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磨合中共同成长
小王曾经接受过个人沙盘游戏治疗,有一次治疗师告诉他有一个团体沙盘游戏的机会,问小王是否愿意参加,小王觉得很有意思,便决定参加。参加这次团体沙盘游戏治疗的人除了小王还有四个人,这四个人分别以A、B、C、D来代称。
在沙盘游戏开始前,治疗师先简单地讲了一下规则,然后对大家说:“在接下来的游戏中,大家需要共同努力,在沙盘上创造出一个世界,架子上的沙具任由你们挑选。”之后的抽签决定A是第一个摆放沙具的人,小王是第二个,B是第三个,C是第四个,D是第五个。
在第一轮沙盘游戏中,A选择了十字架,小王选择了一座桥,B选择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C选择了一幢房子。D排在最后,所以他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沙具,于是就弃权了。
从第一轮摆放的沙具类型中,我们可以看出所有成员之间所选择的沙具并没有什么联系,可以说大家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选择,而不是试图创建一个主题鲜明的沙盘作品。对初次进行团体沙盘游戏的成员来说,这种现象是比较常见的。
团体沙盘游戏治疗想要达到预期的效果,一般需要进行许多次,团体成员之间关系的建立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在初次团体沙盘游戏中,成员之间所选择的沙具通常不会顾及其他成员的感受,因此沙盘作品中所出现的沙具显得比较杂乱,没有秩序,且主题不明显。成员之间的陌生感会使大家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摆放这个沙具。此外,由于每个成员都有权利拿掉其他人所摆放的沙具,所以就给矛盾和冲突的产生提供了可能。
但是随着游戏次数的增加,团体成员之间开始变得相互理解,也逐渐认识到他们是一个统一的团体,拥有共同的目标,即共同创建出一个沙盘世界。渐渐地,成员就会接受其他人拿掉自己所摆放沙具的事实,并且理解他人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让整个沙盘世界变得更加和谐。
在第二轮沙盘游戏中,A选择了一只蜘蛛,小王选择了一个苹果,B选择了一辆汽车,C没有选择新的沙具,而是把房子的位置从西北角移至正北方,D选择在小王所选择的那座桥下面挖出一条河流。
从第二轮的沙具选择上我们可以看出,D已经做出了改变,他开始配合伙伴小王所选择的沙具——桥,并且创建了一条河流,这便是团体沙盘游戏治疗所具有的促进人际关系互动的功能。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依赖社会而生存,但也是一个个个体,具有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当人和人之间的观点不同时就容易产生矛盾,从而使人际关系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控制局面,让事情的发展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让其他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但是这往往很难做到。
在个体沙盘游戏中,个体可以完全按照个人意愿行事,治疗师只会包容和接纳来访者。但是在团体沙盘游戏中,每个成员都不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摆放沙具,他们需要考虑其他成员的感受,这一点与现实生活更加相似。
在现实生活中,想要获得良好的、和谐的人际关系,就必须学会改变自己,不能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任性是小孩子的权利,因为成人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但是如果一个成人不分场合的任性,人们只会觉得他是一个不成熟的人。
在团体沙盘游戏中,成员之间摆放沙具时是不能进行语言或肢体上的沟通的,所以每个成员的想法无法及时得到沟通,也就无法达到相互理解的程度,这个时候成员除了采取改变自己的方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当成员试着改变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后,就会发现整个沙盘作品会变得越来越和谐,沙盘的主题会越来越凸显。
随着团体沙盘游戏次数的增加,成员之间的默契程度会越来越高,表现在沙盘作品上就是主题变得越来越明确和统一,初次团体沙盘游戏中的那种杂乱无序的情况会从沙盘作品中消失。
当整个团体沙盘游戏治疗结束后,每个成员获得了人际互动的能力和经验,他们会把这种经验转移到现实生活中,主动地在人际交往中进行自我改变,有利于和谐人际关系的建立,从而解决一定的心理问题。例如,有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什么事情都我行我素。那么在团体沙盘游戏中,他就会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去摆放一些不和谐的沙具,或是肆意移动或拿掉其他人的沙具,他的这种行为势必会引起其他成员的强烈不满。虽然这种不满的情绪不一定会让这个人立即感觉到,但是在后面的沟通阶段,其他成员会说出自己的感受,此人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后,在下一次的团体沙盘游戏中就会注意,从而在整个治疗结束后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
在第三轮沙盘游戏中,A选择了一条蛇,小王选择了佛像,B把自己所选择的小老虎由中间移动到了西边,C选择了十字架,D在河流边放了一块石头。
在整个沙盘游戏的过程中,每个成员都在进行察言观色,试图了解其他成员的想法或性格特征,同时进行自我反思,从而调整自己的行为。随着游戏的推进,沙盘上的沙具越来越多,沙盘上空余的位置越来越少,成员也开始意识到想要成功创建出一幅沙盘作品就不能为所欲为。所以沙具摆放的速度会变得缓慢起来,成员在挑选沙具的时候也会变得更加谨慎,一方面他们需要考虑自己所挑选或摆放的沙具是否有利于凸显主题,另一方面还需要思考自己把该沙具摆放在某个成员的沙具旁边是否会被他所接受。
有的成员会随着游戏的推进变得不知所措,常常会出现弃权的现象。这种弃权现象的出现或许是因为当事人不知道该怎样做,担心自己摆放某种沙具会破坏整个沙盘的风格,或是担心自己会给其他成员带来伤害。
当然在摆放沙具的过程中成员之间还有可能出现矛盾,有的成员便会采用弃权的方式来进行无声的阻抗。例如,当一个成员所选择的沙具总是被其他成员拿掉时,他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所以采用弃权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团体沙盘游戏中,为了保证团体沙盘的顺利进行,治疗师会给成员制定一些规则,如果成员不遵守游戏规则,那么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所以当某个成员受到伤害时,会碍于规则的存在,表现出表面上的顺从,但是内心还是阻抗的,就有可能采用弃权的方式。例如,既然我所摆放的沙具总是被拿掉,那干脆我什么也不要摆好了。
对于成员所出现的阻抗心理,治疗师一定要细心观察,从而在后面的交流阶段鼓励成员说出自己当时的感受。在听了成员的述说后,治疗师必须保持接纳、宽容的态度,不能表达自己的看法,让成员们进行讨论和交流,从而使该成员主动进行自我反思。
在团体沙盘游戏中,如果某个成员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团体的时候就会出现中途退出的现象,这是该成员的自我保护方式。虽然这种方式明显是在自我逃避,但是治疗师也应该允许成员退出。
有些成员的性格比较强硬或独立,不愿意在团体沙盘游戏中改变自己,那么他也有可能会做出中途退出的决定,治疗师也应该尊重该成员的个人意愿。
不论成员是出于哪种想法选择退出,治疗师都应该让该成员写出自己选择退出的心理感受。此外,治疗师可以在征求该成员同意的情况下,让其接受个体沙盘游戏治疗,从而进行一番自我调整。
在沙盘摆放结束后进入感受交流的阶段。治疗师对所有的成员说:“这是大家第一次接受团体沙盘游戏治疗,在这之前大家一定会产生某种想象,如对这次团体沙盘游戏治疗的期望等。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沙盘作品,那么此刻大家的感受是什么呢?”
A说:“我觉得把一些相互之间并不了解的人聚集在一起,创造一个沙盘世界是比较困难的,我之前觉得大家一定会自顾自地选择沙具,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但是在第二轮和第三轮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开始改变,直到最后我们共同完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果,我觉得这挺难得的。”
小王说:“我觉得我们这个团队还是不错的,大家互相之间虽然有些陌生,但是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而且整个沙盘作品给我的感觉也比较舒适。我觉得如果有同伴放上了一个我想摆放的沙具,就会有一种被理解的感觉,这种感觉很舒服。在沙盘刚开始进行的时候,我们每个人似乎都在认真地经营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但是后来大家似乎都感觉到了这个沙盘是属于我们共同的世界,所以大家开始改变自己。”
B说:“一开始我觉得挺新鲜的,但是后来变得越来越紧张,因为唯恐自己会得罪其他人,而且我觉得这个沙盘作品中有一丝不和谐的存在,并不是那么完美。”
C说:“我感觉还是挺神奇的。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团体沙盘游戏,所以我是带着好奇和期待的心情来的。我在进入沙盘室之前,甚至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也没有什么计划,只是想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其他人在摆放沙具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我在观察,试着猜想其他成员会做什么。我觉得团体沙盘游戏和个体沙盘游戏完全不同,团体是有计划性的,而且大家要遵守规则。我觉得团体沙盘游戏与真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十分相似,需要理解他人,同时希望他人能够理解自己。”
D说:“由于我的顺序排在最后一个,所以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在每一轮结束后都可以看到整体的布局,并且根据总体布局来选择某种自己认为合适的沙具。其实我觉得自己的作用还是挺重要的,毕竟是收尾的嘛。”(https://www.daowen.com)
治疗师:“那么有人觉得其他人摆放的某种沙具让自己感觉不舒服吗?”
B说:“有,A所选择的蛇和蜘蛛让我觉得不舒服,因为蛇是我最害怕的动物,蜘蛛是我最讨厌的昆虫。在摆放的过程中,我甚至想要拿掉这两样东西,但是由于考虑到A可能会不高兴,所以我没有拿掉。”
治疗师:“那么A是否在摆放的过程中感觉到了B的情绪呢?”
A说:“实际上在我第一次放蛇的时候我就感觉到B似乎并不舒服,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后来我摆放蜘蛛的时候,B也是那种严肃的表情。但是我觉得自己就想选择这两样东西,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感受而改变。”
治疗师:“那么如果B选择移动或拿掉你所摆放的这两种沙具,你的感受会是什么?”
A回答道:“肯定会不舒服,我会想你为什么一定要移动或拿掉我的东西呢?”
治疗师:“那你们觉得自己所选择的沙具中哪个能够代表自己呢?”(这是一个自我像的分享过程,自我像通常会出现在沙盘作品中,是个体对自己的认知。自我像可能是人物像的沙具类型,也可能是其他的沙具类型。)
B首先回答说:“小老虎吧。”
治疗师:“为什么是小老虎呢?”
B回答道:“因为小老虎很可爱,但它在长大之后又会变得很厉害。我希望自己未来会变得很厉害。”
小王回答说:“我觉得是苹果,我觉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成就。”
C说:“我觉得是十字架,因为我是一名基督徒。”
A说:“我觉得这里面没有我的自我像。起初我想选择十字架,但是觉得不妥,可是蛇和蜘蛛也无法象征我。”
治疗师:“如果现实生活中你找不到自我的存在,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A说:“迷茫吧,整天变得浑浑噩噩。”
D最后才开口说:“这里面也没有我的自我像。在现实生活中我虽然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人,但是我很迷茫,感觉压力很大,每天都会有一种疲惫感。有时候,我甚至想结束目前所面临的生活,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我没有办法这样做,因为我有父母、妻子、孩子,我是家里的顶梁柱。”
在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想要做到相互理解,沟通是必不可少的。在团体沙盘游戏中,沟通阶段也是非常重要的。在治疗师的引导下,所有成员会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方式是否会在不经意间给他人带来伤害,或是自己在这个团体类的游戏中是否太过以自我为中心。
有的人甚至会反思自己在团体沙盘游戏中是否已经丧失了独立性,总是被他人所摆放的沙具所左右,而没有摆放一件符合自己心意的沙具。这种反思非常重要。因为在团体中,我们要改变自己以更好地适应团体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丧失自己的独立性,一味地迎合他人,在保持独立性与改变自己之间我们应该把握好尺度。
在初次团体沙盘游戏中,由于所有成员都在进行磨合,所以冲突和矛盾是在所难免的,整个团体给人一种比较难以协调的感觉。而在交流阶段,每个成员可以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以及自己对整个团体的期望。因为大家都是开诚布公的,所以有些话可能带有一定的攻击性,甚至出现激烈的争论,这也是一种磨合的方式。虽然坦诚的为人处世方式可能会给他人带来伤害,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坦诚。因此,在沟通阶段结束后,大家会感觉非常舒服,而且发现,他之所以会对某个成员有偏见,可能只是自己的误会,一沟通就可以解除。
小王和他的同伴们接受了第二次团体沙盘游戏治疗,在这次沙盘作品完成后,治疗师引导他们说一说这次沙盘游戏的感受以及这两次沙盘游戏给自己带来了怎样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否代表着心理上的成长。
A说:“这一次我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愿选择沙具,因为我担心会给他人带来伤害。在决定沙盘主题的时候,这个主题虽然并不符合我个人的意愿,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是我觉得这就是现实生活,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顺其自然更好一些。”
小王说:“我觉得也是这样,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必须以平和的心态接受那种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和事,有些时候甚至得主动做出改变。”
C说:“我感觉到了团结的力量,对我们个人而言,每次沙盘游戏所选择的沙具其实并不多,进行三轮,也只能拿三次沙具,如果只有三件沙具在沙盘上,沙盘会显得很单调。但是我们五个人每个人拿三件沙具,就会构成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而且这一次,大家都不再自顾自地创造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而是努力创造一个大世界,这种放弃个人意愿的团结力量让我很感动。在现实生活中,这应该叫作‘牺牲小我以成全大我’吧。”
D说:“从这两次的沙盘游戏中,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虽然我们为了能共同完成一件满意的作品而不得不进行自我改变,但是并不意味着完全丧失自我,我们不能太拘泥于规则,也可以适当地保持一些独立性。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世界,对相同的人或事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看法,所以我们应该多听一听他人的想法。”
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类,团结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只有许多人团结起来才能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在没有先进武器的远古时代,或许一个人不是老虎的对手,但是一群人合作就可以杀掉老虎。每个人总是属于某个团体的,如属于某个国家、某个家族等,但是在现代生活中,这种团体似乎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一个人完全可以独居生活。但是完全独居的生活无法满足人们心理上的需求,这就是归属感的心理需求。这种心理需要必须在团体生活中才可以得到满足,让个体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团体中的一部分。
在马斯洛所提出的需要层次论中,归属感的需要属于比较高层次的需要,只有当一个人为某个团体负责以及得到了这个团体成员的认可后才会产生的一种满足感。这种归属感可以让个体获得力量和信心,也可以培养一个人的责任感,如某个人之所以忠于某个团体,不单单是因为他可以从中获利,还因为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团体负有责任。
在团体沙盘游戏中,刚开始团结的氛围很弱,就好像一盘散沙一样。但是随着成员之间不断磨合,团体氛围变得越来越浓厚,大家在选择沙具的时候会考虑到整体的效果,不希望自己的沙具破坏这种和谐的沙盘世界,从而主动调整自己的行为和心理,并且关注其他成员所摆放的每一件沙具。在沙盘游戏中所形成的责任感会转移到现实生活中,使得每个人更加有责任心。