了许多,他在发给妻子的电报中说“高兴些!”
人类的艺术创作是由自由意志掌控,还是由无意识掌控,这个问题探讨起来有些困难。不过,人们从疾病中恢复过来时往往是最具有创造力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1900年,拉赫玛尼诺夫在达尔博士的帮助下总算完成了他的“作业”,他创作了《第二钢琴协奏曲》,并将这首曲子献给了达尔博士。(https://www.daowen.com)
《第二钢琴协奏曲》的基调很明朗,在短暂的阴郁之后,便充满了欢乐的情绪与温柔,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黎明前的希望,是拉赫玛尼诺夫走过漫长心灵黑夜迎来光明的产物。这首曲子兼具结构上的完美妥帖和钢琴的浪漫情趣,缓慢的钢琴搭配弦乐,在起承转合间讲述了一个哀伤中带有希望的故事。
从第一乐章的低沉,到第二乐章的舒缓,最后到第三乐章的激情迸发,人们很容易被音乐中的情绪所感染,自然而然地与这位一度陷入精神崩溃的音乐家产生共鸣。身处困顿中的人,尝试着冲破牢笼,却始终不能如意。在黑夜中挣扎着,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下坚持着,没有人能理解的精神世界,它封闭了,无人能亲近,也无人能触及。《第二钢琴协奏曲》完美地阐释了音乐家整个治疗阶段的心路历程。
在未完成稿的首演中,拉赫玛尼诺夫亲自担任钢琴独奏,演奏了《第二钢琴协奏曲》的二、三乐章,翌年春天,第一乐章完成,演出备受欢迎,拉赫玛尼诺夫得以战胜心魔,重拾了作为音乐家的信心。
除了作曲,拉赫玛尼诺夫还是一位出色的指挥家。他曾担任莫斯科大剧院的指挥,后来,俄国革命,拉赫玛尼诺夫离开俄国,前往意大利,后前往德国的德累斯顿,1909年,拉赫玛尼诺夫第一次前往美国,在此期间,他创作了《第三钢琴协奏曲》。
相比“拉二”,《第三钢琴协奏曲》在技巧上的要求更高。《第三钢琴协奏曲》作为俄罗斯作曲家的钢琴协奏曲中首屈一指的一首,是拉赫玛尼诺夫创作生涯的最高杰作。这首为美国演出创作的作品是拉赫玛尼诺夫钢琴协奏曲中的巅峰之作,也是世界上技巧最难的钢琴协奏曲之一。
由于患有马凡氏综合征,拉赫玛尼诺夫拥有修长的四肢和一双巨大的手,他的左手能轻松地按到跨十二度的琴键,正因如此,演奏他的作品对后人来说非常困难,钢琴演奏家塞里尔·史密斯描述拉赫玛尼诺夫的大手时说,“如同章鱼的触角覆盖在键盘上”。他本人戏称这部作品为“大象之作”,意指其庞大而沉重。后来的钢琴演奏者亦评价说,演奏“拉三”在体力上的消耗相当于铲十吨煤,在电影《闪亮的风采》中,亦有一段音乐家因演奏“拉三”而精神崩溃的情节,可见演奏这首曲子所需的体力与精神力量的强大。
由于国内的政治动荡,剧院受到暴民的破坏,且出身富裕地主家庭的拉赫玛尼诺夫正是革命者攻击的对象。意识到环境的危险,拉赫玛尼诺夫于1917年借到瑞典演出的机会离开俄国,于次年移居美国。为谋生计,拉赫玛尼诺夫人生中的后20年一直在美国及欧洲各地演奏。
拉赫玛尼诺夫本身具有一种郁郁寡欢的气质,尽管他婚姻美满,在全世界范围内拥有声誉,在二十多年里,他却一直被糟糕的经济状态推着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未停止他的巡演步伐。1921年,拉赫玛尼诺夫终于摆脱了经济危机,他在美国买了房子,按照伊凡诺夫卡老宅的样子建造,雇佣俄国仆人,70岁时,拉赫玛尼诺夫仍然在四处演出,直到去世前一个月因身体不适停下来。他曾经说过:“我感到我工作时比闲散时更强,所以我祈求上帝让我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是拉赫玛尼诺夫晚年最重要的作品,他用帕格尼尼的随想曲中的“愤怒之日”为主题展开了二十四段变奏,这套曲子后来多次出现在电影配乐当中,如《时光倒流七十年》中的第十八变奏,《一步之遥》中的第十三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