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文化与水资源保护
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农耕文明起源于黄河、长江及其他河流,生生不息地孕育着一代代炎黄子孙。与农耕文明相适应,中华民族有着丰富的水资源管理文化与水资源保护传统,形成了中华民族独特的水文化与水资源保护制度体系。从器物层面上讲,郑国渠、都江堰、灵渠、大运河等水利工程是中华民族兴水利、除水害的知识结晶;从制度层面看,“法”“德”的制度体系象征着水的公平、柔和;从观念层面看,人们对水及水生动植物有着很深的神灵崇拜,龙就生活在海水中,可以腾云驾雾,掌管着人间的风雨雷电。
而且中国水文化鲜明地体现了中华民族“天人合一”的特色。水长流不息,能普及一切生物,载舟浮桥,水力输运,能容万物,献身人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们不是把它视为“物”而是“有德的君子”。所以君子遇水必观,这是古代哲人孔子对于水性精辟的概括。水不管如何安放,它没有高低之平,好像守法。所以人们将水与公平、法律联系在一起。按许慎《说文·廌部》载:“灋,刑也,刑平如水,从水。廌,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法今文省。”许慎考证《无量义经·说法品》:“法譬如水,能洗垢秽。”老子对水也有自己一番独特的见解:“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所争,处众人之恶,则近道矣。”运用比喻形象生动地反映出水性的公平、无私和包容。
让“水文化”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是,文人墨客也给水赐予了情感和魅力。从古至今,关于水的名篇名作,多得数也数不清。我国最早的《诗经》中,就曾有以水为媒的爱情描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水的柔软和缠绵,在此被作为爱情的象征;孔子劝告后人要珍惜时间,也是借水感慨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中国文化的双子星座——唐诗宋词,有关“水”的诗词更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李白高歌“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杜甫远眺“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白居易赞歌“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王维低吟“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等等。诗人对水似乎赋予了生命和活力,水与人,人与水,两者紧紧结合在一起。宋代词人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又是何等豪迈和昂扬。还有,元稹的《离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可见,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对“水”的情结早已在中国人心中根深蒂固了。
与水文化相适应,我国水法起源历史悠久,根据《逸周书》的记载,早在公元前21世纪,夏朝就制定过这样的禁令,即“禹之禁,春三月山川不罟,以成鱼鳖之长”。水不仅给人带来利益,也会给人带来灾害。水性还有“淫”的一方面,即狂怒奔泻,恣意泛滥,必制约之。秦朝时水利法规包含在《田律》中,西汉制定了灌溉《水令》,唐代制定了我国历史上第一部较完善的水利法规——《水部式》,一些原则至今还在沿用。例如,为了防止水轮用户与农民争夺浇灌用水,《水部式》中有一条这样规定:“诸灌溉小渠上先有碾磴,其水以下即弃用者,每年八月卅日以后,正月一日以前听动用。自余之月,仰所管官司于用磴斗门下着锁封印,仍去却磴石,先尽百姓灌溉。若天雨水足,不须浇田,任听动用。其傍渠疑有偷水之磴,亦准此断塞。”[5]宋朝的《农田水利约束》、明朝的《水规》以及清代的水利法规均极为严格。(https://www.daowen.com)
水不仅要饮用,而且要浇灌农作物。从农耕文明的历史上讲,水的问题应该是最重要的。从我国历史的开篇,对水资源实行国家统一管理的思想就非常明确。尧舜时期的司空、先秦的川衡和泽虞、秦汉的都水长丞、东汉的河堤谒者、隋唐水部郎,都是些掌水事的官员,只是官制名称略有变动。过去地方官吏的首要职责之一是治水。隋炀帝开凿的大运河,给了扬州水陆漕运的便利,经济重心逐渐南移长江流域的商业城市,以扬州、成都(益州)为东西两个中心,当时的谚语称“扬一益二”,唐朝后期有“天下之盛,扬为首”说法。在干旱少雨的地区,水成为农业生产和农民生活中的稀缺资源,甘肃是中国灌溉农业发展最早的地区之一。西周时期,公刘率领的部落曾在泾川境内,利用泾水灌溉农田,“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诗经·大雅·公刘》)。西汉初年,汉武帝曾在河西大兴水利,《汉书·匈奴传》记载了这一事实:“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工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然而到了明清时期,政府大力移民充实边疆,开荒大军挺进河西走廊,过度农垦使得湖面开始萎缩。[6]明清时期,河西许多县志中特设《水案》一章,记载县域间、上下游间争水的纠纷。乾隆《镇番县志》(镇番1929年改名民勤)曰:“河西讼案之大者,莫过于水利一起,正讼连年不解,或截坝填河,或聚众毒打”,甚至往往致伤人命,其激烈的程度即令官府严判也无法根本遏制。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的洪水河案,事由为镇番百姓控告洪水河上游武威县高沟寨军民开垦土地、截流水源的纷争。
水资源对农耕文明的重要性,促成了中央国家机构对水资源进行统一管理。美国学者魏特夫(Karl A.Wittfogel)在《东方专制主义》一书中认为,由于中国的水利工程十分艰巨,所以必须高度集中劳动力和管理才能完成这些水利工程,因此这种水文化造成了中国封建社会政治权力的集中和专制。如土地、江河等,完全归皇帝所有,真正的土地私有没有出现,中国古代社会没有法治,君主、官僚的意志就是法律。魏特夫对中国水文化的评价是有失公允的。当今社会,随着水污染问题的严重化,各国都对水资源进行统一管理,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国传统水文化有利于水利法治的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