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了精神故乡——茨威格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沦陷了精神故乡——茨威格

1942年2月23日,茨威格和他的第二任妻子伊丽莎白·绿蒂在巴西里约热内卢近郊的佩特罗波利斯小镇的寓所内服毒自杀。警察到场后发现,茨威格与妻子相拥在床上,一瓶矿泉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病理学家认定,他们死于巴比妥中毒,当时茨威格61岁,绿蒂33岁。

斯蒂芬·茨威格是奥地利著名小说家、传记作家,他“以德语创作赢得了不让于英、法语作品的广泛声誉”。茨威格善于运用各种体裁写作,他写过诗、小说、戏剧、传记,还从事过文学翻译,但以传记和小说最为著名。茨威格是一位犹太作家,自杀之前,欧洲战事正酣,他和妻子流亡到南美洲。

茨威格的身后事无疑风光无限。巴西总统为他举行国葬,成千上万的民众跟在灵车后为他送葬,他生前住过的别墅被政府买了下来,成为茨威格博物馆。然而,我们依然要追问,茨威格何至于走到自杀这一步呢?

茨威格是因为流亡国外,混得生计无着,穷困潦倒?还是因为他看不见前途,陷入悲观绝望?然而我们知道,直到去世,茨威格并没有体验过物质上的匮乏,由于拥有巴西的长期签证,他在里约热内卢受到了贵宾级的特殊礼遇,他在巴西举行作品朗诵会,大受欢迎,而且不乏荣誉和来访者。那么,为什么呢?多年来,茨威格的研究者们纷纷探讨他的死因,并就此提出种种疑问,尝试做过各种解释。

纵观茨威格的一生,除了创作生涯因纳粹的迫害出现坎坷,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难。茨威格家是奥地利的名门贵族,父亲是纺织行业的巨富,母亲出身银行世家。家境殷实,物质上的充足为他提供了沉浸文学和艺术的先决条件,未成名之前,他期待过作品出版,获得名声的前景,“我的每一本书,当它第一天在德国公开发行时就要销售两万册,而且报纸上还没有登过任何广告”。17岁,他出版了第一部诗集,26岁,他成为岛屿出版社的固定作者,其作品雅俗共赏,一出版就销售一空。

法西斯上台之前,茨威格处在事业高峰期。他的作品深受大众欢迎,销售量巨大,他以平易近人的姿态走入读者心中,唯一的遗憾是,评论家和文学史家没有给他的作品充分的评价。等茨威格的作品被焚毁、遭禁,评论家们彻底失去了评价的机会,作家和他的作品彻底从德国消失。这一消失就是百年,当茨威格的作品在美国、日本、苏联引起反响时,德国人还没有重视他的作品。

20世纪30年代,犹太人处境艰难,茨威格的生活则以萨尔茨堡山上的豪宅为中心,充足的财力让他生活无忧,他的家吸引了众多艺术名流,此外,他还可以收藏名人手稿,搜集巴赫、海顿、莫扎特等人的乐谱。他不曾见过集中营,也没有佩戴过黄色大卫星。

青年时代,他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他在维也纳大学读书,在柏林大学读书。他才华横溢,身为一个犹太人,但是不曾遭遇歧视,也没有遇到麻烦。在思想和艺术上,他是一个标准的欧洲人,若不是希特勒,他早晚会忘记自己是一个犹太人。(https://www.daowen.com)

他没有自主地认识到自己的犹太人身份,而是希特勒对犹太人的迫害逼着他承认的。从小接受欧洲价值观念的他,突然要接受被迫害的民族身份,茨威格观看世界和思索人生的角度发生了变化。

1933年,法西斯上台,茨威格看出了希特勒并非善类,很快,纳粹的恶行波及茨威格身上。狂热的纳粹大学生焚烧进步作家、犹太作家的书籍,以表达对元首的忠诚,茨威格等作家的作品被大量焚毁,进步知识分子和科学家、作家受到迫害,不是被关进集中营,就是被迫流亡海外。

一年后,秘密警察对他家搜查一番,秘密警察没有搜出想要的东西,很显然,这是一次恐吓。对茨威格来说,搜查是莫大的耻辱,他因此离开奥地利。他离开萨尔茨堡前往英国,离开奥地利不久,他的第一次婚姻结束了。从1934年到1940年,除了两次访问美洲,茨威格一直住在英国,并取得英国国籍。随后他前往美洲,在巴西定居,其间,他集中力量写作自传《昨日的世界》,创作了中篇小说《象棋的故事》。

自杀之前,茨威格在绝命书上写道:“……这个奇妙的国度巴西,它如此友善、好客地给我和我的工作以憩息的场所。我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与日俱增。与我说同一种语言的世界对我来说已沉沦,我的精神故乡欧罗巴亦已自我毁灭,从此以后,我更愿在此地开始重建我的生活。但是一个年逾六旬的人再度从头开始是需要特殊的力量的,而我的力量却因长年无家可归、浪迹天涯而消耗殆尽。所以我认为还不如及时、不失尊严地结束我的生命为好……”

在自传《昨日的世界》中,茨威格把这个观点写得更加详细。回顾一生,茨威格说他是属于昨日世界的,在那个世界里,他以作家的身份影响人们的思想,触动人们的感情,然而在现实世界,他感到无能为力。他无法以他的脑力劳动影响人们,那么他的最高乐趣便不再是乐趣。

流亡期间,茨威格在物质上依然享有优越的条件,可惜物质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幸福与不幸。对一个思维敏捷、感情细腻的人来说,精神上的折磨比物质上的匮乏、肉体上的酷刑更痛苦。茨威格遭受的折磨便是心灵上的。他弃国离家,漂泊在地球的另一端;他承受着心理上的痛苦,担忧着仍在国内受迫害的亲友和同胞;他无能为力,任何事都不能做,心理上的疲惫令其对命运的打击丧失了抵抗力。

大作家考虑的不仅是个人安危,还有对人类未来的担忧。在战争的摧残下,尸横遍野,人性泯灭,茨威格带着“昨日世界”的价值观和理想看今日之世界,他的理想破灭,万念俱灰。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