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六:犯罪打上了职业烙印
每个人在社会上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环境,再进一步说,每个人都会在一个具体的单位里学习和工作,从事某特定的职业。
一个人长期从事某项工作,无不打上职业的烙印,职业甚至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思想,这种职业的特征可通过语言、行为、使用工具的特点、专门技能等诸方面表现出来。因此,作案人在作案过程中会有意无意地运用职业的习惯行为,职业的习惯行为具有稳定性、难以改变和伪装的特点。刻画作案人职业特征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它能帮助我们缩小侦查范围,确定重点排查对象,在侦查过程中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根据作案人自身特征刻画职业
我们通常可以从作案人的说话内容、衣着打扮、举止神态、身上气味、身体特征等方面刻画其职业。据此刻画出的职业身份大多是粗线条的,给侦查工作只能提供一个大体方向。
根据语言内容分析作案人职业
语言是人们用来交流思想感情的一种最常见的工具,语言的内容必然会涉及一个人的生活、学习和工作情况,从而反映出说话人在社会中的社会地位、从事的职业、各种心理倾向、感情上的好恶等诸多情况。其中职业特征在一个人的头脑中打上的烙印较为深刻,因此,在与人的交谈过程中,自然而然地会暴露出自己的职业身份特征。
根据语言内容判断作案人职业应把握:语言内容中的职业用语;不同职业会有不同的语言内容;某种职业的专业技术、方法和心理;语言内容涉及自己经历的特征。
例如:1989年湖北省某地发生一起绑架杀死人质案,因为案件线索和证据少,而成为一起长达8年未能侦破的积案。1997年8月1日,一位老侦查员接手此案,他在阅读卷宗时仔细地研究了作案人作案时所留的字条,纸条上一共有19个字、6个标点,字迹是打印的,内容是:“过桥,顺墙根,向右,见一亭,亭边一倒凳,其下有信。”留言人是想用最少的文字,给受害人家属传递清楚藏信地点信息,尽量不暴露自己,以达到逃避打击的目的。但作案人却忽略了一点,即文字越精练越能反映其文字功底。作案人为了把藏信的地点说清楚,不用东西南北、几步几米的一般定位法,而是用一系列动词“过、顺、向、见”来指引,准确而不重复,难以删改,特别是“见”字,多数会写成“有”,但只有用“见”,才能保持被指引者的视角,恰到好处,显示用字人极强的文字功底。更有趣的是,这个句子先是两个“二三”结构的重复,后边则接着一个“五四”结构,读起来很有节奏,十分顺口。作案人当然不是在卖弄文采,只是长期习读古文、旧体诗而积累的文化功底的自然流露。因此,侦查人员将侦查范围定在高校中文教师中,案件很快便被侦破。
根据衣着打扮判断职业
衣着打扮能显示一个人诸多方面的特征,如年龄、爱好、经济条件、文化修养、社会地位、职业身份等,其中职业身份不失为重要的一方面。衣着打扮与作案人职业身份的相互关系,应注意把握:职业性的统一服饰;非职业人员穿职业服装的可能;推断衣服的职业特点要与其鞋帽结合起来;注意衣着上的附着物;衣服的整洁、质地、打扮情况。
根据身体、举止特征推断职业
身体特征是静态的,而举止神态特征却是动态的,动态和静态特征均可反映出职业特征。分析时应注意对作案人身体各部位如头发长短、发型,皮肤颜色、粗糙程度、文身,手掌、脚趾大小形态,附着物等所反映的职业特征的分析。还应注意对作案人举止神态反映的职业特征的分析。举止神态是一个人行为习惯经过长时间才逐步形成的,一旦形成后则具有相对稳定性,在其形成的过程中,它会受到个体自身因素(个性、气质、爱好、修养和文化程度)以及外界因素(家庭环境、工作环境、社会环境等)的影响。
根据身体气味推断职业
根据作案人身体气味来源不同,我们可将其分为两大类:一是身体自身气味;二是外来气味的吸附。有些案件的幸存者因与作案人有贴近接触,能够闻出某种气味,据此刻画作案人的职业有时非常准确。
例如:2003年12月14日夜晚,武汉市青山区某餐馆女工在回宿舍的路上,途经偏僻处时被人强奸。14岁的李某回忆案情时说作案人身上有一股羊膻味。于是侦查人员围绕本地与羊肉有关人员进行调查,结果发现一位给餐馆送羊肉的陈某有重大嫌疑,后经DNA检验证实系陈某作案。
根据现场遗留物推断职业
现场遗留物在种类、大小、数量、形状方面存在着很大差异,因每个案件的性质、环境条件、作案对象不同现场遗留物也不同,有的遗留物可用肉眼直接观察发现,而有些微量物证体积很小,较难发现和提取。由于遗留物自身本质的区别,会不同程度地提供认证的信息,使得职业和身份通过各种遗留物直接或间接地暴露出来。
现场勘查时应注意对如下几个方面的遗留物进行分析:随身携带物;作案人穿戴物;细小附着物(尸体从其他场所转移而黏附上的);包装物、捆绑物;其他遗留物(分泌物、排泄物、烟蒂、食品等)。
例如:侦查人员在一起盗窃案现场外围的一片树林中发现有纷杂的、与现场相同的足迹和烟头,这说明犯罪嫌疑人在此地停留过较长的时间。仔细研究现场卷烟头的报纸上有铅字“车百合”字样,侦查人员对“车百合”很陌生,但根据“车”的信息判断卷烟头的报纸为运输业中的报纸,于是到汽车行业查实该卷烟头的报纸是长春出版的《中国汽车报》上撕下的碎片,该报纸的副刊为“车百合”,而在当地这种报纸仅订阅了两份。由此侦查人员便将侦查范围缩小到了很小的程度,并据此很快破获该案。
根据作案工具推断职业
作案人如果有某一职业,经过长期的实践,在使用工具的选择性、熟练性及形成痕迹的规则性上必然会有所体现。下面将现场常见的工具痕所反映的职业特点作一简要分析:
钳工
钳工经常使用的工具有金属钻(手摇钻、电钻)、钢锯、钳工锤、钢锉、钢丝钳等。因其长期、反复使用这些工具,对它们的操作具有较好的职业技巧。
(1)金属钻。定位准确,无跳钻现象,钻口较圆,孔底光滑、无卷屑,孔底印压痕常呈圆形,习惯用水或油润滑。
(2)钢锯。无跑锯、跑偏现象,锯口平整,锯开口槽较直,锯断面整齐、线痕规则,原生痕宽度明显,再生痕少或无,有时用水。油润滑以降低金属间的摩擦声音,并提高锯割速度,偶尔也见用两三根锯条叠在一起使用,以提高锯割速度。
(3)钳工锤。打击力量大,位置准确无跳动,多为正打,一次打击形成的痕迹面积大且深。
(4)钢锉。锉断面纹线规则,不杂乱,锉口边缘无卷屑,作案过程中常用水、油润滑省力或降低金属间的摩擦声音。
(5)钢丝钳。剪切较硬线材(如8号线)时,无附加动作,一次剪切到底,无停顿现象,形成的痕迹规则。
木工
木工常用工具有木锯、木工钻、木工斧等。
(1)木锯。起锯部位无跑锯、跑偏现象,锯断面阶梯纹线规则,断面平整,展平面面积小或无(粗齿锯),原生痕较宽且多重复,再生痕少,木工使用的木锯开路、伐锯规整,锯齿展角大小基本一致,运锯时别锯、中断提锯等现象很少出现,故单齿痕迹少或无。
(2)木工钻。钻口形状较圆,孔壁较光滑,孔底螺旋尖形成的细纹沟痕保留比较完整,钻屑面积大小基本一致。
(3)木工斧。砍切力量大,痕迹深,砍切终止处有向外掰的动作习惯。
电工
电工常见工具有电工用的螺丝刀(试电笔)、扁嘴钳、尖嘴钳、剥线钳、钢丝钳等。螺丝刀上常有因瞬间高压而形成的熔融点痕。电工使用钢丝钳握力大,用金属线材捆扎物品时打结量少、规整、结实。
焊工
使用焊枪熔焊破坏挂锁锁梁、铁栏杆、钢筋等动作准确,很少损及关联物,经熔融形成的断面较平整。
其他职业
水暖工使用的管钳子、管子割刀;汽车修理工使用的撬胎杠、扳手、轴承起出器(按其原理改装的“拉码器”);铁路检修工用的检修锤,瓦工用的抹子、刨锛;农民使用的锄头、镰刀、砍柴刀、劈柴斧、锹、錾子、钉耙等都具有一定的行业特点,为我们分析作案人的职业提供了条件。
为了根据现场的工具痕迹较准确地分析作案人的职业特点,在勘查现场时,必须对工具痕迹做深入细致的观察分析,找出本质,找出特殊规律,分析判断作案人可能的职业特点。主要应注意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1.使用某种专业工具的熟练程度
从事某种职业的人在某些动作中具有一定技巧和熟练性。例如,用木锯割木质器物,木工割出的锯口较整齐,断面平整且锯纹分布均匀,阶梯纹一致,起锯点很少出现跑锯和锯齿打滑的现象,断面上起锯口附近的展平面面积较小,摩擦轻微;而初用锯的人情况就大不相同,起锯点跑锯频繁,锯齿打滑现象也可能多次出现,展平面较多、较大,且摩擦严重,断面扭曲,锯纹不均,有的还会多次改变运锯方向。又如,钳工使用锤、钳、锉、金属锯等工具熟练,用锤打击目标能在准确的前提下发挥足够的力度。
2.破坏现象反映的职业特点
从事某种职业的人可能对某种物体的结构比较熟悉,在其进行犯罪活动的过程中,往往能够准确地找到客体的薄弱环节,破坏时多在客体的要害部位上或薄弱环节处施以破坏,某些动作中也具有一定技巧和熟练性,如钳工对各种箱体、柜体及铰接器件、连接器件、约束器件等都比较熟悉,他们破坏这类客体时,或破坏锁具,或破坏铰接轴,都能体现出相对的熟练性。破坏手段的运用也熟练或有技巧,形成的痕迹也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
3.作案工具反映的职业特点
作案中使用的工具反映职业特点主要体现在专用工具方面,有些专用工具专用的程度极高,厂家根据用户专门设计,专门生产,直接供货,一般不在市面上出售。这样的工具在案件现场留下痕迹,常常能直接给出作案人的职业信息,至少可以说明作案人与相关职业或其场所有关。例如绞线钳,其外形和加工方式、加工过程和普通钢丝钳都无大差别,只是其刃部采用错口咬合方式,这种钳具是为铁路货运部门专门设计和制造的,其他工作场所极少使用。其形成的痕迹如在多股绞线类客体上,总体形态和普通剪刀痕迹相似,但痕迹细节的不同在于绞线钳痕断面上的线痕粗大;如形成在普通金属线材客体上,则剪切面上的线痕粗大,挤压面上表现出钢丝钳刃侧加工纹痕的特点。
例如:2000年12月10日下午5时许,崇明县某经营部,45岁的营业员张某倒在货架下的血泊之中。死者系后脑遭钝器打击而死,据此认定此案为抢劫杀人案件。案发地处于热闹繁华的人民路和东门路交界处,离县公安局只有50米左右距离。发案时间又是在下班高峰时段,犯罪嫌疑人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作案,可谓胆大包天。在疑犯逃跑的线路上,侦查人员发现了犯罪嫌疑人丢弃的4磅八角铁榔头一把,血手套一只,印有“安全生产”字样,还有尼龙工具包一个。根据目击者反映的逃跑男子的体貌特征和现场物品,判断犯罪嫌疑人年龄在30~40岁之间,从事水电安装、维修或建筑装潢类职业,作案者极有可能是外来人员,落脚点在城桥镇的可能性较大。侦查员在排摸中,锁定在施工工地上做水电工的外来人员田某某。14日田某某交代了作案经过。经深挖,田某某还交代,他于1999年6月3日,在老家江苏曾犯抢劫杀人案。
4.专业知识性反映出的职业特点
有些以破坏为目的的案件,作案人为嫁祸于人或逃避打击,可能会运用某些专业知识,进行技术性破坏。
例如:某市一家大型国营纺织厂发生一起纵火案,作案人使用工具将三相电机的一根保险丝切断一半左右,工人上班开动机器,过一段时间后,保险丝熔断而导致掉相,使电机过热燃烧,引起一场损失巨大的火灾。经勘查分析,这是一起技术破坏案,同时说明作案人有电工技术常识,破案证实,确是一名电工作案。
5.根据作案工具上的微量附着物分析作案人的职业
犯罪行为的实施往往需要借助于一定的工具,而犯罪嫌疑人在选择作案工具时,一般都是选择自己占有、便于携带、破坏力强、针对性强、操作使用熟练的工具,具备这些条件的工具,往往只有其经常使用的职业工具,而这些工具常处于其特定的职业工作环境中,因而不可避免地黏附有其职业环境中的微量物质,当这些工具在现场使用时便会在现场物面上留下这些微量物质。技术人员在现场勘查时如能发现并分析利用好这些微量物质,便可以判断作案人的职业特点。
例如:某部队团部广播室被盗,该广播室位于团部中心,由于常在广播室旁的小礼堂举办舞会,有很多人熟悉广播室的情况。技术人员根据现场的扁形撬压痕分析认定该撬压痕系特号大起子的顶端的压痕。根据这一特种工具侦查人员分析作案人可能是搞机务工作或接近此工种的人,经调查,侦查人员查出这种起子该团只发给了“斯大林一百号”机车组。根据压痕木质中残留的微量银灰色调和漆的情况(这种漆在该地区商店无出售,私人家里一般不会有),侦查人员判断作案人与油漆工种有关,接着侦查人员很快在机车组查出作案人是刘某。刘某系基建连油漆工,案发前在家里曾用起子搅拌过油漆。
根据作案特点推断职业
作案特点包含的内容甚广,主要包括作案的手段、方式、过程、技能,选择的作案时间、地点,犯罪的系列性等方面。作案的特点并非是案件自身固有的,它是作案人心理和行为总体的显露,是作案人各种有形和无形特征的充分反映。作案人的职业和身份因素也包含于其中,据此刻画作案人的职业不但成为一种可能,而且从中分析出的线索在摸排工作中常常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