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造家庭小圈子,端正公权力
人短暂的一生中,朋友是必不可少的人际存在。孔子曾言:“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处者焉。”这段话因说明了交友的极其重要性而被视为处理人际关系的经典。
在后世家训之中,为何交友、如何交友等问题,更是拥有诸多的论述。清人李淦在其家训《燕翼篇》中指出:“《易》曰:‘出门交有功。’《语》曰:‘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则信为交友根本,而友所以辅仁也。”交友的根本在“信”,而朋友的作用是“辅仁”。然后,又具体指出交友应该注意的问题:“攻制举者,以时艺会;高尚者,以诗古文会。”李淦所指的,是交友之关键为取其所长。
宋人袁采在其家训《袁氏世范》中特别提出“子弟当谨交游”,这并非身为父母的多虑,而是有史在前。
马援,东汉开国功臣、著名军事家,在征讨岭南时,得知其侄子马严、马敦两兄弟喜欢讥讽、评论他人与时政,且与各式人等轻率交往。马援在担忧之下,便于千里之外写下一封家书:“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他还直言,做人应修身自守,交友则需谨慎,做到守恭默、无交私。
在这封家书中,马援还现身说法,通过自己身边活生生的例子来教导侄子。他指出,当时的两位名士龙述和杜保的行为各有其特点。龙述为人诚恳朴实,做事谨慎,说话谦和友善,为官清廉而公正;杜保个性豪迈,且为人狭义,平日里乐于忧他人之忧、乐他人之乐。且杜保在交友时并无明确原则,不管对方的个性是卑鄙还是宽和,品德是高洁还是污劣,只要对方表现出了想要与之交友的意愿,他都乐于交往。杜保的父亲在去世时,很多人特意从他乡赶来前来吊唁。
虽然马援对此二人皆持赞赏态度,但他希望侄子效仿龙述,而非杜保。因为马援认为,即使学龙述不成,还不失为一个善于自我约束、为人谨慎的人,就如同刻鹄类鹜一样,虽然仿效不逼真,但形却相似。然而,一旦无法完全地仿效杜保的“忧人之忧,乐人之乐”,只是学习他遍交各类朋友,便难免会堕落成一个轻佻之人,就如同画虎类犬一般,不仅不伦不类,甚至造成一生被毁。
在马援的言传身教之下,侄子马严不再痴迷于击剑、骑马和射箭,转而专心于典籍,阅读各家著述,并与德才杰出的人物往来,京师长者都非常器重他。受马援家诫的影响,马严一生不仅固守志节,也注重训教后代,其子马融便是东汉著名的经学大师。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中国传统士大夫的人生理想,虽然真正做到者不多,但马援无疑算一位。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马援的《诫兄子书》中可以看到,守恭默、慎交友、戒妄议、辨是非就是很重要的方面。
《左传》有语,人的一生“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虽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三不朽”,但为人处世的最基本准则却应遵守。在这些原则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交友谨慎。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意即要与那些可以与你说真话、直面你缺点并能够指正批评缺点的人交友,与那些有诚信的人为友,与那些有知识、见识广的人为友,而绝不可与那些只会阿谀逢迎、溜须拍马,表面奉承而背后诽谤人,滔滔不绝却胸无点墨的人来往,否则只会有损无益。南北朝至隋代的颜之推也教育子女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明朝杨继盛教育儿子:“拣着老成忠厚,肯读书,肯学好的人,你就与他肝胆相交,语言必信,逐日与他相处。你自然成个好人,不入下流也。”(https://www.daowen.com)
这是五千年积累来的人际交往文化:社会层次越是复杂、利益越是多元化,交友越需要谨慎。在当今丰富的社会背景之下,领导干部与其家庭成员往往因其特殊性而成为人际交往中的焦点。此时,干部必须要树立廉政意识,与自己的家庭成员一起,严格自我家庭圈子,谨防走入交友误区。
2010年,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委原副书记虞军明因受贿被“双规”后表示,非常怀念刚参加工作时交的真心朋友,“他们不图我手中的权力,还不时提醒我注意用好手中的权。可惜,随着职位的升迁,我越来越听不进朋友们的真言,渐渐远离了这些真正的朋友,陷入了另外一些不怀好意的‘朋友’设下的圈套中”。
现实生活中,官员在社会交往中因警惕不足而带来深刻教训的例子不胜枚举。浙江省临海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原局长程凌征曾经出版《官运亨通》《位高权重》《天地作证》等多部小说,因其大多数作品与反腐题材相关,程凌征被人们誉为“反腐作家”。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程凌征曾因受贿11万余元而获刑七年。
在程凌征因心理压力向反贪机关自首后,曾经写下过一份悔过书。悔过书中,他如此反思自己:“我从昔日的‘创卫功臣’变成今天的阶下囚,悔过之痛无法言表。法制观念淡薄是我走上犯罪道路的根源所在,人心不足是我走上犯罪道路的心灵恶魔,交友不慎是我走上犯罪道路的台阶。”“从政以来,我身边有许多朋友,有好的,也有坏的……坏朋友要么带你走上犯罪的道路,要么暗中让你不明不白地犯罪。这种坏朋友,一生中只要出现一个,就会让你身败名裂而成为阶下囚。”
常言道:“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穷则散;以色交者,色衰则疏。”这种功利导向型的交友绝不可能产生真朋友。而某位反腐机构的官员曾经指出过,在进行窜案、串案的审理过程中,那些平日里打得火热的所谓“铁哥们儿”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他们为了撇清自己,往往主动“反戈一击”,争取立功赎罪。
习近平总书记对于领导干部的交友观也曾经做出过指导:“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围绕权力的陷阱太多。面对纷繁的物质利益,要做到君子之交淡如水,‘官’‘商’交往要有道,相敬如宾,而不要勾肩搭背、不分彼此,要划出公私分明的界限。”
“君子先择而后交,小人先交而后择,故君子寡尤,小人多怨。”这是古人的深刻总结,直到今天仍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对于广大领导干部而言,在家风建设过程中,有必要向家属不断重申交友谨慎的重要性:酒肉朋友万万不可交,交了便有可能被“绑架”;有所图谋的饭千万不能吃,吃了就“嘴短”;对自称有特殊背景或者与高级领导及其亲属有关系的人的话千万不能信,信了就上当;私人会所和高档娱乐消费场所千万不能进,进了就可能掉进“黑洞”;不义之财千万不能收,伸手必被捉;侥幸心理千万不能有,一失足会成千古恨。
只有领导干部与家庭成员从家风建设入手,在个人内心建立起严格的交友原则,真正地做到交往有原则、有界限、有规矩,低调为人、谨慎交友,才能使领导干部远离因“损友”而导致的权力滥用,才能使家庭幸福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